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怀英脚步一顿,笑盈盈侧首看她:“母亲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徐夫人对视上她的眼睛,更加笃定心中猜测,嗓音沉了沉:“你想要什么?”
徐怀英漫不经心地瞥了阿瞒一眼:“母亲宽厚,将这些下人骄纵地不知天高地厚,若不及早管束惩戒,怕是迟早有一日会酿下大错,害人害己。”
徐夫人听她将“害人害己”这几字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隐隐颤抖的手臂撑在桌面上,脸侧的肌肉抽搐了两下:“你说得对,今日我便当着你的面,好好将这没规矩的刁奴惩戒一番。”
此言一出,惊得周旁的丫鬟慌忙跪地求饶,但徐夫人却在此起彼伏的痛哭中,唤人将车夫阿瞒按倒在地。
阿瞒惶然看向徐夫人,她却面无表情道:“来人,将他堵上嘴,杖八十!”
徐怀英着人绑架徐怀钰,无非是为了昨夜她派人截杀那些仆奴的事情,徐怀英心里有气,她就让她将气发泄出来。
徐夫人一声令下,府中仆役便将阿瞒堵着嘴,五花大绑拖进了院子里。袭瑶还未搞清楚发生什么,院中已经响起撕心裂肺的痛呼声,哪怕堵上了嘴,仍是有止不住的惨叫从喉间溢出。
袭瑶听得太阳穴一跳,下意识看向徐怀英。
徐怀英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眼睫高高扬着,视线定在阿瞒身上,仿佛没有听到越来越低的哀嚎一般。
终于,院中清净下来,阿瞒咽了气。
徐夫人迫不及待地开口:“如此惩戒,够了吗?”
徐怀英垂首,扯唇一笑,温声提醒道:“母亲怕是上了年纪,记性也变差了,府中的刁奴可不止眼前这一人。”
说着,她随手拿出一枚扳指把玩起来。
“……”
短暂地沉默过后,徐夫人望着徐怀钰的扳指,紧皱眉头:“将护院李怀,刘涛,马凯,门房阿当,园仆阿大绑来!”
袭瑶震惊了。
这些人都是徐夫人的心腹,想不到从前毫不起眼的小小庶女,如今竟能胁迫得了徐夫人自断臂膀?!
她忍不住道:“母亲!”
徐夫人却并不理会她,催促仆役:“快去!”
仆役们有些作难,车夫阿瞒上了年纪,他们人多势众尚能将其按倒,但护院和门房那几人都是习武出身,还有那园仆阿大身高九尺,他们所有人加一起也绑不住这几人。
徐夫人似是看出了他们的犹豫,冷着脸道:“你们只管去,说是我的命令,他们不敢反抗。”
自然是不敢反抗的,这些人都是家生子,他们的孩子世世代代要生活在卫国公府,从替她开始干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时,他们便早做好了死无葬身的准备。
几人被捆成粽子押到了东跨院,徐夫人却没急着下命,她看了一眼徐怀英:“我拿出了诚意,你的诚意呢?”
徐怀英挑眉:“只一个瘸了腿不中用的车夫,这便是母亲的诚意吗?”
徐夫人面色铁黑,强压着怒气,目光扫过跪在院中阶下的一众心腹,抬手指向门房阿当:“来人,将其杖八十。”
话音落下,便有仆役将阿当按在了施刑的长椅上。
惨叫声盘旋不绝,不多时便已皮开肉绽,看着出气多,进气少了。
徐夫人问:“满意了吗?”
徐怀英轻笑一声,施施然走出了房间:“母亲,您这门房不去唱戏真是可惜了。”
说着,她夺过仆役手中的板子,行至椅子的尾端,拿着长板用力往门房裤.裆.里一捣。
原本看着奄奄一息的门房,突然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嚎声嘹亮,丝毫没有将死之态。
徐怀英方才就看出了异样,那板子落下看着凶狠,伤口瞧着可怖,实则仆役手下控制了力度,不过是些皮外伤罢了。
徐夫人真是偏心眼,车夫阿瞒就叫人实打实下狠手,到了这几个年轻有力的武夫这里,便想要弄虚作假糊弄她了。
徐怀英手上动作未停,捣了一下又一下,直将几个被捆住跪在地上的护院和园仆看得遍体生寒。
门房疼得晕厥过去,腿间鲜血直流,大抵已经是鸡飞蛋打。
徐怀英却不算完,她指着护院刘涛和马凯喝道:“刁奴,上来!”
两人吓得抖如糠筛,跪在地上砰砰叩着头,嗓子里喊着求饶救命的话,不多时便将脑袋磕出了血。
徐怀英不为所动,看向了徐夫人。
徐夫人似是意识到了什么,拧着眉头瞪了两人一眼,背过了身:“杖八十。”
两人瘫软在地,有一人已经吓晕了过去。
徐怀英依葫芦画瓢,使出浑身力气将长板捣了进去,这次下手更重了些,刘涛发出尖锐的惨叫,但她无动于衷,直到捣了七八十下,板凳上的人已经不知死活。
小信只说了她的同乡惨死,却没敢告诉徐怀英她自己遭遇了什么。
但徐怀英在帮小信清洗上药时,还是发现了不对劲。
小信的肩膀和后腰上都有淤青,再加上衣衫褴褛,额上又鼓了个拳头大的血包,她不得不往别处想。
徐怀英没敢问小信,私下里喊来了暗卫。
暗卫如实道来,说找到小信的时候,有三个蒙脸男正欲图不轨,好在小信体格强健,又多少习了些武,与他们扭打挣扎拖延了许多时间没让他们得逞。
徐怀英这才知道,原来是因三人见色起意,心怀叵测,小信才不似那几个同乡早早断了气,得以等到暗卫前来相救。
她看到小信头上的血包,猜测小信曾试图撞墙自尽以保全清白,心中顿时惶恐不已。
倘若当时暗卫没有赶到呢?小信要面临什么?
徐怀英累得喘了几口粗气,便又抄起板子对准了另一个护院马凯的裤.裆,这次她从正面进攻,叫马凯亲眼看着板子高高扬起,重重落下。
恐惧的尖叫声硬生生拐了个弯,似是烟花炸开,一声剧烈凄惨的嚎叫声后,只留下断断续续的喘息。
徐怀英扔了板子,扬手示意仆役们继续。
一转头,颈上却抵了柄刀刃。
她视线慢悠悠向上,看到袭瑶瞪得如铜铃一般大的双眼:“你手上的扳指是我送给夫君的定情信物,为什么会在你手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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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二十七个继室
袭瑶方才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只是阿瞒附耳低语的声音太小,她站得远没听到他说了什么。
眼看徐夫人叫人打死阿瞒,又受徐怀英胁迫一般将几个心腹喊来院中不分青红皂白的杖责, 她心中不安的感觉越发明显。
直到徐怀英上前亲自施刑,袭瑶不经意间看到了她手上随意套戴着并不合尺寸的翡翠扳指。
那其实不是袭瑶送给徐怀钰的定情信物,而是徐怀钰心上人的贴身之物。
他从来不离手, 此物怎么会出现在徐怀英手上?
袭瑶敛住了平日挂在脸上的伪善笑意, 此刻面无表情地盯着徐怀英, 手上的刀刃又向前轻轻抵了半寸:“说话。”
徐怀英似是感受不到颈间的冷硬之物,笑着:“嫂嫂,你养气功夫还是该多向母亲学一学, 这样心浮气躁如何能成大事呢?”
说着, 她随手摘下扳指, 从善如流地抬手将扳指套在了刀尖上:“既然是嫂嫂送给哥哥的定情信物,我自是不能夺人所爱, 还给嫂嫂就是了。”
徐怀英轻笑一声,低声问:“嫂嫂还想要什么?不如我将哥哥的拇指着人送过来, 也好与这扳指作配?”
袭瑶攥刀的手指颤了颤,切齿道:“你不怕我杀了你?”
徐怀英没说话, 只是直勾勾望着她。
袭瑶一下便明白了她的答案。
徐怀英若是害怕, 就不会单枪匹马跑来她们面前吆五喝六了。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如今烂命一条还有什么可怕的?
便在袭瑶失神的瞬间, 徐夫人冷喝一声:“袭瑶!”
嗓音中有不加掩饰的呵斥与谴责。
袭瑶面色苍白,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
刀刃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院子外的哀嚎声依旧不断。
直到六具尸体整整齐齐摆放在东跨院里,徐怀英转身向外走去,她一一查探过他们是否断了气, 拿手帕擦拭起手指:“母亲,我不过是想叫您小惩大诫,让他们长长记性便好了,您怎么让人将他们打死了呢?”
徐夫人像是没听到这风凉话,眼睛死死盯着徐怀英:“够了吗?徐怀钰在哪里?”
徐怀英擦拭的动作一顿,歪着头看她:“什么够不够的,哥哥能在哪里,此时自然是该在太常寺衙署上直了。”
说罢,她将帕子随手扔下,径直转身走了。
袭瑶上前要拦,却被徐夫人喝住:“快派人去太常寺!”顿了顿,又道:“不,让人备马车,我亲自去。”
袭瑶忙转身去操办,到了马厩发现府里养的几个车夫听说阿瞒和几个门房被打死了,片刻钟前全卷了包袱逃走了,如今想必已经骑着徐家的马逃出京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