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士绅士，女士优雅，谁也没有说话，谁也没有出声，只是静静扣在一起听风怒号。
窗户一抖一抖，大风如一头被激怒的斗牛，狂顶玻璃窗，在关不严实的窗缝中“嗷嗷”咆哮着释放怨气。
教室里的众人足足愣了数秒才反应过来，停电了。
“安静！！！”齐见山未雨绸缪，提前喊了一嗓子。
这一嗓子成果显著，教室内没有发生想象中的吵嚷，一片静谧之中，反而是别的班级叫喊得格外响亮。
哐——
教室大门终于不堪重负，灌进风来，风势如破竹，一路掀飞卷子，吹翻窗帘。
教室纸张纷扬，与闪电相映，像魔术师放出的白鸽。
学生们终于爆发欢呼，有人借机把课本抛向半空，有人拥开窗户够着头往外看，大雨砸进死水，大风刮过，掀起惊涛骇浪。
大自然带来的刺激远比超自然电影带来的要多得多，属实是平淡生活中真正的调味剂，教室一瞬间活了过来。
靠边的同学站起来，刷拉，刷拉，刷拉，把还拉着的窗帘顺着窗杆全部扯开。
遥遥一看，连廊对面的教室灯光忽地亮起，教室内投影仪也“滴”的一声重新启动，好像是来电了。
随着电力恢复，广播在一片电闪雷鸣中响起——
“各班注意，气象台预计今晚有雷暴大风天气，走读生可以提前离开校园，住校生可以返回宿舍或者留在教室自习，请一定注意安全。”
今夜的欢呼真是一浪高过一浪，还没等广播说完，各楼层各班又是一阵闹哄。
电影的剧情早已无人关心，大家都在收拾书包，确实好久没有这个时间点放学了。
云青青问云亦衡：“你带伞了吗？”
“带了。”少年从桌洞里抽出一把折叠伞。
“太好了。”少女眼睛一亮，“咱们走回去吧？别让司机来接了。”
云亦衡点头，给司机打了电话。
俩人共撑一把伞，走入风雨中。
其实根本不需要打伞，因为压根没用。
学校通知下得及时，现在风雨间歇，雷声大雨点小，雨砸在伞面上的声音还不如风声大，或者是雨还没有落在伞上就被风先一步拐跑了。
遮风挡雨用这玩意儿太小，云亦衡干脆把伞让给了少女，云青青见他不打了，她也收了伞，要淋一起淋。
俩人一路嬉笑打闹，就这么湿漉漉淋回了家，活脱脱像成功爬上岸的露丝和杰克。
家门一关，有如进入温暖港湾，无风无雨。
最后一段路雨势渐急，急雨如豆砸在荷塘，似大珠小珠落玉盘，为了避免彻底淋透，他们手牵着手疾步奔回来的，现下跑得气喘吁吁，谁也没空去开灯。
漆黑的玄关中只有二人一重一轻的喘息声。
喘了好一会儿，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空气兀得安静一瞬，一下子谁也不喘了，衣服湿哒哒贴在身上，放轻的呼吸声逐渐多了些暧昧的意思，欲盖弥彰的克制让氛围更加旖旎。
呼吸终于染上了些燥热，驱走了雨的寒意。
云青青定定地望着云亦衡的轮廓，他的五官在黑暗中模糊不清，只能辨认出一道肩膀宽阔的挺拔黑影。
黑影正朝她一点点靠近，那优越的骨相也逐渐显山露水。
雨的气息。
几乎近在咫尺。
第57章 监控
雨顺着衣角滴落, 少年的气息干净却热烈。
门厅一瓶芍药，幽幽吐露着温润的清甜，带点蜜意，暗香浮动。
少女身上若有若无的浅香被雨水无限放大, 玫瑰馥郁, 薄荷清凉，它们混杂着, 盈满玄关这一方不算大的天地。
屋外落雨哗哗, 电闪雷鸣，风急天高, 隔着一道门板, 屋内像末日来临时的避难所, 温暖安静, 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相互依偎。
少女听到了少年的喘息, 很轻很轻, 像一簇微弱的火，一点一点燎烧过来。
她听到了无法遏制的心跳声。
谁的？他的？她的？还是他们的？
更近了，也更响了, 咚咚咚咚咚咚, 击鼓，传花, 重音，停顿。
他微微低下头，呼吸轻轻落在她额前的湿发上。然后是手, 灵活的手指理过碎发，带着刚淋过雨的微凉，顺着她湿漉漉的发顶, 缓缓滑落，将碍事的发丝别在耳后，最终停在耳垂边。
她没有动，算是默许。
指尖的试探取得了突破性进展，进而游走到了脸颊上。
黑暗里，云亦衡的呼吸越来越沉，越来越重，指腹缓慢地摩挲着她的脸颊，以手为笔，在黑暗中描画她的轮廓，寻找下一处落笔点。
落笔处在玄关柜。
少年垂下手上前一步，他撑在柜边，宽阔横直的肩膀将她整个人圈在身前。
云青青向后仰靠在矮柜上，被熟悉的气息包裹，越来越近了。
氛围真好，她闭了闭眼，想顺从自己的本能迎合即将落下来的亲吻。
可理智告诉她这不行，是氛围作祟，他们太上头了而已。
她在意识海洋里挣扎般伸出手，清晰地抓住了漩涡上垂下的绳子。
但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啊！这不一直是自己的人生信条吗？那小说电影里都说美人薄情，英雄短命，谁也说不准哪天她就不喜欢他了，或者哪天他们直接阴阳两隔了不是吗？她想松开紧拽的绳子。
云青青飞速地和脑海里所有的小人儿都打了一遍，一路过五关斩六将回到漆黑的玄关里。
亲个嘴儿总没什么吧？！
她微微闭起眼睛，抬手想去摸云亦衡的脸，胳膊肘却碰到了一片冰凉。
紧接着，哗啦——
地板上瓷瓶四溅，这场荒诞大梦这才被打破。
云青青微阖着的眼睛倏而睁大，像是彻底清醒了似的推开少年，抽身向楼上走，却被少年一把拉住。
“小心碎片，别扎了脚。”他一手拽着云青青，眉心微蹙着去按开墙角的开关。
他按到了总控开关，别墅内一瞬间灯火辉煌，像钻石打了火彩，她甚至被晃得眯了眯眼睛，仿佛又回到了那场荒诞的大梦里。
——与此同时，哗啦——
监控器里传出一声刺耳的碎裂声。
惊得正在熨衣服的罗艾琳一个激灵，手狠狠一抖，猛地转过头去。
扬声器开的外放，音量键顶到最大格，这一声实在是响亮，比刚刚一阵阵的滚雷声还要响。
云怀远从一堆花白合同中抬起头来，越过那件正在被熨的藏蓝色西装，和妻子惊愕对视一眼。
二人不约而同地起身，朝摆在桌面的笔记本电脑快步走过去。
酒店桌面宽阔整洁，只摆着一尊被红布罩住的物件，物件旁边是一台打开的电脑，屏幕上正是家中监控的画面。
纵使远隔千里，还是能看到一双儿女。
云怀远不禁感慨起科技带来的便利，怎么他小时候没有这些东西......云定国老爷子早年走南闯北，一年到头也见不到自己孩子几回。
画面里是碎了一地的彩瓷，还有云亦衡蹲在地上清理碎片的身影，云青青拿着扫帚站在一旁。
气氛和睦，不像吵过架摔东西的样子，少女偶尔从哥哥这边绕到哥哥另一边，说自己要帮忙，少年则让她别乱跑别扎着脚。
这个时间在监控里看到儿子有些奇怪，云母奇道：“他们两个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监控十分智能，监测到人脸活动便会自动开启，这学期加了晚自习，兄妹俩每天都是接近十点才到家。
云父淡淡扫了一眼屏幕：“谁知道呢，这混小子又翘课了？还拉着他妹妹一起，真是不学好。”
家里的监控是云青青初来乍到时安装的，除了私人区域，基本都是无死角状态。
特别是书房。
云怀远自从发现云亦衡正在变着花样调查自己妹妹、甚至三番两次地试图获取电脑私密资料后，就又加装了很多很多监控。
这种监控是超微型的，平时很难发现，除非有专业探测器。
罗艾琳觉得有些不对劲，花瓶本来好端端摆在玄关柜上，怎么还能突然掉下去了？
她拉开椅子坐下，开始往回倒带。
一切回到二人进门时，当时别墅里还是一片漆黑，监控自动切换夜间模式，夜视模式下黑白灰作为画面的主基调，二人眼睛的位置闪烁着幽幽光芒，有几分瘆人。
玄关那处仿佛有什么魔力，罗艾琳一遍遍往回拉扯着进度条，一遍遍返回他们进门之后，花瓶都快要摔出一段小曲儿。
短短半分钟的画面不知道反复看了多久。
罗艾琳女士深呼吸数次都无法平静，她一双漂亮的眼睛几近呆滞，无力晃着云怀远的袖口。
云怀远面色凝重，看起来也被碎瓷扎得心烦意乱。
他无法相信监控画面里的人是自己的儿子和女儿，更说服不了自己这只是纯洁的兄妹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