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盈蹲下,面目表情地擦拭匕首上的血迹。
高玉桢从角落走出,见阿盈抬头,她对自己柔声道:“你在这儿待着,哪里也别去,我很快回来。”
他看了眼地上的尸体,温柔浅笑,“好,你要小心。”
阿盈点头,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出。
“赶紧的!马上就天亮了,小镇的人该来接手了。”掌柜催促着,又问,“胖子和那个愣头青找到了吗?”
这商队里确实少了一个人。
那个帮人出头,和刀疤男吵起来的愣头青。
从他们出现到现在,他一直没回来。
如果他们被发现,以愣头青的性子不可能不回来通知商队的人。
所以他应该是去哪里迷路了,还有死胖子,让他去送饭给楼上,一个时辰过去了,又不见了人影,也不知道躲哪里偷懒。
想到这里,掌柜恼怒起来。
阿盈望着底下人来人往,仔细观察,不到八个人,她贴着墙边,俯身小心行走。
借着昏暗的环境,和嘈杂的雨声掩盖下,她从角落翻越栏杆至二楼,落地无声,谁也没有注意到。
过了一会儿,又以同样的方式落到一楼,迅速来到后院。
结果刚到,就碰见许仲和敌人动手。
暴雨如注,铿锵的金属声异常刺耳。
后院共有六个人,使的都是杀招,许仲势单力薄又武功不精,即便拼命抵抗下,也很快就要撑不住了。
一刀划破许仲的手臂,一剑刺入他的胸口。
许仲大吼一声,想到生死不明的爹和叔伯,他咬紧牙关,提剑再次冲了上去。
其中一人见胜负明了,赶去大厅报信,兴高采烈,边跑边喊:“老大!人在这……”
经过拐角,骤然,他声音哽咽,捂住流血的喉咙,瞪大眼珠,神色惊恐,想伸手抓住阿盈,“你!”一张口血沫吐了出来。
阿盈伸手接住他,拖向一旁的草丛。
“春生!”
她寻声望去,发现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他满目震惊,在看到阿盈的那一刻,头也不回的往大厅跑,拼命嘶吼:“那女人没死!老大,莫石失败了!”
咻的一下。
匕首划破风声,精准的是穿过他的心口,扎在前方木柱上。
但遗憾的是晚了。
声音已然传到客栈大厅。
掌柜脸色骤变,抽出大刀,当机立断:“把这些人都杀了。”
他们的事已经暴露,把这群商队留下就是在给自己留后患,万一商队的人醒来,那女人和愣头青就有了帮手。
所有人听言,面露杀意,拔出刀剑,狠狠刺入昏迷的人的心口。
昏迷的人闷哼一声,死在了梦里。
阿盈眉头紧锁,看向大厅方向,又看向被围攻的许仲,不过踌躇片刻,立马转身去帮许仲。
她气势汹汹地冲了过去,一脚踹在攻过来的人,夺过他手里的刀,顺势挥向左侧攻击的人,脖颈鲜血喷涌如注,洒在半空,和雨水混为一体。
哗啦啦的暴雨中,在阿盈猛烈的攻势下,一个又一个倒在地上。
许仲回头,见是先前那女子,顿时一喜,下一刻,凌厉的刀刃从半空劈下,紧握刀柄的虎口震得发颤,又因力竭,刀瞬间脱手掉落。
他惊骇的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头顶劈下的刀,浑身僵住。
千钧一发间,阿盈一刀从他背后斩下,许仲眼睁睁看着头颅被斩落,伤口滋得一下,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脸腥臭的血。
无头尸体的刀堪堪抵在他颈侧,划破皮肉,露出一道血丝。
阿盈抬头,眉眼冷酷坚毅,气势如虹。
许仲怔怔地望着,不知为何,心里猛然涌出一股无法言语的情绪。
而三楼角落的窗前,男人长身玉立,凝望着底下有万夫莫敌之势的女子,突然捂住心口,眉间蹙起。
不过几个呼吸,地上躺着五具尸体。
阿盈见他还在发愣,猛拍他肩头,“发什么呆,快走,去一楼!”
许仲才恍然回神。
身手好快,丝毫不拖泥带水。
他这下能确定,她的武功绝对比陈叔更为高强。
客栈一楼。
掌柜望着后院的方向,一刀一个,最后走到许父跟前,刚抬起手,一柄长剑划破半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落他手里的刀。
铿锵!
掌柜难以置信,捂着被震得麻痹的虎口,大吼,“快上!把他们都杀了!”
阿盈冷笑一声,“尽管来。”
正双方缠斗时,许仲心系父亲,想冲过去,却被一再阻拦。
掌柜看出他的意图,冷笑着抓起伏倒在桌上的许父,把刀架在脖子上。
“住手!不然我杀了他!”
许仲一慌,“放开我爹!”
阿盈当着他的面,面无表情,拧断手里的脖子,尸体瞬间软绵绵,手一松,瘫软在地上。
掌柜勃然大怒:“贱人!身为女子竟这般蛇蝎心肠!”
她不屑地嗤笑,“你脑子被驴踹了?”
“这是江湖,不是你家后院,扯男女之论,实在可笑。”
“技不如人就是技不如人,强行挽尊,只会让人觉得你像个笑话。”
他被嘲讽得涨红了脸,恼羞成怒,“闭嘴!闭嘴!”
激动到手里的刀离开许父的脖子都未发觉,阿盈趁机一脚踢飞地上的利剑。
噗嗤一声。
利剑直直穿透掌柜的咽喉,他一张嘴,鲜血哗啦啦的流下。
眼珠子爆凸,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阿盈看向周围剩下的几个人,冷声道:“你们老大死了,识相的,放下手里的刀剑。”
三人面面相觑,满心惶恐,犹豫着缓缓放下手里的刀。
“爹!你醒醒!”许仲用力摇晃昏迷的父亲,见其不醒,他愤恨地揪住其中一人带衣领,目光凶狠。“解药拿出来!”
那人眼神惊惧,语气颤抖,“没、没解药,天亮他们自然会醒。”
阿盈淡声道:“说说吧,这客栈原先的人去了哪里?也被你们杀了?”
三人慌忙摇头,“那倒没有。”
这时,楼上传来动静,高玉桢缓缓走在楼梯上。
阿盈担忧,快步上前搀扶。
“你怎么下来了?”
高玉桢目光落在满地尸体,血腥气混杂着下雨的泥土腥弥漫在空气里。
味道着实不好受。
他笑了笑:“听见楼下没动静,想着你应该都处理好了,就下来看看。”
阿盈唇角上扬,“你怎么就肯定我会赢?”
“你答应我了,说会保我周全,不是吗?”他说。
她愣了下,失笑:“对,当然。”
那厢三人,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较为瘦小那个人站出来言说。
“我们与镇上百姓是相互扶持的关系。”
“白日这里是破败的清溪镇,百姓是贫穷无害的市井小民。”
“但到了晚上,小镇人人闭门不出,只有这座客栈大门敞开,由我们来经营。”
许仲糊涂了,“什么意思?什么叫相互扶持?”
“照你们这么说,你们杀人这小镇百姓都知道?更应允了你们这么做?”
“你们借着客栈,谋财害人,拿到的钱和他们分账?”
听着他的讥诮反问,三人居然点了点头。
第33章
而今粮价飞涨, 举国各地都爆发了饥荒,原先南方因为地势先天优势,即便是有天灾, 粮食也是足够的。
但总有发国难财的商贾, 更别提山高皇帝远,物价得不到控制的情况下,富人吃不完粮食, 穷人饿得啃树皮。
此间光景, 豪门奢纵,庶民饥寒,贫富悬殊至此。
那些出来行走江湖的人,也都是一群吃窝窝头的普通人。
一斗米难倒英雄汉。
吃不饱饭的江湖人,能做出来的事,和打家劫舍的匪寇无异。
靠抢夺他人食物,一路往北,希望来到邺京谋条生路。
却意外来到这座清溪镇。
本以为能搜刮到油水, 谁知此地贫瘠贫苦, 百姓早已食不果腹, 更别提有数不尽的难民, 去不了邺京, 便一窝蜂的来了这三十里外的小镇逃荒。
一次偶然机会,为首的赵虎,也就是被阿盈杀死的掌柜,发现这里的百姓居然食米肉。
也就是人肉。
是饿死在这里的过路人。
清溪镇百姓一合计, 想着他们都要饿死了,干脆不浪费,拿来吃了。
赵虎一不做二不休, 和他们打配合。
可小镇的人坏又坏不够彻底,担心此番做法会遭受上苍惩戒,心里良心不安,
可他们不可能就这么饿死,总要给自己寻条活路。
所以,当赵虎来给他们商谈时,为了活命,他们别无选择。
但,条件是白日小镇正常经营生活,晚上,小镇无论发生何事,百姓皆闭门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