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门打开,元沧毫无防备地一进门,就看到这令人心惊的一幕。
小雌性踮脚站在桌子上,手臂高抬,上半身高高仰起,整个人有种站不稳的感觉,摇摇晃晃。
“年年,小心——!”
他以最快的速度飞扑过来。
年荼只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还没回过神,就晕乎乎地被元沧抱在了怀里。
“……”
其实她心里有数,可以站稳,不会摔下去的。
但元沧毕竟是关心她的安全,她没有多辩解什么,抬手搂住元沧的脖子,在他脸上亲昵地贴了贴。
那瓶药也成功被她拿到了手上,她爬到高处的目的已经实现。
她拍了拍元沧的手臂,示意他把自己放下来,双手拿住药瓶仔细端详。
“!!!”,看到药瓶的瞬间,元沧脸色大变。
“年年……”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攥住年荼的手腕,把药瓶从她手上拿过来。
见他如此明显的心虚和闪躲,年荼一愣。
这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吗?
放到高处的意思是……不想被她看到?
年荼忍不住浮想联翩。
是抗抑郁的药?
或者是调理身体的药?
她方才掂了掂药瓶,里面有一半的空的,说明已经被人吃掉了半瓶。
看来,她迟迟怀不上幼崽,元沧应该也很焦虑,在背着她偷偷吃药,不好意思告诉她。
年荼一边暗自忖度,一边盯着那被元沧用力捏在手里的药瓶,思考着该怎么安慰这只可怜的花豹。
她的沉默给了本就心虚的雄性一种难以承受的压迫感。
元沧脸色苍白,高大的身躯摇摇欲坠,僵立半晌,终于承受不住心理压力,双膝一弯,重重跪在年荼面前。
“对不起,年年……”,他的脑袋低垂下去,声音艰涩。
“?”,年荼茫然又震惊地望着他。
只是偷偷吃药而已,用不着这样向她道歉吧……
她可以理解元沧瞒着她这件事。
毕竟,对于雄性而言,不能生育是有些丢脸的,而且也可能被妻主嫌弃。
当然,她不嫌弃元沧。
她抓着元沧的手臂,让他站起来,从他手中拿回药瓶,想看一看到底是什么药。
定睛一看,年荼僵住了。
“……你不想要幼崽吗?”,仿佛一盆冷水兜头淋下,她感觉遍体生寒。
为什么要吃这种药?!
不同于雄性们常用的短效药,这瓶是长效药,服用时间太久的话,甚至会导致永久无法生育,因而已经逐渐被淘汰,如今在市面上非常少见。
年荼盯着瓶身的说明书,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一颗药的作用时间大约是半年。
一年仅需两颗的药如今只剩半瓶,说明元沧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吃。
年荼双手颤抖,药瓶拿不稳,“咚”一声砸落在地。
她从没想过,元沧竟然不想和她生育幼崽。
他明明知道她喜欢幼崽,很想要一只小花豹。他也从没有对她的提议作出过反对,始终表现得很配合。
……背地里,他竟然在偷偷避孕。
此前的努力仿佛成了笑话。年荼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脸蛋涨得通红。
她踉跄后退几步,朝门口跑去。
“别走、年年”,元沧追上她,赶在她夺门而出之前,紧紧搂住她的腰,低声哀求,“求你了、求你了!我知道错了……”
僵持半晌,年荼稍微冷静下来,垂眸看向他,“为什么吃这种药?”
她想要一个答案。
“你不喜欢幼崽吗?”,她揣测着元沧的想法,“那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说着说着,她又忍不住生气。一想到这两个月一次又一次的期盼和失望,她就觉得自己被耍得团团转。
如果元沧不喜欢幼崽,她又不是非要强迫他,何至于暗地里吃这种对身体有损的药?
元沧听得出年荼语气中的愠怒。
他惊慌到了极点,忙不迭否认,“喜欢、我喜欢幼崽。”
这些年,他亲眼看着家里的幼崽们慢慢长大,看到那一张张可爱的面孔,很难违心地说出不喜欢。
“但是,我不该有亲生幼崽……”,他闭上眼睛,沉沉呼出一口郁气。
“为什么?”,年荼不解。
好半天,元沧没有再说话。
沉默良久,他将脸埋在年荼膝头,“年年,你会不会偶尔觉得被我缠上是一件很烦的事情?”
在外人眼中,他似乎是一个强大的SS级雄性,没有什么弱点,可是私下里,他就像是一株攀附着年荼的菟丝子,紧紧缠着她,必须要从她身上汲取安慰才能活下去。
能得到年荼救赎,是他的幸运。
但这份幸运万里无一,他不敢确信自己的幼崽能否拥有。
“母亲和我都有一定的心理问题,很可能遗传”,这一点,元沧很早就心知肚明,他从未想过要将这份有缺陷的基因继续传递下去。
母亲也好,他也罢,对爱的渴望和偏执远超正常人的范畴,一旦得不到,就会陷入痛苦,最终走向自毁。
他也曾有过纠结,很渴望和心爱的小雌性生一只小花豹,但终究还是选择了吃药。
但他没想到,年荼竟然会如此执着,一次两次生不出幼崽,依然不肯放弃,让他越来越不知该怎么坦白,迟迟不敢把实情说出口。
而如今,在他坦白之前,年荼先一步抓到了他的罪证,肯定要罪加一等。
“对不起,年年”,自知犯错的雄性不敢抬头,等候发落,“……可不可以不解除伴侣关系?”
其他的惩罚,他都愿意承受。
但如果被年荼抛弃,他真的会死掉。
年荼心头的愤怒已经消退了许多,无奈地摇头,叹了口气,“不会的。”
“不会和你解除伴侣关系的。”
她又不是第一天知道这只豹子的真实面目。
元沧就像是她饲养的大型宠物一般,对她充满依赖。在一起这么多年,她自认是个负责任的人,哪能一气之下就不要他了?
她缓缓抚摸着元沧的头发,就像抚摸他兽形的皮毛,轻声安慰,“我们的幼崽也不会有任何问题,你不要太悲观。”
元沧并非天生如此脆弱,他的情况一部分源于天生的性格,但主要是童年阴影所致。他的母亲也是一样,是因为受到了刺激才会作出那般偏激的选择。
“我们一定可以把幼崽保护得很好”,年荼语气温柔。
好好地把幼崽养大,他就能塑造出稳定的人格和内核。
何况,他们还年轻,可以陪幼崽一起度过几百年,守护他很久很久。哪怕幼崽长大后真的不幸情场失意,他还有爱他的父母和兄姐,无论如何都不至于走向极端。
元沧怔住。
三言两语间,他已经被年荼说服,心中豁然开朗。
见他脸色好转,年荼眯起眼眸,准备和他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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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难熬
“这种药,你吃了多久?”,她晃了晃药瓶,直勾勾盯着元沧。
在她的目光压迫下,元沧不敢说谎,如实招供,“差不多二十年……”
二十年,算起来,婚后没多久他就开始了避孕,一直持续至今。
年荼深吸一口气,“二十年……”
“那作为惩罚,从今往后的二十年你就不要到我卧室来了。”
“!!!”,霎时间,元沧如同遭遇五雷轰顶。
“不……”,他抱住年荼的大腿,向她求饶,“二十年太久了!”
“现在觉得太久了?”,年荼冷哼一声,“这些年你瞒着我偷偷吃药的时候怎么不觉得久?”
再吃久一点,就要终身不能生育了!再也生不出小花豹了!!
元沧被噎得说不出话,垂头丧气。
他知道错了,可是二十年不能亲近年年,倒不如杀了他。
年荼打量着万念俱灰的花豹,半晌,捏一捏他的耳朵,缓和了语气,“看你的表现情况,可以酌情减轻惩罚。”
绝望中忽然又燃起一丝希望。
元沧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拼命点头。
他毫不犹豫地把药丢到了垃圾桶,开始每天积极调理身体,在年荼面前表明自己已经改过自新。
家里的其他雄性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以后,都心情微妙,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他们一方面觉得这只花豹自作自受,另一方面,又不免有些同情他。
打入冷宫二十年,实在是一种残忍的酷刑。
年荼逐渐消气之后,也觉得惩罚太重了。
人生能有多少个二十年?她不能为了和元沧赌气,就冷落他那么久。
晚饭时间,年荼坐在餐桌上,感觉到元沧偷偷瞥向她的目光,抬眸望过去。
元沧像是被抓包了一样心虚,但强烈的渴望压过了其他一切情绪,他不舍得挪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