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笑一声,“他在府里寻死觅活,借酒消愁,还来我府上问我是不是我把你带走了,当然我没有承认。我说不知道你的消息,他便也信了我的话伤心离去了。”
陈顺水眸光看向赵曼婷的小腹,“你说那之前看了你的画如此芥蒂,后来知道你怀了他的孩子又说要娶你为妻。依我看,他不是真的喜欢你,他是喜欢你肚子里的这个孩子。”
说罢他抬眼看向她,柔声道:“我跟他不同,玉素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听他说喜欢自己的话,赵曼婷心里面也没办法高兴半分,被一个疯子喜欢上能是什么好事!
张云敬在庄子上待了一夜,次日一早才离开回到了城里。
才刚回自己的院子,樱桃便上来对他比划让他立刻去一趟兰苑。
兰苑里,张淑兰坐在金丝楠木的罗汉床上看着账本,张云敬走到近前对她请安道:“云儿请母亲安。”
张淑兰听到儿子的声音,抬头看向他,微笑道;“过来坐下吧。”
“是。”张云敬走到罗汉床的一边坐下,看到矮几上对方的尽是些账本,却不是布庄上的,他问道:“母亲,这些是什么的账本?”
“琼台这边的一些个土地的,你父亲让我帮忙看看。”说罢她看向张云敬,“云儿,昨晚你可是去了你那庄子上?那玉素究竟什么好,你跟你三叔一个两个都稀罕得不行?”
张云敬没想到自己把玉素放在庄子上的事情母亲也知晓了,他抿抿唇微笑道:“她没什么特别,只是孩儿看她还算顺眼罢了。”
男人都爱好颜色,张淑兰也没什么不能理解。
“你既然要她,那便把人藏好,你三叔要是知道闹起来,我倒还不知道该帮谁。”
见母亲允许了玉素的存在,张云敬心里松了一口气。他点头道:“是,云儿知道。”
“你刚从城外回来,应当也看到了城门口的布告。”
张淑兰轻叹一口气,看着他接着道:“云儿,绛虹楼倭寇之事已经暴露,我跟你三叔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你这些日子也不要再去招惹荀秋。他此番遇险过后,身边护卫的人手定然会大大增加,等这段风波过去我们再想办法杀了他。”
张云敬觉得母亲是过于谨慎,就算荀秋知道琼台里满是倭寇又如何?他一样抓不到他。
不过看到张淑兰严肃的神情,他还是点头道:“是,母亲,云儿知道了。此次是云儿考虑不周才让荀秋逃脱,下一次,孩儿一定能亲手除掉他。”
张淑兰也觉得荀秋不可能如此幸运,次次都能死里逃生,总有一次,他会死在他们手上。
张淑兰点点头,“好,母亲相信你。京城昨晚又来了信,我让樱桃给你收起来了,你回去看过之后,记得也给你爹写一封回信。”
自打在城门各处贴出让百姓警惕倭寇的布告,琼台城里倒是抓出了几个零星的倭寇,不过这几人是前几年随倭寇侵略琼台被意外留下来的,与绛虹楼之事没有半分干系。
转眼时间已经到了九月初。荀秋肩上的箭伤和刀伤因为胡聆开的汤药已经全部愈合结痂,除了偶尔有些发痒外,右臂行动已经完全无碍。
初四一早,荀秋和柳肃一道前去此前说过的溪头村,准备探寻一番他们村子抗倭的方法,没料到马车行到半途,随着驾车的马槐一声尖叫,行驶的马车忽的停了下来。
宝全觑这个徒弟一眼,批评道:“怎么一惊一乍的?老爷跟柳大人都在车上呢。”
荀秋听到马槐的叫声,也朝前问道:“宝全,发生了何事?”
宝全闻言看向马槐问他,“究竟怎么了?你叫这么大声。”
马槐指了指不远处路边的水沟,害怕道:“宝,宝公公,你看那儿有一只手。”
宝全朝着马槐手指的地方看去,果然看到路边的沟渠里面支着一只带血的手,他心下也吃了一惊。
柳肃听到马槐的话拉开车帘,朝前看去果真看到了一只手,他扭过头对荀秋道:“公公,前面路边的水沟里面有个人。”
荀秋和柳肃下了马车,走到近前发现那水沟中躺着一个衣衫褴褛,身形消瘦,还满身是血的男人。他仰面卡在了水沟里面,手伸在外头应该是为了向过路的人求救。
荀秋对一旁的魏明递了个眼色,魏明立马吩咐两个玄禁卫将人从水沟里头抬起。
感受到有人在碰自己,男人终于艰难地睁开了双眼,他望了一圈发现救自己的人是官府中人,他便伸手指向头上的那片山,用尽全身力气说道:“救,救人。”说罢男人闭上了双眼,指天的手猛地一下子落地,发出轻微的一声闷响。
魏明见人晕过去,赶紧上前弯腰探查了他的鼻息,发现人已经没了呼吸,扭头对荀秋道:“都督,人死了。”
“他方才说了什么话?”荀秋站在远处只看到男人的嘴唇动了几下,却完全听不见他说了什么。
男人说话的声音很小,魏明听得也不是很分明,他蹙着眉头回想,身旁的一个玄禁卫开口对荀秋道:“都督,这男人死前说的是救人。”
救人?
荀秋仰头望向旁边蓊郁的山林在心里咂摸他说的这话。这山林看起来寻常,不过这男人既然临死之前说这话定然是有些缘故。片刻后,荀秋对魏明吩咐道:“魏明,我和柳大人先去溪头村,你带人进山去看看,有事派人来溪头村寻我。”
魏明拱手道:“是都督。”
到了溪头村,荀秋和柳肃与村里面的村长和几个老人家分别聊了聊天,又看过了他们躲倭寇的地窖和与倭寇打斗的武器。
村长对二人骄傲道:“两位大人,我们溪头村说起来没什么,就是比较会藏,倭寇一来我们就躲,他们找不到人,抢点东西也就跑了。”
从村子里出来,已经快到午时,正准备折返回城,就见一名玄禁卫策马而来。那玄禁卫下马走到荀秋近前,躬身禀报道:“都督,那山上有人。”
“说明白点,有什么人?”荀秋蹙眉道。
“属下暂时也不清楚,魏千户请都督亲自去看看。”
半个时辰后,荀秋和柳肃到了方才遇见那受伤男人的山脚。爬了又快半个时辰的山路后遇到了躲在山林里的魏明等人。
瞧见荀秋到了,魏明赶紧过来对他禀报:“都督,这山里有人活动的迹象,方才属下派人去探查过,回报说在前面的那座山里,发现有一个矿场,有许多人在那儿采矿。”
听到采矿二字,荀秋立刻警觉起来,巩振为了查铜钱案将琼台的矿场摸了一个遍,还做了舆图给他看过,不过他标识的图里面却没有靠近溪头村的这处。
柳肃听到采矿也联想到了铜钱案,他望向荀秋道:“公公,此处莫非就是我们找了许久的铜矿场?”
荀秋点点头,“应该就是了。找了这么久今日倒是碰巧遇上了。”
荀秋扭头对身后的周康吩咐道,“传本都督的命令,你即刻回城将玄禁卫的人马悉数带来。”
周康:“是都督。”
荀秋又转头看向柳肃,“奉时,县衙的差役也劳你派人一并叫来。”
柳肃点点头,也吩咐自己的一个亲信赶紧回城去县衙叫人。
不到一个半时辰,巩振,秦彧带着一百多名玄禁卫和几十名衙役赶来。周康来传令时巩振恰好和秦彧在一起论事,听到在山林里头发现矿场,他便也策马一并前来。
在等援兵来的时候,荀秋派出去的五名玄禁卫已经摸清楚了这矿场的位置。现在人已到齐当即吩咐众人开始查抄这个矿场。
陈铁牛昨天因为顶撞了一句管事,被罚一天不准吃饭。平日里还能吃上碗照得见人的稀粥,还勉强有点力气。昨天饿了一天挑了一天的铜矿,今日挑担子便浑身没有劲儿,走着走着就连人带着担子摔倒在地上。
啪——啪——
才摔倒两鞭子便甩在了他的身上,本就旧伤无数的身体立时又添两道新伤。
“再不好好干活儿,今儿的饭也别想吃,饿死你算了!”管事恶狠狠地警告后拿着鞭子抄着手走开去了一旁。
陈铁牛身旁的吴二狗见管事走了过来扶起他,“铁牛,你没事吧?”
陈铁牛摇摇头,想到管事的警告,拿起地上扁担就要继续干活,恰在此时,听到了从林子中传来的咚咚咚的脚步声。吴二狗往那声音来处一看,见到许多身着玄色曳撒和衙门差人样式衣裳的人手持弯刀朝他们而来。
吴二狗激动地拍打旁边的陈铁牛,“铁牛,铁牛,你看,是官府的人,我们要得救了!”
刚刚鞭打过陈铁牛的管事此刻也看到了那忽然出现的官兵,忍不住大叫道:“官兵,官兵来了!”
查抄矿场没有费多大功夫,矿场里头除了五十多个打手外,其他一百多人都是被掳上来做工的村民。在现场发现了铸造铜钱的模具,甚至还有两箱子已经铸好却没有流通出去的铜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