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秧子夫君是个白切黑_睡不着睡不着【完结+番外】(84)

  冰凉凉,没有半点体温。

  可阿盈回想起白日他与她说的话。她又觉着自己不应该对他再心软。

  四个时辰前,还是晴空万里,她趴在窗台,无聊地数着天上飞过的鸟儿。

  等着那只灰扑扑的毫不起眼的小灰雀出现。

  高玉桢从院外走来,不经意道:“明日南郊朱明门雩坛要举行祭祀,我们一同前去,这场雩祭至关重要,皇帝、后宫嫔妃与朝中大臣皆会前往。”

  阿盈闻言,身形一顿,“我们?”

  “我也要去?我这张脸皇帝见过。”

  “不用担心。”他走到她面前,“到时戴上幂??,皂纱遮掩,不会有人瞧见你的真容。”

  “这些天在府里太闷,带你出去透透风。”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放到唇边吻了吻,仍嫌不够亲密,修长的手指挤进她的指缝里,与其十指紧扣。

  “你不把我禁在府里,我去哪里都是自由的。”阿盈淡淡地说道。

  高玉桢恍然未闻,自顾自地说:“明日跟在我身边,哪里也别去,除了行礼,想打招呼便开口,不想说话便不说话,我来处理。”

  “那在王府有何区别?”阿盈语气讥诮。

  高玉桢拧眉,“如今的日子有何不好?安稳闲适,在府里,你想作甚都行,谁敢对你不敬?”

  “江湖腥风血雨,你又何必执着“自由”二字?”

  “我予你一隅安生之地,作为回报,你该永远留在我身边。”

  永远?

  阿盈忽而笑了,她眉眼弯弯,眼底却无半点笑意,“是我愿意的吗?不是你强塞给我的?”

  “我喜欢的只是你的皮相,可你的心却是黑的,一个表里不一的人,有什么资格谈永远?”

  “表里不一?这世间有几人是表里如一的?”高玉桢冷冷地望着她。

  “我所做一切问心无愧,他人的命是命,那些追随我出生入死的士兵就不是命了吗?凭什么他们拼尽性命,换来的却是如此下场?”

  “这大齐当初我能守住,将来也能守住。”

  “战争,也只是为了改变如今天怒人怨的世道。”

  阿盈克制不住恼怒,“是,没错,士兵的命也是命,但那些百姓更加无辜。”

  “当初是你说贸然发动战争,才是至江山和百姓于不顾,而今,你却说战争只是为了改变?”

  “可你明明知道,大齐如今变成这样,都是因为那个暴君荒淫无度,暴虐成性,是你扶持错了人,是你的错,你应当去杀了那个罪魁祸首,而不是留着这样的混账继续效忠!”

  “你这是愚忠!”

  第74章

  一句又一句伤人的话, 重重敲击在高玉桢心上,令他不由得倒退一步,面容微白, 眉眼间不自觉流露出脆弱哀伤。

  愚忠?

  他做了这么多, 为大齐流血流汗,死了无数人,最后竟落得这两个字?

  在那个所有人都只顾着抢夺皇位, 手足相残, 导致内忧外患,生灵涂炭之际,是他守护了大齐。

  乱世之中,若非要选出一人作为皇帝,那为何不能是于他有恩的三皇兄高炜?

  人心难测,他已然为此付出代价,这还不够吗?

  而今,不过是重新开始。

  恩义难两全, 他偏要以权制衡。

  大齐, 他能守住一次, 就能守住第二次。

  话才说出口, 阿盈就后悔了。

  后悔说得太直白, 把错都算在他头上,其实并非全是他的错。

  盛怒之下,说出的话最是难听。

  她拧紧眉心,对上他那双哀怨的眼睛, 心塌陷了一角,只好偏过头不去看他。

  一场争执,随着双方沉默下去, 而偃旗息鼓。

  可两人都知道,事情远远没有解决。

  意见相悖,只会让彼此心里产生隔阂。

  阿盈回过神,深呼吸,暗自思忖。明日是离开的最好时机,她不能放过这次机会。

  想着,不知不觉,她睡了过去。

  天刚泛出一抹鱼肚白,床榻上的男人睁开双眼,怀里温热柔软,低头看去,少女脸颊泛红,呼吸均匀,散发着一种暖暖的清香。

  他怜爱地凑过去亲吻她的额头,轻声道:“小蛮,该起身了。”

  阿盈皱着眉,发出刚醒的嘤咛声。

  见她有意识后,他起身下床,背对着她穿衣裳。

  她睁开眼睛,眸色清明,哪里是刚醒,摸了摸肚子,一坠一坠的钝疼,脸色忽而发白,额头冷汗直冒,一股热流从下面流淌。

  来月信了。

  不枉她这几日借着夏暑吃了寒凉的食物,让月信提前了几日。

  外头下人正端着洗漱的物什在候着,直到高玉桢穿好衣裳,才让她们进来。

  没听到她起身的动静,他转身眉目柔和,脸上带笑,刚要说话,就见她以趴着的姿势,伏在罗衾上,面色发白,一脸痛楚。

  他急忙大步而去,神色紧张,“怎么了?”

  阿盈蹙眉,虚弱地抬头看他,“来月信了。”

  “什么?”他没听懂,神色茫然,眼神带点疑惑地看她。

  高玉桢以为是生病的一种,扭头朝外面喊道:“红叶,把余老请来!”

  阿盈愣了下,没想到他不知晓什么是月信,连忙叫住红叶,免得闹出个笑话。

  “等等!不用,红叶你过来一下。”

  红叶走进来,见她冷汗涔涔,脸色微白,手还捂着肚子,立马猜出是因为什么,上前,小声道:“夫人,您是来月信了吗?”

  高玉桢站在一旁,见红叶似乎也知道这个病,不禁急问:“夫人怎么了?是什么病?”

  红叶尴尬地低下头,有些羞于说出口,“殿下,不是病,是女子每月都会来的寻常反应。”

  每个月都会来的?他皱眉。

  “夫人,奴婢去准备东西,随后就来。”她在阿盈耳畔悄悄耳语。

  高玉桢见他们两人一直在窃窃私语,而且红叶也没与他过多解释,径直走向门外离开。

  他便更奇怪了。

  从未见过小蛮脸色如此难看痛苦的他,误以为小蛮讳疾忌医,担心是很严重的病症,心一慌,立马朝外奔去。

  阿盈以为他知晓何意,更以为他嫌弃女子来月信觉得晦气,头也不回地出去了,心生不悦,暗自骂了他几句。

  疼痛让她连话都说不出来。

  她想喝杯热水缓解,刚下床,就见高玉桢拉着余老急匆匆地走来。

  素来端正得体的襄阳王殿下,此时神情惶惶,失了体面,忙不迭将人带到她面前。

  “快给她看看!”语气十分焦灼。

  余老一路是跑过来的,老头年纪大了,一把老骨头,被他拖拽着过来,差点就散架,连口气都没来得及喘,就被自家殿下一把拉到阿盈面前。

  他还以为她得了什么致命的伤势,也顾不得抱怨,急忙询问,“夫人,您是哪里受伤了?还是身上哪里疼?”

  阿盈尴尬的扶额,面对他的疑问,无奈地道:“我是来月信了,不是病。”

  话一出,余老直接愣住了,眉头紧锁,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遍,“您是来月信,不是其他的病症?”

  她赧然地点点头,脸烧得慌。

  本来没什么,现在弄得所有人都知道,让她窘迫到有点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什么意思?”饶是高玉桢博览群书,也没在书里学得月信二字是何物。

  况且这本是女儿家的闺帷私隐,对此讳莫如深。

  而他年纪小小便从军,整天和一群大老爷们生活在军营,或是在战场厮杀,更无从知道这女子的私密之事。

  余老不耐地瞥了他一眼,将殿下拉到一旁解释。

  听言,高玉桢蓦然眼眸睁大,冷白的脸庞立刻泛红一片,就连脖颈都攀上粉色。

  “原、原是如此……”说话都难得结巴起来。

  阿盈瞧着他此时罕见的赧颜,无声勾唇,莫名觉着他还挺可爱的,不过须臾,脸上的笑意收敛起来。

  这时,红叶来了,手里捧着用布包裹的物什,身后还跟着两个婢女,一个端着红枣姜汤,另一个提着热水。

  见余老在这,惊讶了下。

  余老叹了口气,“老夫开几副滋补的汤药,喝了之后腹部可减少月信来临时的疼痛。”

  说完,转身离开。

  高玉桢反应过来,故作镇定,伸手接过婢女托盘上的姜汤,“喝这个会好受些吗?”

  阿盈微微颔首,刚要伸手,他躲了过去,用汤匙搅了搅,舀出一勺递到她嘴边。

  她抬眸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低下头的婢女们,“我自己来。”

  “喝吧。”他只淡淡地说,眼底含笑。

  她深吸口气,就连喝汤都不能自己来,如此令人厌烦的掌控,让她觉着自己就像拔掉羽翼的鸟,失去自由,只能依附于他。

  对此,显然,他乐成其见。

  阿盈离开的心更加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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