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见山连忙起身,走过去接下任务。
台下不少同学骚动起来,有人失望举手:“刘妈,咱不搞自己选位子那一套了吗?我这次刚进前二十哎!”
刘伟表情看上去有些无奈,他道:“这次不行了,刚刚被校领导约谈了。”
看同学们一阵惆怅,他补充道:“进步的同学依然可以来跟我要奖励。”
他一走,班级便混乱起来,齐见山走上讲台把座次表投影到大屏幕上,云亦衡用余光偷偷瞥了少女一眼。
她最近一直都是这副样子,沉默寡言,低眼垂眉,好像对一切都兴致缺缺。
少年抬眼看着逐渐放大清晰的投影,顿时有种很强烈的,分别在即的不祥预感。
果然,二人的座位被调开了,他去了教室门口,云青青平移去了教室另一边,他们俩一左一右两个斜对角,像隔着半个地球。
云亦衡有些后悔,不该在上课的时候说这么多悄悄话的,如果他们两个上课安静一些,被提名的次数少一些,会不会就不用被调得这么远......
他正想说什么,云青青已经从桌洞里拽出了书包,垂着眼帘面无表情地往里面塞书。
她收拾得很快,收拾完便站了起来,扶着书包淡淡道:“麻烦让一下,我走了。”
这客客气气又疏离的调子,和她平日里颐指气使叫他“让开”,简直大相径庭......
云亦衡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拖泥带水地站起身放她出去,也看她走远,他也拎着书包走向教室门口,他的新位子。
少年的新同桌见他过来,热情洋溢地咧嘴笑起来:“哎呀,居然能跟你坐同桌!”
她是班级进门区域的钉子户,见云亦衡不接话茬,她也不在意,滔滔不绝地唠起嗑来,语速极快,巴啦啦地不停,像在念紧箍咒。
云亦衡算是见识到这姑娘为什么是各科老师重点监测的对象了,在絮絮叨叨鸡零狗碎的声音里,他转过身去,寻找那抹熟悉的身影。
人是找到了,云青青早已落了座,隔着人海茫茫,她脸上的笑颜分外灼目。
可惜这灿烂明媚、灼若芙蓉的笑容不是冲着他的,少女和她的新同桌聊得正欢,眉眼弯弯,有说有笑,笑得脸颊微红,少年抿了抿唇,目光转到她新同桌脸上。
这位帅哥是历史课代表,也是一位重度历史爱好者,上下五千年几乎全部刻在这人脑子里,讲起历史小故事来幽默风趣、妙语连珠,班上不少人同学都爱听,下课时他的座位边时常有人。
这不,刚调整完座位,他身边又聚起不少人,遮挡住少年人投去的目光。
云亦衡正回身子,鼻子里出了口气,手指胡乱划拉了一下书架,力道很重地抽出历史课本,“啪嗒”一声摊开,捂耳埋头阅览起来。
......没有课堂小纸条的日子过得很慢,终于捱到周五,晚自习时云亦衡托着下巴转着笔,百无聊赖地又撕下一页日历。
小日历是云青青买的,丢掉包装盒直接给他了,她说撕完后里面有一颗星球。
少年旋转着这个小方块,怎么也看不出来纸页里怎么会藏着一颗星球。
铃——
放学铃终于打响,人心所向的周末也终于到来。
云亦衡伸了个懒腰,余光里云青青从讲台前经过,他立马抓起书包跟上她。
身后徐天赐喊他一句:“一撇儿,周末打CS去?”
“不去。”少年背对着他挥挥手。
“切,懒不死你......”徐天赐嘟囔一句,“那老子要在线上爆你的头。”
许成玉就站在他身后,和他一起盯着兄妹俩远去的背影,不解道:“他俩怎么了?”
“谁啊?”
“云青青和云亦衡啊。”
“啊?”徐天赐拖了个长腔,而后问:“什么怎么了?”
许成玉背着个大红色的书包,手托着下巴,cos柯南分析道:“你不觉得他们两个从上个星期就一直怪怪的吗?”
神经粗得有如史前巨兽的徐天赐,闻言,憨厚地摇了摇头。
“算了,说了你也不懂。”许成玉转头就走。
身后徐天赐品出了些味道,“啧”了一身,替好兄弟愤愤道:“你成天盯着人家干啥?私生饭啊你,变不变态哇?”
许成玉:“......”
见她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教室门口,徐天赐咂咂嘴,摇头评价:“莫名其妙。”
云青青一上车就抱着手臂靠在玻璃上闭上眼睛,看样子有些困倦,少年主动静了音。
街灯一盏盏落在身后,明与暗在她面孔上飞速掠过。
接送二人的司机一向开得极稳,回家的路上,只要二人不说话,车里就会陷入诡异的沉寂。
好在路途并不长,沉寂就沉寂吧,云亦衡收回看向少女的目光。
目的地到了,云青青终于肯睁开眼睛,二人一起打开后门从车上下来。
堪比魔幻的一幕发生了——
一个打扮得精致无比的女孩正站在他家大门口,脚边还放着一个贴满贴画的银色登机箱。
说精致是正确的,但云亦衡觉得还是繁复更合适来形容她,这个女孩被裙撑和蕾丝蝴蝶结包裹,层层叠叠的裙摆缀满珍珠链条,打扮得像一颗挂满铃铛和礼物的圣诞树。
圣诞树动起来哗啦啦作响,那些彩色亚克力挂件十分聒噪。
这鲜明且独树一帜的风格只有一个人能对得上号。
“韩玺?”云亦衡蹙眉问,“你怎么来了?”
“你这是什么语气?”韩玺一听,公主脾气立刻上来了,她把小皮包往箱子上重重一放,“是欢迎客人的口气吗?哦不,是欢迎妹妹的口气吗?”
她边说着,说到“妹妹”两个字时着重加深了音调,打量了一眼穿着校服站在一边的云青青。
对方什么表情也没有,连恼怒也没有,跟个机器人似的......韩玺收回视线,看向表哥,云亦衡皱着的眉头从见着她开始就没松开过。
韩玺见俩人都一言不发,咳了一声,说:“我们学校组织春游,正好来琴市看海,他们定的酒店太破了我不喜欢,就跟罗姨姨说好了来家里住,她同意了哦,不信你打电话问。”
云亦衡当真去掏手机打电话。
电话那头,罗艾琳声音本就温温柔柔又清浅,她那边的背影音又有些吵嚷,混混乱乱的根本听不清楚,他只听清了最后一句:“韩玺妹妹千里迢迢跑来找你玩,你可别怠慢人家。”
“......”云亦衡面无表情地撂了电话。
他对此噩耗难掩烦躁,没好气问:“你要待几天?”
韩玺不知是真看不懂脸色还是故意不懂,她掰了掰手指,歪头拿食指戳着下巴:“三天吧,反正我对大海不感兴趣,我可以整个周末都在家陪着你们哦~~~”
第60章 别再发疯了,哥
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要在家里待三天, 这简直是一场酷刑,兄妹俩皆是一副奔丧脸。
他们都不喜欢这个人,二人默默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了共同的“敌人”, 关系竟然意外和缓, 还生出几分惺惺相惜之意。
韩玺笑嘻嘻看着云青青,当即就使唤上了:“姐姐, 你帮我把箱子提进去吧, 挺沉的我拿不动。”
抬手不打笑脸人,云青青手痒痒。
“没你身上穿的裙子沉。”云亦衡毫不留情地丢下一句, 弯腰拎起那点儿小箱子, 头也不回地往屋里走。
有敌人自远方来, 不宜让其乐乎, 奈何二人都是体面人。
韩玺为了泄愤, 做足了座上宾的姿态, 见使唤不动云青青,便换了目标对象,使唤得云亦衡满别墅转悠, 少年要不是看在她的到来、让他和自家妹妹重归于好的面子上, 早就翻脸不干了。
韩玺一身公主病,沙发太软, 纸巾太硬,香氛太浓,流水太吵, 总之她在别墅里转了几圈,哼哼唧唧的哪哪都不称心如意,一会儿说鞋子滑, 一会儿说有东西忘在了哪,一会儿说口渴,一会儿又肚子饿,水不冰要多加冰块,冷藏奶要哥哥去加热。
一冷一热,也不怕住进厕所里......云青青翻了个白眼。
折腾一阵后,公主说要泡澡,兄妹俩终于松了口气,一人躺一条沙发歇脚。
谁料韩玺穿着睡衣磨磨唧唧地下了楼,糯声糯气拽了拽云亦衡的衣角,“哥哥,水是怎么的放呀?”边拽边埋怨一嘴,“你家里怎么连一个能使唤的阿姨都没有?”
像个巨婴,云亦衡深吸一口气,像火冒三丈的那簇火,噌地燃起身。
韩玺被他幅度如此之大的动作吓了一跳,突然幻视自己的姥爷,以为自己要挨打了,后退一步差点把脖子缩起来。
可少年受慈母所托,得忠人之事,涵养相当惊人,现下肚子里估计能撑船。
少年上楼去帮她放水了,韩玺没跟过去,特意和云青青一起待在客厅。
云青青不咸不淡地瞥了她一眼,垂下眼睛接着刷手机,眼皮都没翻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