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昨日比,今天再看谢寂离,剑尊明显感觉顺眼了许多,年轻的面孔上甚至浮现几分长辈的慈祥。
可是一动起手来,他仿佛又恢复了昨日的凌厉,丝毫没有手软放水,反而似乎仗着有青炎长老这个疗伤圣手托底而来得更肆无忌惮了些。
狂风骤雨之下,璞玉被加速雕琢,经过千锤百炼的剑骨再难掩藏锋芒。
日复一日,寒来暑往,御剑峰和剑宗的年轻弟子们亲眼见证着谢寂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脱胎换骨。自然,其中的艰辛苦楚也难以一语言明,他们扪心自问,自认无法做到似他这般坚韧,嫉妒的心境便渐渐转为了佩服。
宗门大比持续整一年的时间,时御穹将自己领悟的剑道倾囊相授,毫不吝啬地灌输给了谢寂离。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
许是因为初次做师父指点后辈,他自己竟也有了新的体悟,许久不曾突破的瓶颈隐隐松动。
“我要回洞府闭关,就不多留在这里了”,一段时间相处下来,时御穹揉搓小兔子的手法日渐熟稔,顺毛捋了又捋,“倘若有急事,就传音给我。”
就算要潜心修炼,只要小兔子有要紧事,他定会立刻出关相助。
各宗门陆续启程,剑宗来得最早,走得也早,时御穹叮嘱了年荼一番,就随宗门一起离开。
自从知道了蛟的存在以后,年荼有心想多打探一些消息,为此还下山做了许多宗门任务,力气没少花,打探到的情报却都是百年之前的,甚至更久远,且尽是些没什么用处的只字片语。
蛟的踪迹迟迟没有着落,灵罡宗却再度迎来大事——十年一度的宗门纳新开始了。
通过考验,测过根骨,登门求仙问道者能入灵罡宗的百里挑一,内门弟子更是优中择优,不光天赋要高,还要看长老们的眼缘。
并非每一次宗门纳新都有人进入内门,各峰长老一个赛一个的挑剔。可今年却真有几棵好苗子,其中最出类拔萃的当属修真世家祁家的年轻子弟祁季,乃是火天灵根,又十分有悟性,被不止一位长老看中。
这种几个师父争一个徒弟的情况可不多见,年荼变成兽形,舒服地窝在谢寂离怀里,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
几位长老维持着端庄矜持的姿态,却你一言我一语斗得硝烟弥漫,其实未必多舍不得一个徒弟,只是谁也不想当众认输、矮人一头。
被争夺的祁季显然有些窘迫,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场面,紧张地搓着手指。
好半天,他终于心一横,闭眼咬牙,大声嚷出实话,“弟子想拜入百草峰!”
???
青芜长老:“……”
火莫名其妙烧到了自己身上,面对一道又一道凌厉的视线,他的震惊与茫然不比其他长老少。
他刚收了小徒弟没多久,短期内没有收徒计划,此次宗门纳新完全是来凑个热闹的,因而张嘴就想回绝。
但转念一想,这孩子目标如此明确,或许有什么特殊缘由,青芜长老犹豫了一下,还是探究询问,“为何?”
是啊,为何?
众人都想知道答案。
被所有人盯着,祁季更窘迫了,满脸涨得通红,失去了方才那般大声嚷叫的勇气。
可即便他声音变得越来越小、细若蚊蚋,也足以令一众耳力过人的修真者听清。
“因为、我们祁家的兄姐们参加过宗门大比,回去后都说百草峰的膳房很好,平时只供百草峰弟子……”
“……”,四周都陷入诡异的沉默。
年荼也震撼了。
这是哪来的大馋鬼???
诸位长老的脸仿佛打翻了调色盘,变得精彩纷呈。
难道他们还不如一口吃的?!
仔细一想,今年的纳新好像的确有不少外门弟子也主动要求分到百草峰……
要知道,百草峰从前是灵罡宗最没人愿意去的地方,今年的新弟子人数却碾压了丹鼎峰和御剑峰,虽说还不如主峰那么热门,可新弟子有门路听说膳房之事的毕竟只是少数,这般算起来,百草峰膳房的吸引力不可谓不大,恐怕所有对其有所耳闻的都被吸引去了。
有祁季开了个头,另有其他几个能入内门的好苗子也蠢蠢欲动,纷纷提出想拜入青芜长老门下。
修仙世家的消息向来灵通,能入得了祁家子弟的眼,那膳房能是普通膳房吗?
他们一定要去百草峰!!!
年荼的师兄师姐们震惊过后,便激动起来,忍不住眉来眼去、恨不能交头接耳一番。
他们百草峰该不会要咸鱼翻身了吧?!!
青芜长老一时收获复杂的眼刀无数,痛并快乐着,斟酌再三,直言自己暂时并没有收徒的想法。
好在百草峰也不是只有他一位长老,若不介意师父的身份和修为稍低一些,倒有好几位长老可供选择。
其中两名新弟子是木灵根,都毫不犹豫地拜入了百草峰,目光灼灼,很是兴奋的样子。
“你是火灵根,不适合在百草峰修行,事关重大,还是想清楚再做决定为妙”,青芜长老不忍祁季一颗明珠蒙尘,落到不合宜的地方,耐心相劝道。
其实祁季心中有数,早就知道自己不适合拜入百草峰,可亲耳听见青芜长老说出口,还是控制不住地流露出美梦破碎的沮丧。
青芜长老无奈摇头。
照他看来,这样好的天赋,该拜在宗主门下,可惜宗主至今尚未出关,终归缺了点师徒缘分……
正思绪万千,忽然狂风阵阵,原本晴朗的天色霎时间暗沉,几位长老猛地起身,目露愕然,“……宗主?”
宗主出关了?!
一道磅礴灵力震碎云层,强者的气息居高临下笼罩整个宗门大殿。年荼下意识仰起头,只看到一道身影伴随着无形的压迫感出现在上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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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 是他吗?
怔愣片刻,包括新入门的弟子在内,在场众人纷纷俯首行礼,恭贺宗主出关。
许是谢寂离未穿弟子服也未行礼,站在其中略显突兀,宗主的目光遥遥瞥了过来。
年荼终于看见了他的脸,容貌颇为清俊,眉目间一派正气。但她下意识想起蛟曾上门殴打此人,对他有了先入为主的坏印象,总觉得像是个道貌岸然的坏蛋。
宗主盯着一个方向看得时间久了,长老们也随之看过去。青炎长老看见如苍竹般挺拔站在那里的谢寂离,神情顿时一僵,快步走近,抬手用力按了按他的脑袋,压着他低头。
笨啊!平时不是挺懂礼貌的吗?见了宗主怎么不知道行礼?!
“无妨”,宗主开口,声音比年荼想象中温和许多。
和宗门上下大多数人不同,他竟对小兔子没什么兴趣,短暂一瞥就忽略过去,反而饶有兴味地打量谢寂离,“这也是本届新入门的弟子?”
再看了看明显与之相熟的青炎长老,他露出了然神色,“看来是拜在青炎长老座下。”
“本座今日出关,恰逢宗门纳新,倒想从中觅一有缘之人,传吾衣钵”,宗主说着,竟从首位走下来,伸手捏了捏谢寂离结实的肩膀,似乎很是满意,转向青炎长老,“不知长老肯割爱否?”
青炎长老:“……”
一片尴尬之中,青芜长老站了出来,“禀宗主,此子不是灵罡宗弟子,他的道侣才是。”
闻言,宗主微微一愣,目光再度落在被他当作灵宠的小兔子身上,花了些工夫才弄明白他们的关系。
久不出关,他竟不知青芜何时收了个小兔妖做徒弟。
“百草峰也热闹起来了……很好”,听闻本届几个内门苗子不约而同选择了从前最不起眼的百草峰,宗主眼底闪过一抹异色。
他已断断续续闭关百年,灵罡宗始终没什么变化,这次却产生如此剧变,令他有种所有物脱离掌控的烦躁。
都是因为那个该死的魔族……
一想到蛟那张妖异可恶的面孔,宗主只觉浑身上下的骨头和五脏六腑都开始产生重伤的幻痛。闭关百年,他的伤还未能养好。
他含恨咬牙,面上不露声色,又夸赞了百草峰和青芜长老几句。
年荼却眼尖地捕捉到他皱了下眉头,似有恨意一闪而逝,立刻警惕地竖起小耳朵。
看来果真是个表里不一、很会伪装的家伙。
宗主没把小兔子放在眼里,也就瞧不出她在想什么,夸了夸百草峰,话题又回到谢寂离身上,好像对他莫名赏识,一眼看中,非要收入座下不可。
在场众弟子忍不住心生嫉妒,又觉得理所当然。
天才总是如此引人注目,宗主慧眼识珠,看中这家伙也不奇怪。
众目睽睽之下,未等谢寂离作出回应,年荼先摇晃脑袋,张口就道,“不行。”
是敌是友尚不分明,她才不会让谢寂离以身涉险。
她正想搬出谢寂离答应永远追随她身边做借口,宗主却低声笑了起来,“好一只任性的小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