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叶拧眉,立马扒下她的衣襟,胸前平坦,刀痕纵横,是个男的。
难怪适才王妃一脸冷漠,眼神古怪。
程澈阴沉着脸,质问:“说!他们去了何处?”
扮做老婆子的狗二咧嘴一笑,血渗出牙缝流淌下来,那眼神充满了挑衅,像是知道自己逃不过此劫,干脆破罐子破摔。
程澈冷笑,手中刀不断地搅动着他的伤口。
咕叽咕叽肉在血水里翻搅的水声,令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狗二最开始还能咬牙撑住,到后面脸色惨白如纸,冷汗像大雨似的哗啦啦地流。
程澈没了耐心,叫来一人提刀对准狗二的手指砍下去,要还不说,再一根根剁了他的脚趾。
凄厉的惨叫盘旋在半空。
那些流寇登时吓得心惊胆战,浑身瑟瑟发抖。
纵使流浪街头,靠着抢夺他人粮食活命,那时杀人也不过是不得已为之,哪里遭遇过程澈如此心性阴狠冷血之人。
说砍手指折磨人,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他们被士兵压制,瞳孔地震,望着眼前长着一张懵懂无害的脸,行为却狠辣无情的少年步步紧逼。
“说,剩下的人都去了哪里?”
“不说,他就是你们的下场。”
他们面面相觑,恐惧攫住心脏,难受到呼吸不上来,却还是在犹豫不决。
吴世方急得满头大汗,望着郑云带人离去的背影,若不是需要他在场,他恨不得追上去跟着去找人。
到时襄阳王问起话来,也不至于降他死罪。
另一边的阿盈不知因她的失踪,弄得马仰人翻,惊慌不已。
她运气脚尖轻点枝头,一路悄无声息地跟着底下疾冲冲的人马。
他们对地形很熟稔,出了城后,一头扎入茂密的林子,利用纵横的岔路,甩开身后的追兵。
为首的男人约莫二十五六,一张平平无奇的脸,眼睛却看着十分机灵,他坐在辎车边上,摸了摸面前一袋袋的粮食,满心欢喜。
粮食在这个时候就是救命用的。
陈小河回头望着身后的辎车,遗憾地叹了口气,“可惜,只抢了两辆车,还折损了大半的兄弟。”
刘四抬眼,小心翼翼地望着他,欲言又止。
“小、小河哥,那些兄弟咱们是不是得救回来。”
陈小河面无表情,“若能救,我自然会救。”
“可你觉得落在官府手里他们还能活命吗?”
“与其搭进去更多的兄弟,不如保住剩下的人,你说对吗?”
刘四脑子转不过来,被他这么一说,似乎很有道理,心底又觉着哪里不对劲,只知道傻愣愣地点头。
驾车的张林知道陈小河的打算却不敢出声。
陈小河是想利用官府杀掉不服他的人,怎么可能还会去救人。
他们本是从东雍城逃跑的力役,当时皇帝要征收徭役,去往那偏远之处修建避暑行宫和长城。
镇上谁不知道那些去修建行宫的人没一个回来,全都累死在那里。
不想死的人自然要逃。
后来天灾来临,为了谋生,他们被迫成了流寇,靠着打劫路人,才勉强活了下来。
这陈小河是半道遇上的,他是个聪明的,帮他们出谋划策,避开了很多危险。
自然而然在他们当中威望高了,慢慢的成了发号施令的人。
原本他们是以狗二为首,后来其他人拥戴陈小河,这群队伍拆成了两队人,面和心不和。
双方底下的人常常争吵不休。
这行拉着粮食的车队,在进入并州地界他们就一直观望。
且端看那被团团护住的女子,就能猜出他们身份不同,更别说入城后并州长史与司马,竟然亲自相迎。
他们心有顾虑,可陈小河还是下令了。
所有人都被那粮食迷晕了头,还有那狗二老大,竟也放手一搏。
如今下场,亦在陈小河意料之中。
第105章
一行人穿过林子, 绕了条便捷的近路准备上山。
阿盈藏在大树后正要动手,忽而山上下来一群大摇大摆的流寇。
她顿时了然,这群流寇不但计策周密, 逃跑动作行云流水, 还懂得占山为王,盘踞一处领地作为落脚点。
领头人还挺聪明的。
阿虎领着人,看到自家老大满载而归, 顿时喜上眉梢, 声音都是轻快的。
“小河哥!”他们急忙迎了上去。
而剩下的几个人没看到原来的弟兄和狗二,脸色立马变了,阿贵冲过去一把揪住陈小河的衣领,恶声恶气质问,“狗老大呢?”
陈小河眉眼压低,戾气一闪而过,淡声道:“被官府抓了。”
“什么?”身后一众人大惊失色。
阿贵脱口而出,“你是故意的, 对不对?”
阿虎双手猛然推开阿贵, 怒喝, “你干什么!狗二被官府抓了那时他没本事, 别把气撒在小河哥身上, 我们也不是好惹的。”
阿贵狠狠瞪着他,咬牙切齿,“你什么意思?”
“当初要没有狗老大,我们早就被官府抓去做力役了, 现在你要恩将仇报,帮着外人欺负兄弟是吧?”
“阿虎你太过分了,简直忘恩负义, 没人性!”
阿虎面对兄弟的指责,不屑一顾,“当时大家伙儿一拍即合,商量着一块逃出来的,可没有谁救谁的说法。”
“后来劫掠路人口粮保命,每个人都有出一份力,反而狗二不过扮演个老虔婆装装可怜,轻轻松松的事。”
“那些要命的活儿可都是兄弟们在干,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们?”
话才落下,阿虎身边的人急忙附和。
阿虎又继续说道:
“要说救命,小河哥才是真的救了我们的命,你莫忘了,一个半月前,在随州郊外,狗二因其莽撞狂妄的性子,得罪了山匪,要不是小河哥以自身为诱饵吸引他们,又提前与官府禀报,让咱们趁机逃走,你以为你还有命站在这里叫嚣?”
“再则,若不是小河哥,你们以为你们能吃饭吃到饱?”
阿贵涨红了脸,却说不出半句话,他身后的人也只知理亏,尴尬地低下头。
也没人提要去救人的事。
谁的命不是命,可自己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先是逃役,后成为流寇,做丧尽天良的事,会被抓走是迟早的事,只不过谁也不知道会不会轮到自己。
气氛诡异地沉默下来。
陈小河目光流转,充当好人站出来,“好了,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回去我就想想法子,看能不能从官府手里救他们出来。”
阿虎等人闻言更是羞愧难当,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可道歉的话堵在嗓子眼怎么也说不出,更拉不下脸。
阿贵等人骂骂咧咧,阿虎这些人连屁都不敢放了。
山路马车不好走,勉强走了几里路,只得停下。
陈小河留下两个人守着,剩余的人扛着麻袋朝山上走去。
阿虎等人经过方才一遭,变得极为殷勤。
最后除去留守的二人,其余人都往山上走去。
等他们走远,直至看不到背影,这时,其中一人说要去解手。
“你怎么这么多事,赶紧麻溜的,快去快回。”
那人不耐烦地撇嘴,“知道了知道了!”
嘴里骂骂咧咧,显然对他的多嘴诸多不满。
走向林间隐秘处,刚解开腰带,一记手刀打在后颈,他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阿盈扶住他倒下的身体,安静缓慢地放到地上。
而后脱掉他的衣衫,掐住他的下巴仔细端详他的样貌。
不一会儿,阿盈成了他的模样,换上衣衫,若非仔细辨别,无人察觉分毫。
她刚要走,回过头,睨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人,拔出刀刺入他的心口,让他在昏迷里死去。
斩草要除根,对于此等流寇,死不足惜。
靠在粮食上的那人嘴里叼着根草,流里流气的,看到他来,没好气地说:“老子还以为你死了,磨磨蹭蹭的,等下他们来了,不得怪咱们偷懒?”
阿盈默不作声,靠在另一辆车上。
那人不满地抬头瞪她,“喂?哑巴了?老子跟你说话呢!”
阿盈不耐烦地皱眉,粗声粗气,“啰哩巴嗦的,烦不烦?解个手在那儿唧唧歪歪个没完,嘴痒往地上磨去!”
“老子没空陪你闲聊。”
他瞪大眼睛,震惊地望着她,“朱大牛你!”
什么时候嘴皮子这么利索了?
阿盈回头毫不露怯,冷冷地盯着他看,“怎么?”
他一时竟有些不寒而栗,摇头,有些口吃,“没,没怎么。”
不多时,山上来人。
人多,三两趟就搬完了。
白澄澄的天转瞬披上一层灰色阴霾。
茅草屋前,火光摇曳,一群人围坐在篝火边,吃着抢来的粮食和山上打来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