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张下,他骤然扯开包扎的伤口,脆弱敏感的血肉再次被撕扯开,鲜血滴滴答答的落下,眼尾泛红,“是我的错,对不起,你只要解气,我怎么样都可以。”
他明明是上位者,被限制自由的人是她,却心甘情愿的垂首祈求她的原谅。
阿盈看着再次撕裂的伤口,急了,“高玉桢,这是你的手!要是废了残了,我不会对你有半分怜惜的!”
话是如此,但她却捧着他的手,慌忙用纱布堵住伤口止血,指尖发颤。
“药洒了我命人再送一碗过来,一会儿喝了吧?”他平静地说。
她无奈地闭了闭眼睛,深吸口气,“我知道了。”
闻言,他唇角上扬,露出一抹温润的笑。
第69章
最终, 阿盈当着他的面,喝下那碗苦涩的汤药。
苦得她蹙紧眉心,伸手想端起茶水, 发现已然抵在自己唇边。
她拿过茶杯喝下, 冲淡了嘴里的苦涩。
“用蜜杏去去苦。”高玉桢及时递来用小瓷碟装着散发着甜味的蜜渍果。
“多谢。”阿盈道。
这时,外头传来一道声音。
“殿下,属下有事禀报。”
是白藏锋。
高玉桢起身, 对她说:“我出去一趟。”
说罢, 走出门离开。
阿盈望着他的背影,神色若有所思。
—
白藏锋一见他出来,道:“殿下,是秦彦回来了。”
“就在院外候着,现在要见他吗?”
话音才落,外面响起一阵尖锐的哭喊。
“放过我吧,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一个弱女子, 我爹和我哥做的那些我真的都不知道……”
“求求你们高抬贵手……”
许闻音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哀求着秦彦。
秦彦连带周遭几个人都一脸不耐烦, 几人交换眼神。
这四日在路上, 喂她吃了不少迷魂药, 直到现在才清醒了些, 那玩意儿吃多了,脑子会坏掉。
秦彦怕她变成傻子,又临近邺京,才没有再给吃药。
没曾想, 这小娘子这般令人头疼,叽叽喳喳的,没完没了。
院内的高玉桢不悦地皱眉, “怎么把人带到这里?”
白藏锋瞥了一眼卧房,了然,“属下让秦彦把人带走。”
房中,阿盈听到声音,望向院外的方向。
本不想插手他的事,忽而传来一道声嘶力竭的声音,其中“许家”二字引起她的注意。
“许家的事,真的不关我的事……”许闻音怕极了,吓得全身无力坐在地上,瑟瑟发抖地抓住秦彦的衣摆。
她回想起许家满地的尸体,连到最后许家一把火烧了,什么也不剩,她就害怕。
害怕自己也变成了孤魂野鬼。
她想活着,她要活着!
许闻音心里充满了求生欲,从小的区别对待,早就让她知道什么叫识时务。
许夫人该死,她却不是该死的。
她要活的比谁都要好。
阿盈刚走出房门,便听见高玉桢冷漠的嗓音,“杀了。”
“没有价值的东西,不必放到我面前。”
白藏锋双手抱拳,“是,殿下。”
她身形一顿,侧首看向不远处站在廊道的二人。
“外面那女子和许仲有关系?”
许家许仲,她唯一能想到的,和高玉桢还有她有关联的人。
并且,那时他们讨论过,车上的粮食极有可能是和朝中权贵有关。
高玉桢微不可察地拧了下眉,扬起清浅的笑,走过来,亲昵地揽住她的肩膀,语气温和,“怎么出来了?”
阿盈挥开他的手,“我去外面看看。”
左顾而言他,证明她猜的没错。
高玉桢望着她的背影,半明半昧的光影里,他眉眼冷淡下来。
白藏锋谨慎地上前,问:“殿下,眼下该如何是好?”
高玉桢:“暂且不提。”
话落,他抬起步伐走了出去。
白藏锋紧随其后。
阿盈望着眉目间与许仲有几分相似的女子,直截了当,“你没事吧?许仲是你何人?”
许闻音睁开哭得红肿的眼睛,朦胧的视线里,一张清丽坚韧的脸庞出现在眼前。
她眼神担忧,言语充满了对她的关切。
许闻音敏锐感觉她会是救自己的人,连滚带爬地抓住她的手臂,害怕地求救:“娘子,这位娘子救救我。”
“许仲是我的哥哥!想必你是我兄长的朋友,我求求你救救我吧,等我兄长回来,一定会感激你的。”
许仲虽是那老毒妇的儿子,可与她关系最好,常在爹娘面前维护她。
是以,她才有底气在外人面前这么说。
阿盈听言,沉默半晌,扶住她的手臂,“你先起来。”
秦彦皱着眉,目光落在眼前这个陌生的女子身上,听到许闻音的话,双手抱胸,不屑地嗤笑。
“你求她,还不如求我,她算什么东西。”
话才落下,便见自家殿下快步从眼前掠过,直奔他口中“算什么东西”的女子。
更令他震惊的是,素来不近女色高不可攀的殿下,竟对她轻声细语,举止亲密,“小蛮,回房吧,我会处置好的。”
“处置?怎么处置?杀了她?”并非质问,只是单纯疑惑地问他,
许闻音听言,吓得急忙后退,结果因为腿软,一屁股坐在地上,抬头,神色仓皇不安,眼神恶狠狠地盯着眼前所有人。
尤其离她最近的阿盈,被一个长得俊美不似凡人的男人搂在怀里。
在看到那男子面貌时,她先是被美色惊住,而后对上那双漆黑的瞳孔,冷戾的杀意铺天盖地向她涌来。
宛如野兽将猎物分尸那般血腥可怖。
吓得她一股寒意猛地从脊背直窜头顶,头皮发麻,浑身瑟瑟发抖,什么心思也没有了。
她惊恐大喊:“你和他们是一伙儿的!”
高玉桢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地凝着阿盈的脸。
“你若想她活着,也并非不可。”
阿盈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不由得猜想,他会有什么苛刻的条件要求自己,暗自生起戒备。
话音刚落,许闻音看清楚局势,立马求饶,“小娘子方才是我莽撞了,我没有想冒犯您的意思,救救我吧,我一定为您鞠躬尽瘁。”
“你要我做什么?”她问。
他低头,在她耳畔私语。
阿盈抬眸,略带诧异地望着他。
“好。”
高玉桢眸子含笑,转而看向红叶的神情淡漠,“红叶,寻处偏僻的院子,暂且让她住下。”
红叶:“是,殿下。”
许闻音顿时感恩戴德地叩谢阿盈,“多谢娘子,多谢殿下高抬贵手。”
人被带下去了。
秦彦见状心中惶惶,暗自思忖方才自己说的话,应该没有被殿下听见吧。
他也不知自己不在府中这些日子,殿下竟然有了心上人,看模样,分明深陷其中。
“夜深了,进屋歇息吧。”高玉桢拉着她走进卧房,“我有些事,很快回来。”他俯身,唇瓣在她光洁的额头一触即离。
阿盈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随着院子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她坐在窗台前,望着那颗繁茂的白樱花树,思绪纷杂。
许家女儿都被抓来了,许家本家还能幸免吗……
看来,高泽是派人去了长乐郡,但被高玉桢的人截胡。
不知道许仲那傻小子怎么样了,还活着吗?
禹州大牢,昏暗幽深,空气弥漫着一股排泄物和血腥气的恶臭。
许父、许仲、陈勇三人被关在同一处牢房。
此刻夜黑风高,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的前夕。
奇怪的是,以往森严的大牢,而今竟然十分松懈,寥寥无几的狱卒甚至在打瞌睡。
身穿囚服的许仲头发凌乱,脸色消瘦蜡黄,把仅有的一张床让给陈叔和父亲两人,而他自己则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揪着根烂稻草,神情颓靡。
心想,这乐陵王怎么还不派人来救他们。
到处都是老鼠虫子,吃的饭菜跟潲水似的,难吃得要命。
他出去后,要洗个澡,再好好大吃一顿。
猪肘子、炙烤牛肉、鱼肉羹……想到这些菜,他止不住的吞咽口水。
靠着这些幻想,他才能勉强打起精神。
至于身后的陈叔和他爹,年纪大了,老骨头一把,这些日子瘦得比他还严重。
虽说他爹一直不让他说出口,但事到如今,他实在忍不住了。
他挪动屁股到床边,趴在他爹耳边,“爹,咱们都在这待这些天了,为何还没有人来救我们?”
“您不是说那些粮食都是给乐陵王……”
话还没说完,一巴掌甩到他脸上。
啪得一声,在寂静的牢房响起,引得其他牢房的囚犯好奇地探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