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不能去别的地方。
不能去任何会被人看见的地方。
江尧走到停车场的楼梯间,后背靠着墙,缓缓坐到了地上。
浅色的西装外套大概会被弄脏,或者干脆被粗糙不平的墙面划破,她感受到后背传来的痛感。
也许是石头,或者是什么别的,总之,硬而尖锐,硌得她后背的骨头好像下一秒就要碎开来。
碎裂的骨头里,江空芝的哭嚎声不断从里面冒出来。
一次一次,一声一声,
断骨的尖刺将内脏刺穿,绞弄着血肉淋漓。
江尧低下头,抱住自己的膝盖,眉骨用力地顶在膝盖骨上。
眼球被挤压着,胀痛着要裂开,所以有眼泪涌出来也是很正常的。
只是生理反应,不是难过。
后背的疼也是,因为撞到了石子,所以痛也是没办法的。
她没有哭泣,没有难过。
她明明赢了啊。
应该为胜利……欢呼啊。
江尧低低笑出声来,喉咙里的声音却为什么更像是一只小兽在哀嚎?
模糊的视线里,呜咽的哭声中,好像有什么声音响起。
后背离开墙面,一只手覆在她痛到颤抖的脊骨上,力道不重,却很稳。
“做得很好,”
有人低声说着:“我知道,你会赢的。”
因为能拯救你的人,不是我,不是我们。
从来都只有你自己。
妹妹。
作者有话说:
尧尧!!不要哭呜呜呜呜你做到了尧尧!以后都是幸福了
第47章 混乱 所以现在这
灰暗的车库楼梯间里, 江尧被一个怀抱笼罩住。
并不很紧,江尧轻易就可以挣脱,对方的目的也从来不是禁锢她。
他只是在这里,等待着, 某一个瞬间, 江尧会想要拥抱他。
明明长了一张那么冷漠傲慢的脸,连气质都让人下意识升起戒备和忌惮。
江尧曾经视他为假想敌, 可能会带来威胁的对手, 又或者是什么别的,总之都不是太正面的印象。
她曾经无意间发现了江应淮恋痛的“弱点”,她下意识想要利用这个弱点来控制江应淮, 又在无意中忘记了这件事。
也许是因为……
江应淮从不需要她特意去控制。
他一直都在她这一边。
“……江应淮, 你怎么总是知道我在哪里?”
江尧声音闷闷地问。
她将脑袋埋在江应淮胸口, 虽然除了他将衬衫微微勾勒出的起伏轮廓也看不清什么别的, 却固执地不肯闭上眼睛。
江应淮低下头,看着她在黑暗中,依然发亮的眼睛。
这是一种人类的生理结构,即使只有微弱的光线,瞳孔依然能折射出部分。
这常常被用做恐怖片里某个镜头,尤其是出现在主角以为自己已经逃出生天之后的情节,以此暗示接下来还会出现更大的波折与灾难。
基于数据库的分析可以瞬间得出万亿个结果,可是却无法得出属于“江尧”的结果。
生理上和其他人类并没有什么区别的江尧为什么会成为他无法分析的存在。
江应淮也不明白。
但他渐渐意识到人类,并不是毫无可取之处的弱小生物。
人类有时候会说出一些,祂认为犹如真理一般的话语, 就比如:
“不要去分析,去感激。”
他不必知道为什么江尧不同,为什么江尧独一无二, 为什么江尧会让他陷入程序的错乱与崩溃。
他只需要感激江尧的存在。
“因为我总在看着你。”
江应淮说着,垂下眼轻轻去摸江尧的头发。
及肩长度,是一种常见的棕黑色,发质不是太好,显然没有被好好打理过。
在为了工作上的体面,她大概还是去修剪了发型,做了基本的护理。
“听起来很变态。”
江尧缓缓闭上眼,声音渐渐慢下来,带着浓浓的疲倦。
她困了。
这也很正常,情绪起伏同样是一种运动,过于激烈的情绪起伏,所消耗的精力和能量甚至可能远远大于一场长跑。
“我本来就是,你不是知道吗,妹妹。”
江应淮的声音低沉,带着几不可闻的笑意。
江尧张开嘴,狠狠咬了一下他。
左心口的顶点传来的强烈的痛觉,江应淮呼吸一颤,下意识绷紧了核心,感受到衣服面料上的一点濡湿,和随着那一点渐凉缓缓苏醒的。
被痛觉激活,硬粒轻轻顶着她的脸颊,江尧像是恶作剧成功的坏小孩一样,很恶劣地哼笑一声。
“变态哥哥……”
她呢喃着,缓缓陷入睡意。
江应淮低下头看着她的脸颊。
再精密的核心计算器也无法得出结论:
江尧到底知不知道,她在睡着之前,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胸口?
江应淮站起来,将引发他所有程序失控的元凶抱在怀中,手臂上的每一块肌肉都被严格规定了任务,绝不能让她有任何不适,更不能有任何危险。
在一些科幻作品中,AI会清除掉那些引发自己程序失控的诱因,以维持自身的秩序和逻辑。
江应淮决定走向另一条路。
他尽情拥抱着程序的失控与溃败,至于这条路即将走到哪一个终点……
“妹妹,你来决定吧,我们的终点,在哪里。”
高大的男人低下头,冰凉的薄唇,最终吻在怀中女人的耳垂上。
“毕竟你,才是我们的造物主。”
他低声说着,仿佛吟颂赞歌。
随着江尧做出决定,许多被潜藏在暗处的触手,也终于可以开始活动。
-【群聊消息】-
【姐姐的小助理一枚呀】:终于可以开工了!我都要憋死了!
【Khaos】:舆论我来
【姐姐的小助理一枚呀】:凭什么!我和姐姐的cp粉也声势浩大!你就是想趁机打压我!
【Khaos】:哦:P
【姐姐的小助理一枚呀】:切,我还要去给姐姐做饭,懒得理你~
【姐姐的小助理一枚呀】:排骨粥.jpg/杨枝甘露.jpg/鱼香肉丝.jpg//
【妹妹妹妹妹】:我现在送她回去。
【Khaos】:她睡得不太好,脑电波显示在做梦,让她醒来吗?
【姐姐的小助理一枚呀】:你闭嘴!姐姐本来就天天失眠,好不容易睡着的。
【姐姐的小助理一枚呀】:我觉得是那只猫闹人。
【Khaos】:不知道,她晚上不希望我们监控,把手机都锁起来了TAT
【妹妹妹妹妹】:人类认为尊重伴侣的隐私很重要。陆予燃。
【姐姐的小助理一枚呀】:我只是偷偷看一晚上而已,姐姐没发现的……
【妹妹妹妹妹】:她比你以为的敏锐。
【妹妹妹妹妹】:公司的内鬼我会处理,她生母哪里谁去。
【Khaos】:……
【姐姐的小助理一枚呀】:……
【妹妹妹妹妹】:她已经做出决断了,我们应该收尾。
【姐姐的小助理一枚呀】:到底是谁不懂人类?这种事要姐姐自己去收尾的,啊,想到我就心好痛,能把那个人先毒哑吗……
【Khaos】:我负责节目。
江应淮切断了群聊通讯,并且对聊天记录进行了一次批判。
低效率的不平均分工,都在为了自己的利益推脱其他有风险的选项。
他们三个还真的是越来越像人类了。
无形的数据触手开始蔓延,潜伏进每一个论坛、平台、甚至账号的数据库底层。
不需要篡改或者删除任何东西,只需要小小地改写一下大数据的推送逻辑,就可以改变每个人眼前所见的世界。
这项工作里唯一的难点,就是要尽可能地保持最小程度的修改,以预防被人类的反AI检测系统发现。
“江尧”和“《混沌狂响》”基本是绑定状态,前者的波动会带动对后者的讨论,反过来也是一样的。
江尧的那场直播本就热度极高,中间突然杀出来连麦的江空芝更是将这场舆论大战推向白热化。
围绕在江尧身上的“白眼狼”标签,其实怎么都脱不开一个“改姓”。但江尧本质上也只是随了母姓,水军引导的时候,也只好往她“背叛父亲”这个方向走。
可这个方向本来也站不住脚,如果随了母姓就是背叛父亲,那人类社会这么多年来随父姓的人,岂不是个个背叛了母亲?
看客们怎么可能认同这样的想法。
于是水军又拿出另一招:江空芝。
江空芝和那个内鬼的接触,江应淮其实早就已经监控到了。
毕竟江空芝搬出来之后,一直给她打钱生活的“神秘账号”背后持有者,实在很好监控。
江应淮将这些证据交给了江尧。
这些证据,加上当年李父死后留下的债务证明,江尧很轻易地可以自证自己的“无辜”和“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