四周没有起风,却有飞沙走石凭空掀起,黄沙漫天。
修真者虽不至于像凡人那般轻易被迷了眼,但猝不及防之下,视线依然有些受阻。年荼只感觉到锁链撞碎几大块岩石,扑了个空。
只趁着这短短片刻工夫,那魔修竟已半边身子没入土中,遁地而逃。
他显然是土灵根,还专门修习过某种逃命的法门,遁入土中就好像与大地融为一体,再难寻觅踪迹。
谢寂离一道剑气斩下去,地面寸寸裂开,连深层的岩石都被绞成碎沫,也没能搜寻到半缕魔气,
“这边”,年荼匆匆拉了一下他的胳膊。
无数灵植广袤的根系在土壤中铺开、蔓延,迅速为她指引出一条正确路线。
“快点,别让他跑了。”
一直以来,都是敌在暗我在明,他们处处被动,总是遭遇算计,眼下好不容易弄清楚了是谁在捣鬼,万万不能放跑一条漏网之鱼,再给他向背后主人告密的机会。
也不知是迫于死亡的压力,还是土灵根真的格外擅长逃命,魔修老大缩地成寸,钻得飞快,又时不时换个方向,简直比打洞的老鼠还叫人心烦。
两人数不清跑了多远,绕了多少弯子,才终于将他逮住。
柔韧的碧藤拔地而起,织成天罗地网,精疲力竭的魔修老大被捆成了粽子,一道剑气干脆利落,洞穿了他的胸口。
五脏六腑皆被剑气搅碎,死亡已成定局,他却没有立刻断气,而是粗喘着,像个破风箱一样呼吸着,感受到自己残存的体温在慢慢下降,脸上没有惊恐,反而发出嗬嗬的笑声。
“死定了……你们死定了……全都死……”,他有些神经质地嘟囔,血红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两人。
将这两人引到此处,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主人的命令他完成了!
只要谢寂离和年荼死在这儿,主人一定会原谅他,他不是故意暴露主人的身份的……只要他们都死了,主人就不会知晓他的错误……
想到自己的灵魂可以安息、自然消散,不会落到主人手上困于无休无止的惩罚折磨中,魔修老大的脸上竟浮现一种庆幸的安详,渐渐趋于平静。
目睹他的气息彻底消失,解决掉一个隐患,年荼却丝毫没有放松下来的感觉,反而汗毛竖起,心中警铃大作。
……禁地。
这里是禁地。
昏暗的天色,一片死寂的荒芜,都昭示着此地的不同寻常。
秘境开启前,宗门的前辈们向初次进入大衍秘境的弟子传授了不少经验,其中有一条,便是警告他们千万不要靠近秘境的最南边,那里方圆千里寸草不生,没有人知道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凡是误闯其中的人,似乎都再也没能离开。
年荼环顾四周,脸色有些苍白。
她的直觉向来很准,无论是好是坏。
几乎只在她感到不妙的瞬间,一阵剧烈的震荡传来,霎时间天旋地转,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抖动。
与之同时降临的,是一种铺天盖地笼罩而下的压迫感,如同山岳压顶。
有什么东西要出现了……
“年年!”,谢寂离向来沉静的面孔浮现焦急,“现在就离开秘境!”
立刻、马上!
听见他的呼唤声,年荼从强烈的晕眩中努力挣扎出来,拼尽全力捏碎随身携带的传送符。
时间似乎变得格外漫长。一秒钟、两秒钟过去……恍惚间,她感觉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恐怖的震荡并没有消失,她依然停留在原地。
谢寂离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但很快做出应对,毫不犹豫将自己的传送符塞入她手心,大掌包裹着她的手,用力帮她捏碎。
“……”
最坏的可能性发生了。
这也是一枚无效的传送符。
一枚无效,尚且可能是意外,两枚都是这样,便是有人故意设计,想让他们永远困于大衍秘境,不得离开。
为他们送上传送符的居维,是宗主的亲传弟子……不知是一丘之貉,还是为之所迫。
意识消失之前,年荼只来得及想到这些。
更猛烈的眩晕如潮水般翻涌上来,她的身影几次摇摇欲坠,终于支撑不住,“嘭”地一下变成了小兔子。
谢寂离眼疾手快,扑上去要接住她——
一只苍白、骨节分明的手却横空出现,抢先一步,于半空中将坠落的小兔子捏到掌心。
“!!!”
倘若说方才感受到的压迫感像是一座山压在头顶,那么此刻,倾压上来的便是一整条绵延无尽的山脉。
谢寂离曾体会过这种濒死的感觉,在灭他满门的灵罡宗宗主手上,在剑尊毫不留情的剑下。
顶着浑身骨头的咯吱作响声,他艰难抬头,看到了一个陌生男人。
如瀑披散的墨发,红瞳,面孔生得美丽而妖异,修长脖颈上覆盖着层见叠出、蜿蜒盘旋的血色魔纹。一眼望上去,视觉冲击极为强烈。
谢寂离的瞳孔腾然缩紧。
他至死也忘不掉这个纹路。
可明明一模一样,此人的魔纹却和他记忆中仇人衣袍上的略有不同。至于具体是哪里不同,他说不清楚。
倘若年荼醒着,就能精准形容出来——
那是一种盗版在正版对比下黯然失色的感觉。
蛟自然发现了面前的家伙在盯着他,但他毫不在意,连一个眼神都欠奉,只专心把玩手里刚捉到的毛绒绒。
小耳朵、短尾巴、四条胖腿缩在一起,简直像一个滚圆的球。
……好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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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3章 挺会咬人
昏昏沉沉间,年荼感觉似乎有人在戳她,戳完脸蛋戳耳朵,戳完耳朵戳尾巴……
浑身毛毛几乎都被蹂躏了一遍,那只四处作乱的可恶咸猪手竟然还伸向了她的肚皮,她终于忍无可忍,凶狠扭头,张嘴就是一口!
“嘶……小不点还挺会咬人。”
蛟轻啧一声,似是嗔怪的抱怨,脸上却不见丝毫怒容,唇边隐隐还藏着笑意。
这具身躯虽然只是个承载他极少部分力量的分身,但也绝不孱弱。那些平庸的分神期修士轻易破不了他的防御,更何况一只巴掌大点的小兔子?
她这么凶巴巴地一口咬上来,牙硌崩了是不是会呜咪呜咪地哭?
脑海中浮现出画面,蛟的唇角不由勾起微笑。
想要躲开这一口很容易,但他并没有躲,反而撤去了所有防御,纵容着兔牙在自己手指上留了个清晰齿痕。
微微的疼痛令他感到愉悦,未等细细品味,一道剑气卷着罡风迎面袭来,他游刃有余地偏头避过,终于掀起眼皮,分了一丝注意力给在场另一个人。
“放开年年”,谢寂离紧张得脸色苍白。
他死死盯着那只捉着小兔子的手,生怕对方被咬之后动怒,做出什么可怕的报复举动。
破魔剑在不断嗡鸣震颤,反应空前强烈,昭示着眼前之人,是不世出的大魔。
独一无二的魔纹盘绕在身上,他的身份已不言自明,正是失踪百年毫无音讯的魔尊蛟。
只是不知他身为大乘期魔修,为何能出现在这大衍秘境里……
“年年?”,闻言,蛟挑了挑眉,指尖穿梭在小兔子细密的绒毛中,又捏捏她的爪子,“她叫年年?”
“是个好名字。”
听起来就很软乎乎,和摸起来的手感一样。
手里捏着这么一个小东西,他的心情都变得明媚起来,从沉眠中被扰醒的暴躁悉数消散,决定原谅他们的错误。
“她现在是我的了”,蛟满意地宣布,对上谢寂离恼怒至极的目光,也不以为意。
修真界弱肉强食,魔界更是不讲其他规矩,唯有强者才能夺得到、守得住想要的一切。
眼睁睁看着小兔子在他人手上被肆意揉来搓去,谢寂离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捏紧了。
长剑紧攥在手,用力到骨节噼啪作响,他双目赤红,却不敢轻举妄动。
人形的年荼纤细、单薄,引人怜爱,兽形的她更是脆弱,小小一只毫无防备地躺在他人掌心,一起一伏的呼吸随时都可能因为外来的伤害而停止。
一旦动手,稍有不慎,就有波及到她的可能。
即便没有受到伤害,年荼现在看起来也不大舒服,耳朵蔫嗒嗒地垂着。
周遭摇晃得愈发厉害,隆隆巨响不断轰鸣在苍穹大地之间,她在昏迷中都感觉到了震荡,四肢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微微发抖。
好在,一只略微冰凉的大手很快出现,轻轻拂过她的脊背。天旋地转的感觉顿时消失了,仿佛有谁为她撑开了一片安全的空间。
蛟用双手拢着小兔子,顺毛安抚,动作因不大熟练而显得有些笨拙,但幸好效果不错。
看到四只小胖爪放松地舒展开,他不由松了口气,抬眸瞥了一眼紧盯着一举一动的谢寂离,不耐烦地皱起眉头,“你怎么还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