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撕心裂肺的惨叫。
小苏子猛地抬头,用尽全力嘶吼,又在骤然间像抽去魂魄般整个人绵软下去。
那惨叫余音绕梁,令人耳膜发震。
可行刑的几个内侍仍觉着不够痛快,阴笑着用手中沾染盐水的鞭子,狠狠抽打在瘦小的身躯。
这已经不是在逼供,只是在单纯的泄愤。
暴室局的内侍常年待在此等血腥残忍之处,心性早就不同于常人。
更因为身下少了二两肉,变得格外病态扭曲。
打死就草席一裹,扔到乱葬岗。
打残便扔到角落每日得残羹剩饭,苟延残喘,痛不欲生。
痛到极致,小苏子晕了过去。
为首的内侍不屑地啐了一口,“没用的玩意儿,连这点刑罚都经不起。”
有人讨好地说:“公公,来日方长,一下子玩死了,后面就没得玩了。”
“不如你先歇息会儿,奴婢已经让人在你房中备好饭菜。”
大内侍高傲地抬起下巴,觑了他一眼,“行吧,咱家费了不少力气,饿了,用膳去。”
就在他要走出去时,乐陵王高泽用手帕捂住口鼻走了进来。
众人一惊,急忙跪下请安。
“奴婢参见乐陵王殿下。”
高泽眉间不耐,看向他们的眼底闪过一丝嫌恶,淡声道:“起来吧。”
“两个人交代了吗?”
大内侍陈福一愣,看向周围的人,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心一咯噔,暗道糟糕。
方才玩疯了,要拷问什么,倒给忘得一干二净。
“嗯?哑巴了?”许靖一声呵斥,吓得陈福一哆嗦,慌张下,指着旁侧的小内侍叫骂。
“说话啊!殿下问话,傻愣着作甚!”
“方才都问了什么,向殿下如实禀报!”
小内侍脸都白了,压根没料到陈福会把责任推卸到自己身上。
事到如今,只好硬着头皮道:“殿下,那贱人嘴硬得很,除了此次偷盗之事,其余的什么也不肯说。”
高泽皱眉,“那个宫女呢?也没审出来?”
先前那名宫女表现出的异样,一定有内情。
他绝不相信,仅仅会是偷窃物件那么简单。
小内侍嘴唇哆嗦,缩着身子,似顶不住压力,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殿下赎罪,是奴婢无能。”
高泽的脸色冷了下来,看向许靖。
陈福见状不妙,急赤白脸:“殿下,再给奴婢一点时间,奴婢们一定会从他们嘴里撬出您想知道的事。”
许靖提起一旁的木桶,哗啦一声。
冰冷刺骨的水泼在小苏子脸上,冷得他一哆嗦,瞬间清醒过来。
又因为身上的伤疼得进气多出气少。
小苏子只感觉眼皮似有千斤重,睁开一条缝,已然是用尽全身力气。
映入眼帘的是高泽那张阴鸷的脸,他眼睛一亮。
铁链哗啦啦作响,他奋力挣扎,哀嚎不止。
“殿下,奴婢再也不敢了!”
“求求您饶了奴婢这条贱命……”
他以为自己的声音大到整个牢房都能清晰可闻,实际上,不过蚊蝇嗡鸣。
高泽没耐心听他说废话,走过去,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强迫其抬起头。
他笑得开朗,话却冰冷刺骨。
“再说废话,本王让你生不如死。”
小苏子瞳孔骤缩,惊恐得整个人止不住发抖。
高泽松开手,接过许靖递来的手帕擦了擦指腹,随手扔在地面,神情倨傲。
“说吧,你是谁的人?”
小苏子不堪折磨,艰涩开口:
“奴、奴婢是昭仪娘娘手下的人……”
“受李姑姑的命令到宫门取信。”
“至于其他,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语气急切,拼命地摇头,眼底满是哀求,希望眼前的人能相信自己的话。
高泽眼神一凝,“什么信?从何而来?”
小苏子力竭,头颅垂下,猩红的鲜血顺着下巴滴落。
他声音有气无力:“不、不知……奴婢真的不知……”
“求殿下饶命……”
陈福见状,面露惊骇,心一咯噔,暗道不妙。
这人竟是路昭仪手下的人!
宫里谁人不知路昭仪心胸狭隘,手段狠辣,比起暴室局行刑的宦官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得罪她,怕是日后都没有好日子过。
“那个婢女在哪?”
陈福正陷入深思,忽而听到高泽的问话,回过神,连忙挂上讨好的笑,指向隔壁。
高泽走到隔壁。
巧心望着来人,双目圆睁,想到方才的凄厉惨叫,顿时惊惧交加,嘴里嗫嚅:“殿下,奴婢错了……”
高泽捏了捏眉心,许靖察觉到他厌烦的神色,上前,冷声问:“信在哪里?”
她脸上一片茫然,结巴道:“什、什么信?”
陈福主动上前:“小贱人,你的同伙已然全部招供,你竟还冥顽不灵?看来是活腻了!”
啪!
长鞭划破半空,刺耳脆响在众人耳畔炸开,让人猛地一激灵。
他盯着巧心的眼神满是狠戾,阴笑着步步逼近。
一鞭子狠狠甩在巧心脸上。
她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冷汗直流,湿得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奴婢说……奴婢交代……”
忽的,门外响起一阵动静。
此刻同看守宦官攀谈的,正是李姑姑事先嘱托之人。
小四子面皮含笑,握住看守宦官的手,袖口不着痕迹地滑出一块碎银落在他掌心。
“奴婢奉昭仪娘娘命令来看看巧心姑娘,请公公通融一番,奴婢感激不尽。”
看守宦官反手推拒,深吸口气,侧头看了眼里面,压低声音道:
“你来得不是时候,乐陵王殿下在里头,赶紧走吧。”
“乐陵王殿下?!”小四子嗓音倏地拔高,急忙转身,却被身后之人叫住。
“何必着急走?”
许靖走到他面前挡住。
小四子勉强扯了扯嘴角,“这位大人,奴婢只是看看旧友。”
许靖没理会他,看向他身后的高泽。
下一刻,许靖扯着他后领子往里面拖去。
小四子吓得尖叫出声,“大人!殿下!奴婢什么都没做!饶命!”
他像块破布似的被随手扔到地上。
小四子惊慌失措,一骨碌爬起来跪在高泽面前,心存庆幸。
乐陵王殿下宽厚仁慈,向来不会为难他们这些宫人。
只要他一口咬死什么都不知道,应当无事。
这般想着,他拼命磕头。
“殿下明鉴,奴婢真的只是来看看往日好友,并非有意违反宫规,请殿下饶了奴婢这次吧。”
高泽可不是这么好糊弄的。
他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脚边的人,挂着和蔼亲切的笑。
“这么怕做什么?本王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
“起来吧。”
小四子身体顿了下,抱住怀里的食盒,点头哈腰叩谢。
“多谢殿下,多谢殿下大恩……”
高泽晦暗的目光转动,落在被紧紧护在怀里的食盒,“看来你对巧心非同一般。”
“莫不是你的对食?”
小四子怔愣了一瞬,忙不迭地点头。
“既然如此,那倒卖宫中物件的勾当,你定然脱不了干系。”
“如今天下天灾人祸四起,尔等却为一己私欲,吃里扒外。留着亦是祸患,本王便替母后处置了你们!”
话落,许靖右脚一动,踢起地上短刀,在半空握住。
眨眼间,利刃横在小四子颈侧,一道血丝出现。
刺痛传来,他惊恐万分,全身僵硬如石头,话跟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的交代了个底朝天。
又是路昭仪。
高泽皱起眉,看向半昏迷的巧心。
骤然,他眯起眼睛,盯着她散乱的发髻,抬起步伐。
第20章
是一卷拇指大的信笺。
高泽伸手捏住,展开一看。
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看来父皇还是对自己的亲弟弟高玉桢心存怀疑,不惜把自己的女人送去做细作。
更没想到,路昭仪也搅和了进去。
想当年,皇叔为了大齐抛头颅洒热血,落下无法治愈的恶疾,现如今已然时日无多,却还要被父皇猜忌。
跟了这么一位翻脸不认人的昏君,他真是替皇叔感到可悲。
倘若是他,绝不会如此苛待肱骨之臣。
想到这里,高泽忽然有了别的心思。
他看着小四子手里的食盒,又望向许靖。
许靖收到他的眼色,微微颔首,一把抢过食盒,将里面的饭菜糕点全倒了出来。
“两位既是对食,那便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此等佳肴,夫妻二人一同享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