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荼左右环顾,也学着师姐的样子,两条胖胖的后腿撑起身体,抱拳鞠躬。
威压瞬间散去。
有人壮着胆子抬头一看,发现裴长老直勾勾盯着那小兔子,不苟言笑的脸上浮现一坨红晕。
“哪来的小兔?”
内务堂弟子没见过裴长老这副情态,分辨不清她的想法,只得诚惶诚恐汇报道,“禀长老,是百草峰青芜长老新收的弟子,来此登记身份,领取腰牌、弟子服和月例。”
“噢,青芜的弟子……”,裴长老和青芜长老关系不错,做不出夺人弟子的事,眼底闪过一抹可惜。
她盯着年荼看了一会儿,掌心一翻,取出些许和弟子服相同的布料,双手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摆弄几下,竟做出一件小小的衣服来。
年荼茫然地蹲在师姐掌心,见这位长老朝她伸手点了点,小衣服就自动穿到了她身上。
一只穿着缩小版弟子服的小兔子横空出世。
裴长老再也忍不住了,只觉得眼前的画面比她想象中还可爱,凑上去对年荼露出笑容,“百草峰也没什么好的,要不要来主峰?”
闻言,内务堂弟子们纷纷两眼放光,期待地搓搓手。
五师姐大惊失色。
怎么还能这样挖墙脚?!
她抱紧了小兔子,很想遁逃离开,可裴长老的修为远非她能抗衡,根本逃不掉。
年荼紧贴着五师姐,尴尬地摇了摇脑袋,“师父待我很好。”
不管百草峰穷不穷弱不弱地位如何,她既入了百草峰,就不会动摇决定。
裴长老的脸上再度浮现可惜,但看向年荼的目光更添几分欣赏。
既然拐不来自己这里,她只好退而求其次地把小兔子抱过来揉捏一会儿。内务堂弟子们只能眼馋地看着,老老实实干活。
待到一切手续办好,裴长老依然舍不得放手,“你们还打算去哪?我送你们一程吧。”
五师姐忍气吞声,“不敢劳烦裴长老,我带小师妹去挑选一些供她栽种的灵植,就回百草峰去了。”
百草峰留有一部分灵植的种子或是根茎,但品种并不齐全,只有大范围常种的寥寥几样,更多更全的灵植存放在百宝阁的库房。
青芜长老溺爱小徒弟,没有给年荼任务,规定她必须种什么或是不能种什么,一切全凭她的喜好,让她自己挑。
作为修真界第一大宗门,灵罡宗的各类收藏都很丰富,灵植足有三十多万种。当然,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没什么用处的,既不算天材地宝,不能用来炼丹炼器……譬如年荼现在抱住的这棵白玉竹。
“白玉竹没什么价值,种出来恐怕卖不出去,留着也无用,白白浪费精力”,五师姐苦口婆心劝告年荼。
即便是灵罡宗内门弟子,百宝阁内的东西也不是随意取用的,要拿灵石或者功勋点来换。年荼换来的种子若是种出成品灵植,可以自己留用,也可以卖给百宝阁,或者和丹鼎峰等需要灵植的弟子私下交易。
她种一堆白玉竹,根本没人买啊!
见五师姐强烈反对,年荼失望地松开了抱着竹子的爪爪。
她只是觉得这白玉竹闻起来香香的,想种点竹笋出来吃,应该很鲜嫩多汁吧……吸溜。
裴长老见不得小兔子失望,大手一挥,“买,都买,记在我的账上。”
孩子这点小小愿望,有什么不能满足的??
因白玉竹并不罕见,又没什么用,价格相当低廉,一枚下品灵石就能换取足足一百棵。裴长老想把库存全包圆了,还是年荼拼命拉着,才只买了一百棵试试水。
五师姐推荐的几种需求量大又容易种的药用灵植,年荼各买了种子一千。
正欲满载而归回家种田,她的目光忽而被一株通体散发着紫色幽光的灵植吸引。
“紫魄草?”,她盯着玉简上的介绍,喃喃念了一句。
没记错的话,谢寂离吃的丹药叫紫魄丹,难道就是用这种灵植炼制出来的吗?
远远的,她隐约感觉到一阵波动从紫魄草那里传来,好像在和她打招呼似的。
陪同在侧的百宝阁弟子还以为她又看中了这个、想收入囊中,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个可不能给你。”
和白玉竹不同,紫魄草是真正珍稀的天材地宝,价值不可估量,裴长老大概也买不起,更不可能交给一个小弟子照料。
“灵罡宗原本存有两株紫魄草,可就在前些年,其中一株被可恶的贼人盗走!”,百宝阁弟子说起此事,就忍不住磨牙。
那次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百宝阁的管事长老直接被换了下去,不少弟子也跟着吃了处罚。
如今只剩下这唯一一株紫魄草,由青芜长老并主峰的几位木灵根仙师轮流照料,里三层外三层地严密保护起来,几个法器同时加固。
“即便你是青芜长老的爱徒,恐怕也与它无缘了”,百宝阁弟子朝年荼笑道,“别说带回去养,就是给你碰一下都不行。”
仅此一株的宝贝疙瘩,万一碰坏了,谁能承担得起责任?
“……”,年荼感觉那股波动更强烈了,带着一种气急败坏的情绪,也不知是不是听懂了人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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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8章 废寝忘食
不过除了她以外,在场的其他人好像都感觉不到这种波动,包括修为很高的裴长老在内……
年荼观察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
不管怎么样,她是不会主动去碰这么金贵的东西的,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实在赔不起。
方才她买的几样种子都是最便宜的,毕竟刚领了一个月的月例,囊中羞涩,又不太想挥霍师父昨天给的钱。
种子买回来,种田的方法也由五师姐来传授,她耐心地为年荼讲解了术法、阵法和傀儡等物的使用,又带年荼实践,帮她把买来的种子全都种好。
“你来试试用灵力为它们浇水”,五师姐指点道。
年荼就闭上眼睛,集中意念,静下心来感受经脉中流淌的灵力。
紧接着,她抬起两只爪爪,祭出雪香玉露瓶,灵力便被牵动着蔓延到这片土地,凝结空中的水汽,与其丝丝缕缕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场绵绵细雨。
刚种下去的种子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根、发芽,从土壤中冒出脑袋,将大地染成浅淡的嫩绿色。
‘喜欢……喜欢……’
一阵含糊不清的波动传来。
年荼来不及体会灵植通过宝瓶反哺给她的灵气,就惊讶地睁开眼,呆了半天,才敢确信方才那不是幻觉。
她扭头看向五师姐,“……师姐,它们有灵智吗?”
“嗯?”,五师姐正欲表扬年荼一番,听见她的问题,不由一愣。
小师妹难道是在问这些灵植开没开灵智?
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
当然没有啊!
这问题实在怪得很,但她还是耐心为年荼解答,“灵植生出智慧的情况非常非常罕见,需要天生地养汇集灵气、生长几万年、又凑巧得了机缘才行。”
若是跟脚好些,像人参、青莲、商陆之流,生出灵智的可能性还比较大。但年荼种在地里的这些显然不在此列。
“咱们种的这些都是最普通的灵植,几乎没可能生出智慧。除了蕴藏的灵气足一些、效用明显一些以外,和人间界的草木没什么两样。”
年荼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如此。”
她没有贸然把自己的感受说出来,决定先研究研究再说。
送别五师姐,偌大的灵田间只余年荼一只小兔。她严肃地正襟危坐,盯准了一棵白玉竹,试探着将精神力外放出来。
虽然她现在披着兔妖的壳子,可本质上依然是神树的小树苗。即便换了个世界,灵魂始终是她自己的,精神力也并未消失,她甚至还能唤出精神体。
说不定这就是她能感知到灵植情绪的原因……
年荼一边暗暗揣测,一边用精神力戳了戳白玉竹。
顿时,更为清晰的波动传入识海。
虽然白玉竹的确如五师姐所说的那样灵智未开,没有聪明到可以说话的地步,只有本能的需求,年荼却微妙地可以理解它的意思。
‘水……还想要水……’
她没急着再下一场灵雨,又换了几株灵植挨个试过去,基本证实了心中猜测——
的确和她的精神力有关。
精神力单独触碰一棵灵植,就能专注地感知它的需求,若是覆盖到一整片土地上,就有源源不断的波动传来。
年荼有些着迷,感觉像在玩游戏做任务似的,很好玩。
她在田间钻来钻去,一会儿给白玉竹浇水,一会儿操纵傀儡给想要根须透气的灵植松土,灵气从四面八方汇集到雪香玉露瓶中,潺潺流淌包裹着她,浸润她的经脉。
昏天黑地地玩了一天,连午饭都忘了吃,直到傍晚时分,天色黑了下去,她才猛然惊觉肚子有点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