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继室我不做了_甜心菜【完结】(7)

  徐怀英又想到了上辈子被毒药穿烂肺腑时,朝一双儿女伸出手,于是听到裴文怡郁愤难抑的声音:“善恶终有报,我们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

  什么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是他们给她下了毒,她何曾害过他们半分?

  徐怀英直觉其中有隐情,却已无心深究,只静默看着眼前这场好戏。

  裴知时是个很重孝道的人,尤为在意他的母亲。他戍边的八年里往京城传了许多封家书,全是写给他母亲杨氏的,但杨氏却极少回信。

  他凝视着裴文怡,许久后挥臂而起,将她白皙的小脸扇得一偏,紧接着面上浮现出青白一片掌印,鼻腔止不住淌下刺眼的红色。

  裴知时冷眼看她:“少心少肺的白眼狼!”

  裴文怡捂着鼻子痛哭起来,声音尖锐的扎耳朵,董陶嘉从怔愣中回过神,眼神在裴知时和两个孩子间飘忽了半晌,最终没敢上去劝说一个字。

  待裴知时大步离开,徐怀英看了一眼狼狈不堪的裴文怡,又望向瑟瑟发抖的裴文华,勾了勾唇。

  虽不知他突然发的什么疯,但他干了她前两日想干却没机会干的事情,看着还挺爽的。

  要是他能不分青红皂白扇自己几巴掌,徐怀英可能心情会更舒畅。

  她未多停留,一言不发地径直离开,回了寝院。

  见小信脸色颇为激动地杵在门口。

  徐怀英疑惑地看向她:“怎么了?布庄盘出去了?”

  小信红着脸摆了摆手,引着徐怀英进了寝室。

  内门中的桌子上摆放着一个托盘,小信掀开红盖布,露出十锭黄澄澄的金元宝。

  徐怀英瞬间呆住。

  这一锭金元宝便是十两金,十锭则是一百两金,便是买下她京城的两家布庄之外还绰绰有余。

  徐怀英:“这,这钱哪来的?”

  小信将门窗掩好,小声道:“是太子的随从,他抱着这些金元宝从天而降,说是裁衣裳的订金。”

  徐怀英:“……”

  她咽了咽口水,将十锭金元宝各个拿起来,摩挲一遍再一遍,忍不住想崔珣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边逼着裴知时休妻,一边给她送珠钗和金元宝。

  这算什么,打一棍子给个甜枣?

  徐怀英思来想去,总觉得有些不踏实,便将金元宝暂时收了起来,准备待明日一早寻个由头去东宫见一见崔珣。

  她躺在榻上,眼睛阖上了,脑子却十分活跃地想东想西,时而忆起半年前崔珣在府中养伤的时日,时而想到上辈子孤魂野鬼飘在世间目睹的荒唐事。

  实在睡不着,便趁夜爬了起来,坐在书桌上执笔绘起衣袍上的纹饰来。

  一夜坐到天亮,徐怀英将画画改改的纸张理好,敲定了最终一版绘制的忍冬纹。

  她唤来小信,有条不紊地叮嘱道:“你用过早饭后先去将这图纸交给邱掌柜,尺寸已经记在纸上,叫他用蜀锦织造,务必尽快赶工完成。除此之外,命掌柜清点两家布庄的存布,登记在册后,低价出清剩余的布料,若能在明日亥时前售毕,抽两成利银为赏。”

  小信犹豫道:“布匹本就已经折价贱卖,再分给掌柜和伙计两成利润是不是太多了?”

  徐怀英笑道:“厚赏催人,方能尽心尽力。”

  盥洗过后,徐怀英用了些早膳便出了门。

  小信提前给她备好了马车,行至东宫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徐怀英打了个瞌睡便到了。

  崔嵬的宫殿沉踞于高台之上,丹墙绵延,朱扉沉肃,徐怀英立在伏坐的巨石狮下,心中有些打鼓。

  如今青天白日,而她便如此大剌剌地站在东宫门外,是否太过招摇了些?

  可她若想见他,不白天来,难不成还等到夜黑风高时偷偷摸摸与他回见?

  那样恐怕更容易落人口实,还不如大大方方的。

  徐怀英犹豫着上前,还未开口,那带刀侍卫已笑容满面走向她,客客气气道:“您可是徐小姐?”

  徐怀英听到这个称谓愣了一下。

  已经很久没人这样唤过她了。

  嫁到裴府后,所有人都叫她“裴夫人”。

  她点点头,听侍卫道:“临近中元节,殿下进宫向陛下请过安后,便去了城外云栖寺为先皇后抄经祈福,按照惯例今夜应会宿在寺中。”

  徐怀英又是一怔。

  显而易见,崔珣早就预料到她会来东宫找他,所以特意关照了守门的侍卫。

  她心中莫名生出种怪异感,抿唇问道:“殿下还留了什么话吗?”

  侍卫笑道:“殿下还说,早知金锭子这样管用,当初离开便不留玉佩做信物了。”

  【作者有话说】

  先说一下,情绪还没有整理好,这个短篇暂时隔日更。

  养了快一年的小斑鸠,因为捡来时翅膀摔断了不会飞所以无法放归,每天就像个走地鸡一样到处跑,长鸽痘涂药伤口溃烂也照样吃食,我以为鸟很脆弱,但它好坚韧顽强,我看着它一点点长大,看着它吃得越来越多,拉的越来越多。它喜欢在我小狗的水盆里洗澡,喜欢在阳台花盆上晒太阳,喜欢吃饱了在客厅里扑扇着翅膀往前跑,喜欢围在小狗身边打转,喜欢在书架下的角落里面壁,喜欢臭美梳理自己的羽毛……它身强力壮,跑得快,又能吃,我从没想过它会突然离开。

  我只不过出去买了个菜,回来鸟已经硬在了阳台,哭了大半天等冷静下来想起前几天我给阳台上的植物投放了缓释肥,而那个肥料长得像绿豆一样,可能是被它误食了进去。毫无预兆的失去太痛苦了,何况很可能是因为我的失误导致她的离开,这两天一直在反反复复的复盘,自我谴责,愧疚,它还是个小斑鸠,脖子上的围脖都没织好,各种情绪将我淹没,一切都像是梦一样,只有痛苦是真的。

  小鸟鬼当天晚上回来过一次,第二天我在它食盒里看到一大根羽毛,我妈说可能是风吹进去的羽毛,我还是愿意相信是它回来看我了。

  不知道它会不会怪我,我想如果不是因为我,它应该会活很久很久吧。

  冰箱里还有很多斤鸟粮没吃完呢,那天早上我给它放的它最爱吃的玉米碴也没有吃完,因为一直在下雨已经很久没带它出去了,总想着过两日等天晴了。

  人生哪有那么多以后,想到什么就去做吧,希望它现在可以重新飞起来了。

  第6章 六个继室

  徐怀英坐上马车后,脑海中仍反复回响着侍卫的话。

  崔珣口中的玉佩,乃是象征储君身份的玉珩,正面刻着螭龙,反面刻着麒麟,是先皇后在世时圣上所赐。

  半年前他伤势好些便一声不吭离开了裴府,只留了这玉佩在房中。她看到玉珩便顿时反应过来了他的身份,惊得手脚发软,后脊渗了满背的冷汗珠子。

  当初追杀崔珣的人并未寻到她房中来,那大队人马只在裴府前院搜了一圈,便被婆母厉声骂了出去。

  翌日听说是刑部大牢逃了个要犯,徐怀英更不敢轻举妄动了,先不说窝藏逃犯会不会给她定罪,她怕他察觉异心便狗急跳墙伤害两个孩子,也忧心他被抓后胡言乱语污她清白。

  左右权衡后,她只能支开小信去苏杭办货,先将他安置在寝房内室。

  收留他的第三日,徐怀英拐弯抹角试探他的来历,他却反问道:“你觉得我像什么人?”

  彼时徐怀英正在给他上药,他身中数箭,其中一箭贯穿了他的右臂——需提上一嘴的是,徐怀英有些晕血,一瞧见大片涌动的殷红便浑身发凉发抖,因此取箭镞这事完全是他亲力亲为,只在齿间咬了块厚布,硬是用烧红的刀子割开皮肉,刀尖深入骨缝间反复扣挖,时不时发出滋滋的烤肉声。

  她虽然没敢看取箭镞的过程,但那声音却像爬虫一样钻进耳中,引得她浑身恶寒,汗毛直竖。

  徐怀英不敢直视他翻裂狰狞的伤口,便眯着眼睛寻到伤处,将药粉撒盐般抛洒出去,至于有没有均匀覆盖住伤口,完全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她有些走神地想着他的问题。

  既然能叫刑部如此兴师动众,想必是个重要的逃犯,那他到底会是什么人呢?

  徐怀英冥思苦想,倒还真让她想起一桩事。

  御史大夫之子杨兴海妻妾成群,但实则有断袖之癖,私底下常出入相公馆饮酒作乐。且说那日醉酒后回府的途中,杨兴海无意间撞上一状貌若画,齿白如玉的书生学子,竟起了歪心思将其掳回了家。

  杨兴海为叫书生妥协,好生诱哄威逼,许诺其翰林院典籍之职,书生半推半就委身于他,杨兴海却迟迟未兑现诺言。敷衍推诿了两三月后,终于翻脸将书生赶出了府,书生恼羞成怒,转头埋伏潜入相公馆将杨兴海重伤,几乎砍断了他的命根子。

  前不久才查明那书生本就是一朝臣家豢养出逃的男宠,接近杨兴海亦是有所图谋。

  此事在京城并未传开,很快就被御史大夫平息下去,但杨兴海是她婆母杨氏的侄子,徐怀英想不知道其中内情也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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