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荼皱着眉头,抿唇不作回应,闷声一脚踢中了他的手腕。
“啊!”,绑架者吃痛,骨刀直直坠落,甚至来不及躲闪,反而划伤了自己。
失去了武器,只余赤手空拳。
一眼扫到陆湛冷冷凝视他的灰蓝色眸子,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感觉到慌张。
即便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心理准备,真正死到临头的时候,恐惧还是弥漫心头。
手上没了人质,他什么都不是。必须得快点抓住小兔子才行……
困境激发人的潜力,绑架者不顾受伤,更加疯狂地扑向年荼。
“年年!”,陆湛眸光一凝,立刻想要上前接应,却见年荼闪身偏转,轻松躲开。
她的身姿灵活得堪称鬼魅,叫人接二连三扑空,摸不准她的动向。
在场众人无不眼花缭乱,一个个张大了嘴巴,仿佛第一天刚刚认识年荼。
失去了暗中偷袭的优势,那只猴子在她面前竟然毫无还手之力,被她游刃有余地耍弄着,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
待到终于散尽怒火,年荼旋身跃起,掀起呼啸风声,一脚踢上对方的面门,踢得他仰面倒地,几乎没了声息。
她在半空中熟练地调整了落地姿势,却落入了伴侣温暖宽阔的怀抱中。
陆湛紧紧搂着她,宛如拥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埋头在年荼脖颈间,深吸一口气,低声喃喃,“对不起、对不起……”
是他没保护好年年,将她置于这种险境。稍有偏差,这一次她就要受伤甚至丧命了。
高大的雄性浑身因恐惧而颤抖不停,不敢再继续想象下去。
“该说对不起的人不是你,是我”,年荼轻声打断了他。
她安抚地摸了摸雄性的脊背,小心翼翼地捉住他受伤的左手,看到那根明显异样的手指,强烈的自责涌上心头,泪水在眼眶中摇摇欲坠,忍了又忍,终于还是砸落下来。
是她太不小心,被人抓住成了人质,才害得阿湛受胁迫。
只差一点点,他就要再付出一条手臂做代价了。
但凡她一刻没有脱困,陆湛就会为了她一再妥协,不论是一根手指、一条手臂,还是一条命。
泪珠砸在手背上,仿佛砸在心头,重若千钧。陆湛慌了神,捧着脸蛋给她擦眼泪,语无伦次,“对不起、别哭……”
“好了,你们两个,别你对不起我我对不起你的了”,族长在旁听得牙酸,忍不住清了清嗓子,打断他们。
这件事落到头上,不是他们两个任何一人的错,要怪就只能怪绑架年荼的家伙。
部落里的众人已经一拥而上,彻底结果了那只猴子,以免夜长梦多、再生变故。
年荼垂眸看向地上的尸身,思绪冷静下来,询问拿着弓箭的雄性,“你有没有杀掉一只小猴子?”
能让这家伙如此疯狂的,大概只有丧子之痛。
否则以他狡猾的性格,见势不妙分明会第一时间逃跑,不可能执意与他们为敌,拼死也要给他们找些不痛快。
“小猴子?”,弓箭手印象很深刻,“是有一只,被他们族长抓来挡箭了。”
他并没有瞄准那只小猴子,也没有把他当作目标,可小猴子确确实实丢了性命,成为了他的箭下亡魂。
年荼随他走到树丛边,亲眼确认了小猴子的身份,心情复杂,轻叹一口气。
尚未成年的幼崽蜷缩在那里,失去了生机,看上去的确可怜。可对于狼族部落而言,这些家伙是入侵者,死有余辜。
战争就是这样残酷,她只能保证自己不主动发起战争,做到问心无愧。
“阿湛,你的手指……”,沉默半晌,她扭头看向陆湛,将注意力重新移回他的身上。
闻声,陆湛下意识地将左手背在身后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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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我帮你
他的手臂没有掰断,不影响他捕猎干活,可他的手指确实断了,而不是简单的脱臼,虽然不大影响生活,却实在不怎么好看。
对于危机感素来强烈的雄性来说,一点小小的残疾,都会动摇他的自信。
陆湛希望自己永远是完美的,人形身材健硕、兽形皮毛蓬松,最好每一处都长在伴侣的审美上。
年年从前很喜欢他的手,总是牵着他。
而现在,他的手残缺了。
陆湛喉结滚动,勉强压下心头的郁闷,伸出右手。
幸好,他还有一只完好无损的手。
“我要那一只”,年荼指了指他的左手,不容分说地拉过来。
一瞬间,陆湛手臂肌肉绷紧,浑身僵硬,但还是顺着她的力气,没有挣扎。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年年想看的话,那就看吧……
“疼不疼?”,年荼轻轻在他的伤处捏了捏,判断骨骼的情况。
陆湛低垂着脑袋,一副逆来顺受的隐忍模样,又有些委屈巴巴,“不疼。”
肉体的疼痛比不得心头的酸涩半分,他不后悔为年荼受伤,只是更痛恨自己笨拙,没保护好她。
或许这就是兽神给他的惩罚。
年荼却渐渐缓和了神色,“可以养好,别担心。”
她双手环抱伴侣结实有力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的心跳声愈发加快,似乎情绪十分激动。
年荼忍不住将他更搂紧了一些。
明明他是这样在意自己的手,却还是毫不犹豫为她选择了伤害自己。
“师母,你说的是真的吗?”,一颗哈士奇一样的狼头忽然伸了过来,破坏了浓稠的氛围,“断掉的骨头也能长好吗?!”
陆湛:“……”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来,反复几次,才勉强按捺住把这个逆徒打死的念头。
阿蓝还不知道自己险些遭遇血光之灾,蠢兮兮地吐着舌头傻乐,绕着年荼打转,“师母,你好厉害,怪不得师父这么听你的话!”
“师父不听话的时候,你是不是也打他?”
他曾听见过部落里每一对情侣争吵,甚至有的还会打架,但是师父师母在一起这么久,一直和和气气。
师父什么都听师母的,一定是已经被打服了吧!!
年荼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阿湛很乖,我不打他。”
其实有时候也打几下。
但那都是比较特殊的情境,这种隐私,就不必要在孩子面前说了。
陆湛和年荼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处,对上眼神,都有些面红耳赤。
今晚本是要约会的,只是被突发状况打断了。
而阿蓝丝毫看不懂眼色,读不懂氛围,追在年荼身后问东问西,对于断骨重接的方法十分好奇。
他这样勤奋好学,年荼自然不好下逐客令,当着他的面,一边为陆湛包扎,一边耐心讲解。
处理好善后事宜,天色已经蒙蒙亮,一夜的时间就这样过去。
阿蓝徜徉在知识的海洋里,努力消化掉新学到的东西,脸上浮现满足的笑容。
一抬头,他对上陆湛冰冷的双眸,笑容忽地一僵。
虽、虽然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但师父用这种眼神看他,一定是他做错了事情!
“我、我走了!”,他生怕得到一场雌雄混合双打,抱头鼠窜,一溜烟逃走。
“嗯?”,年荼还没回过神,小哈士奇的身影就消失不见。
山洞里就只余下他们两人,重新变回了二人世界。
陆湛的手涂了药、上了夹板,略有些不适应。
“你歇着吧,我来”,年荼阻止了他生火做饭的动作,“伤筋动骨一百天,在手养好之前,你就老老实实不要动。”
平时都是阿湛照顾她,如今情况特殊,她当然也可以照顾阿湛。
他们有吃有喝有存粮,也有部落供养,其实不需要陆湛亲自去捕猎。
做饭这件小事,年荼可以完美胜任。她的手艺一向好,即使在星际生活的几十年里很少亲自动手,也并没有荒废。
至于洗洗刷刷、整理杂物,她也擅长,三下五除二,便将山洞收拾得井井有条。
唯独只在洗澡一事上犯了难题。
陆湛是部落里最爱干净的雄性,没有之一。
在遇到年荼之前,他就十分洁癖,有了伴侣之后,更是格外注重个人卫生,每天清洗,悄悄打扮自己,无时无刻不想勾引年荼,讨她欢心。
女为悦己者容,到了雄性身上,心态也是相通的,没有什么区别。
可是如今一只手受伤,年荼不许他动,也不许他随意沾水,洗澡略有困难。
他不想脏兮兮的惹她厌烦,站在山洞口,遥遥望着河边,陷入纠结。
年荼坐在床上,托腮瞄着他的神色,眼底浮现笑意。
傍晚时分。
撒了各种调料的烤肉的香气飘散在空气里,传到山洞外。
阿蓝站在外面,险些忍不住流出口水,扯着脖子喊,“师母!水给你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