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石不可能会砸死他。”他似想到什么,眼神带着恐惧,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他当年见过在战场的莫贺弗,那股狠劲儿,用中原的话来说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可谓是无人能敌。
是名副其实的杀神。
最初的柔然统帅被莫贺弗那张像仙人一样的脸庞迷惑,讥讽他不过就是个还在吃奶的奶娃娃。
身穿百斤重盔甲的男人五大三粗,一脸不屑地望着冲在最面前的少年。
他嗤笑不止,“你们中原是没人了吗?竟派出个奶娃娃出来,莫不是还在吃奶吧!”
话落,身后的人哈哈大笑,嘲讽声响彻云霄。
他们只看到他那张脸,下意识忽略了他比常人还要魁梧健硕的身躯。
但他们不知,很快便要为此付出代价。
那玉面杀神一杆银枪挑起他数个前锋勇士,跟串糖葫芦似的,下手残暴冷血,所到之处遍地都是尸体。
面无表情的脸庞溅上点滴血珠,那望向敌人的眼珠平静得诡异,不似人的眼神。
所有人都被他不要命的打法吓住了。
最后,那柔然统帅的头颅就那样被他徒手给拧了下来,被撕扯的伤口处掉下血肉的碎末。
有人当场就给吓疯了,鬼哭狼嚎。
达干当时只是一个无名小卒,却幸运的在那场战事中存活下来。
后来柔然大国被大齐瓦解,又在一夜之间被其他部落吞并,死的死,逃的逃。
而他也顺势逃到了突厥部落。
经过一次次战役,曾经的突厥变成了如今的草原霸主。
原本听闻衡州来了当年莫贺弗的军队虎贲骑,那莫贺弗怕也会在其中。
达干当时还惊慌了好一阵,最后才发现那杀神不在。
没曾想,他竟然真的还活着。
阿波那不以为意,甚至讥诮地看着他,嘲笑道:“你用得着怕成这样?”
“不过就是一个病秧子,你没听那邺京传来的消息,身体重病已久,大不如从前,如今的他,我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
“那莫贺弗交由本统帅来处置,我就不信了,他真有这么厉害,能让你怕成这样?”
一旁的士兵小声嘀咕,“可那莫贺弗杀了当时柔然国全部的盖世勇士,是让柔然覆灭的人。”
阿波那眼神阴狠,死死瞪了他一眼,“莫贺弗的人头我要定了!”
“我倒要看看,他是否当真如传闻一般是不败战神!”
天逐渐暗了下来,黑云压顶,无星无月,一股暴风雨将至的危险气息弥漫在每个人身边。
原地等候的程辛等人看到高玉桢回来,急忙迎了上去、
“殿下!”
高玉桢微微颔首,“我去前方嶂谷探查了一番,那山崖之上,埋伏了一群漠北蛮夷。”
程辛瞪大眼睛,“什么!”
“这群混账竟敢如此明目张胆踏入大齐地界来埋伏我们,当真以为大齐要完了吗?未免也太放肆了!”
身后将军李正同样一副不忿,怒气冲冲,“就是!他大爷的这群孬种,原以为是群没长脑子的莽夫,没想到还挺会耍阴谋诡计的。”
李正走到高玉桢面前,双手抱拳,“殿下,让卑职带人去把那群蛮夷杀了!”
白藏锋拧眉,“李将军,如今还未摸清敌人底细,岂能贸然行动?”
李正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又意识到此人是殿下身边的人,假笑了几声。
“我说白大人,不过一群出身蛮荒之地,没有被教化,披着人皮的野兽,你用得着这般谨慎吗?”
“他们能想出埋伏的法子,那完全是意外。以他们的脑子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了。”
“先前被攻破的城池也不过是因为殿下没来,这不,殿下来了,城池必然拿的回来,还忌惮那群野蛮子作甚。”
白藏锋无语凝噎,和他说不明白,干脆不说话了。
程辛可不惯着他,语气忒不好,“我说李正,你自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看把你能的,狂成这样。”
“我看那个没脑子的人,是你才对。”
李正脸色霎时变了,怒瞪着他,“你!”
“程辛,你什么意思?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李正是有真本事的,哪像……”
高玉桢沉声打断:“够了。”
他拿过白藏锋手里的地图,“这条路要走,人也要杀。”
“趁夜色,来一场声东击西。”
为了隐匿行踪,他们只点了两个火把以照亮地图。
大部分军队原地待命,高玉桢让白藏锋带着李正以及五十余人进入嶂谷,吸引敌人注意力。
高玉桢则带着程辛和另外五十余人寻机会上嶂谷,将藏匿在乱石群的蛮夷打个措手不及。
他指着地图嶂谷的位置,说道:“一旦进入这个嶂谷腹地,要想退出来就难了,巨石滚落的瞬间,敌人势必会前后夹击。”
“若要引得他们注意,难免会有人受伤,但只要算好巨石滚落的时间,和你们要撤退的时机,再与我们动手的时机对上,便能将损伤降到最低。”
李正提出质疑,“殿下,不是卑职不信您,这时间怎么就能算得精准。”
“若咱们退早了,他们不是就发现了吗,算来算去,还是会死不少人,才能让他们相信。”
“当然,卑职不是说贪生怕死,在场的将士也没几个怕死的,只是不能死在杀敌的战场,就这么窝囊的死了,多少有点不值。”
高玉桢转头,漆黑的眸子睨向他,看似淡然,实则隐含着一股迫人的威压,“李正,战争已然开始。”
“从我们与敌军交手的那一刻,这里就是战场,不是你说哪里是便是。”
李正被他气势所震慑,喉头发紧,连忙低下头,艰涩道:“是,殿下,卑职知错。”
高玉桢继续道:“我目测过巨石的重量和嶂谷岩壁的斜坡,预设出大约所需的时间……”
他指着地图上的位置,仔细说与他们听。
“事不宜迟,即刻行动。”高玉桢道,“对了,五十人与数万人的脚步声相差较大,尽量制造成更大的动静,以免让他们怀疑。”
“是,殿下!”
白藏锋、李正翻身上马,带着身后五十人扬长而去。
高玉桢望着他们的背影,带着程辛等人顺着地图上的上山小径快速行走。
嶂谷乱石群,一群漠北蛮夷趴在地上,皆探出一点头,紧紧看着底下,生怕错过一丁儿动静。
靠近水域,蚊虫甚多。
他们还趴在那儿一动不动,被咬得够呛。
寂静黑夜时不时传来拍打蚊虫的声音。
阿波那恨铁不成钢的低声怒吼:“一群蠢货!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惹出这么大动静,是想让他们那群汉狗察觉吗?”
“统帅息怒。”
“统帅,怪不得我们,汉狗再不来,我们都被蚊虫咬死了。”
“蠢材,草药呢?”
“都用完了。”
他们从两天前就在这里了,两天三夜,方才草药都已经用完了。
达干见阿波那发怒,急忙道:“行了行了,别抱怨了……”
就在这时,地面发出微微的震颤。
达干赶紧俯身趴在地上,耳朵紧贴着地面倾听,面露喜色。
“统帅!来了,中原大军来了!”
阿波那双目发亮,连忙趴在地面听这远处传来疾驰的马蹄声,与急匆匆的脚步声。
“立即让人准备好,巨石滚下去的那一刻,按照计划行动,前后拦住他们,一定要让他们都死在这嶂谷里。”
“遵命!”
夜色阴沉,嶂谷寂静得可怕,连鸟叫虫鸣都听不到一丝半点。
徒然,一阵“嗒嗒”的马蹄声,急促密集,由远至近。
激起满天尘土。
又因黢黑的夜里,令人看不清究竟是五十人还是万人。
可如若仔细辨别,还是能辨别出是一支不足百余人的军队。
只听那脚步声纷乱嘈杂,那阿波那乃至整个突厥军队都是自负的,认定此战胜券在握,根本无人察觉底下究竟是多少人。
阿波那得意地冷笑一声,抬手下令,怒喝:“动手!”
天际炸开一连串的轰隆,震耳欲聋。
岩壁、地面震动不已,白藏锋抬头,见嶂谷上方滚滚而下的巨石,体型庞大,足有千斤重,正以迅猛的速度朝他们风驰。
他冷静自持,大喝一声:“护好自己,后退!”
阿波那大喜过望,站起身,嘶吼:“冲!杀了这群汉狗,加官进爵,享荣华富贵!”
吼叫声落下,一片死寂。
浓浓夜色,伸手不见五指,似乎响起不同寻常的声响,窸窸窣窣——
猝然,离阿波那最近传来一道闷哼声。
他立刻反应过来,拔出腰间半人高的大刀,猛地朝声音来源挥去。
蕴含杀机的破空猎猎作响,一丝惨淡的月光悄无声息地从黑云罅隙渗透,照亮了锋利刀刃凛冽寒光,亦让阿波那看清眼前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