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秧子夫君是个白切黑_睡不着睡不着【完结+番外】(32)

  男子正是阿盈假扮的, 她缓缓转头, 十足十一个市井小人,面对大官局促不安的卑微模样。

  “大人,是怎么了?”

  面对官府, 她此时却心中一片平静, 只是暗中攥紧袖口的利刃,万一不对,便要抽出短刀挟持城门校尉。

  旁侧的楚月盈僵硬的低着头,脸都白了,心扑通扑通的狂跳,几欲跳出嗓子眼。

  城门校尉眯着眼缝,缓缓踱步。

  脚步声一下又一下。

  空气凝结成冰,所有人都不敢大声呼吸, 目光皆是投注在阿盈这行人身上。

  千钧一发之际, 阿盈身形微动, 校尉却在这时转头, 对着城门士兵说道:“自此刻起, 凡出入城门者,人皆征收三文过城钱。”

  他顿了下,看了眼板车尸体,“无论生死, 否则不得过此城门!”

  话毕,瞬间掀起在场一片惊涛骇浪。

  “大人,您这是何意思?”

  “好端端的, 怎么就收起了过城钱?”

  “古往至今,只听说对商货、车马、牲畜征税,可未听说过哪个国家向平头百姓收取人头税的!”

  “您这是不合律法的!我要上报官府!”

  “就是!罔顾天理王法!”

  如今世道,对于老百姓来说,便是多花一文钱,都是在割他们的肉。

  眼下,不过是过个城门,一个人便要征收三文钱,哪有这种理的。

  有人带头出声,民愤愈演愈烈。

  校尉怒喝一声:“住嘴!”

  “此条律令乃当今圣上亲下诏书所定,白纸黑字俱在,尔等敢冒犯天威?”

  他掏出书信,摆在大家面前,上面赫然是印着皇家玉玺。

  他忽而看向方才第一个张口的人,目光凌厉,“刚刚便是你乱搅浑水?”

  那人看着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瞬间慌了,脸色煞白。

  校尉挥手,冷哼道:“把他给我带走!”

  路人拼命挣扎大喊:“大人!草民错了!求求大人不计小人过!啊啊啊……”

  亲下诏书所定?

  出入城门,一人三文钱?

  阿盈只觉心中燃起熊熊烈火,偏又束手无策,满心愤懑,死死攥紧拳头。

  却在校尉看过来的瞬间,故作手足无措的狼狈模样。

  她抓了抓腰侧的衣服,局促道:“大人,小的……小的爹娘死了,小的还要留钱打点后事,求求您,行行好,只收六文钱,好不好?”

  校尉用极为挑剔的眼神上下打量她。

  补丁的粗布麻衣,一双破鞋也是缝缝补补,还是个跛脚。

  一旁的女人脸上的伤像是要吓死人一样。

  看着像拿出六文钱都费劲的死穷酸。

  他在心里将他们贬低了一通,不耐烦的挥手,默认了。

  士兵上前收了钱,就立马嫌恶的赶他们快走。

  阿盈求之不得,坐上车,一挥鞭子,骡子吃痛下,已经跑出和马一样的速度来。

  她暗自感叹,这骡子还是有点用的。

  沙土漫天,黄尘滚滚。

  一路行来,一行人连片刻歇息都不敢,直至半夜进入洛州地界,才松了口气。

  阿盈将骡子停在大树下,赶了一天的路,让骡子好好吃口草,歇息一下。

  前方不远处有条溪流。

  他们也都可以洗把脸喝口水,等第二天再赶路入城。

  或许因为是以南方向,白天遇到的流民零零散散,不多。

  邺京明令禁止流民进入邺京方圆十里内,那些来投奔的流民靠近不了都城。

  如今皇帝又下诏令,凡是出入城门,皆要收取人头税。

  交钱入城一事,寻常百姓尚且为难,流民就更别想进入城池避难。

  流落在荒郊野岭,并非处处都有野果溪流,这样死的人只会更多。

  阿盈忧心忡忡,拾来树枝点燃,架起火堆。

  楚父和楚月盈去洗了把脸回来。

  “姐姐,我来帮你吧。”她坐在阿盈身边,接过她手里的树枝。

  楚父去取干粮。

  阿盈起身,“你看着吧,我去河边洗把脸。”

  清冷莹润的月光倾斜而下,溪流泛着波光粼粼。

  冰凉的水扑在脸上,疲惫和灰尘一扫而空。

  她看着水珠滴落在水面,荡漾着一圈圈涟漪,忽然倒影出一张温柔清冷的漂亮脸庞。

  高玉桢眉眼疏朗,病容不显憔悴,反而破碎惹人怜,唇角微微上扬,又是那么的温柔,给人一种容易接近的亲切感。

  阿盈怔怔地看着,忽然愣了神。

  这时,不远处传来呼喊。

  她回过头,楚月盈正挥手笑看她,“姐姐!快来!”

  阿盈回笑,“来了。”再低头,水面那张脸已然消失不见。

  心中空落落的,她皱着眉,揉了揉心口,这种情绪有点难受,又有点怅然。

  还有一些说不上的奇怪感觉。

  她歪了歪头思忖,还是想不明白。

  许是答应他的事,自己潜意识一直记着,没完成心里有块疙瘩,所以才会有这种情绪。她如是想。

  于是,阿盈晃了晃头,回到大树下。

  楚月盈笑着递来一张热乎乎的烙饼,道:“姐姐,我刚才烤了一会儿,酥脆酥脆的,可好吃了。”

  阿盈掰下一小块放到嘴里咀嚼。

  “月盈,楚大叔,明日我送你们到洛州城门,我便要回邺京了。”

  楚月盈愣了下,连嘴里的烙饼都忘了嚼,“姐姐……”

  楚父囫囵吞下嘴里的饼,“恩人,这么快走啊?”

  “要是那些人再追上来,我们该如何应对?”

  阿盈瞥了他一眼,“他们不会追上来的。”

  “因为“楚月盈”已经死了。”

  见他们一脸茫然,她解释道:“我是说皇帝送入襄阳王府的那个“楚月盈”已经死了。”

  “这个世上再无此人,你要换个名字,重新生活。”

  她看向楚月盈。

  楚月盈:“那我该叫什么名字?”

  她看了一眼楚父,最终还是看向阿盈,眼神带着隐隐的期盼。

  楚父望着女儿的模样,明白了她何意思,有些不情愿,但还是随了她的意。

  谁让他只有这个女儿了。

  于是他开口,“恩人,你救了我们,给了我们再生机会。”

  “不如,你给小女取一个新名讳吧。”

  阿盈下意识拒绝,“我没读过什么书,实在胸无点墨,帮不了忙。”

  楚月盈再三恳求,阿盈还是没有答应。

  取名字这般重要的事,若真的做了,心里难免产生一丝牵挂。

  她最怕的就是这种。

  时常在生死边缘游走的杀手,了无牵挂才是最好的。

  楚父也不勉强,便道:“恩人仁善宽厚,依我看,女儿你就叫善儿,日后心存良善,像恩人这般帮助别人。”

  她点了点头,“姐姐,你觉着如何?”

  阿盈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笑道:“甚好。”

  “不过,要帮人,还需量力而行,在保全自己的情况下,才能这么做。”

  楚月盈也就是楚善儿,重重点头,乖巧地笑起,“我明白的,姐姐。”

  忽而,她收敛起笑,哀伤的看着板车上的尸首,“我娘怎么办?”

  阿盈看向四周,有林有水,是块宝地。

  “藏在此处吧,山清水秀。”

  “好过草席一卷,草草掩埋。”

  楚父叹息着颔首。

  三人在离溪边不远处挖了个坑,将跟着他们四处奔波的楚母好好埋葬。

  插上木牌,楚善儿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娘,您走好,若有机会,我一定回来看您。”

  楚父摸了摸木牌上的字,些许哽咽,“娘子,受苦了,是我没照顾好你,来世咱们再做夫妻,让你享尽荣华富贵。”

  第二日清晨。

  日出东升,金辉穿过云层折射下来。

  阿盈靠在树上,双手抱臂,看着此时还不刺眼的朝阳,暖洋洋的照在脸上,感受到久违的平和安宁。

  一夜未睡的她,精神看上去没什么变化。

  不多时,躺在板车上的楚善儿最先起身,看到守了整个晚上的阿盈连忙道歉。

  “对不住姐姐,我、我睡太沉了。”

  “后半夜我应该和你换的。”

  阿盈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把你爹叫起来,洗把脸吃点东西,就赶路了。”

  楚善儿被转移注意力,愣愣的点了下头,随后去叫醒楚父。

  午时过后,阿盈遥见前方城门巍峨耸立。

  她扯了扯手里缰绳,骡子打着响鼻烦躁的在原地踱步。

  她跳下板车,把缰绳递给楚父,拿出身上银两塞到楚善儿,道:“前方便是洛州,我们就此别过,日后有缘再会。”

  阿盈没等她反应的时候,转身,运起轻松,往邺京方向奔去。

  楚善儿回过神,跳下车,抱着装着银两的荷包,追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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