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青青就这么静静等着,片晌后,他终于游神回来了,说:“我要裱起来。”
他神情庄重,语气笃定,看样子想为此办个展览,让认识的人加上不认识的人都来看上一眼。
少女闻言“噗哧”一声,她是真的没憋住,捂着嘴肩膀在抖:“随便你,你带着照片去游街我也不拦着你。”
“真的?”少年挑眉。
“假的。”云青青一听他要当真,光速垮下脸来。
“......”
“............”
云父云母卡在元宵节前结束了工作,刚好赶回来过节。
俩大人进门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骂孩子。
他们分头把二人从各自房间叫出来。
兄妹俩垂手并肩,站得端端正正,被撂下电话的云怀远先生劈头盖脸地训斥了一顿。
挨骂的原因很简单,一是看见了被裱起来的大照片,觉得这种风格太奢靡,不符合他俩的年龄。
二是兄妹俩大年初一没有给家里的长辈们打电话拜年。
云父教训孩子教训得正起劲,又一个工作电话响起来,男人只得放下尚未输出完毕的长篇大论,随便走进一间屋摔上门接电话。
云怀远辣椒一样的火焰消失,云母在楼上沐浴更衣,大厅又只剩下俩人。
云亦衡低声说重点其实在第二条,第一条只是导火索,不过,如果硬要追本溯源的话,怒火应该是来自刚刚被撂下的那通电话,以他多年来对父亲脾气的了解,肯定是和某位生意伙伴谈崩了。
云青青想笑又不敢笑,憋得正辛苦,口袋里的手机就“嘟嘟嘟”的响起来。
是五班班级群里的消息,沉寂了一个寒假假期的同学们在临近开学前突然活跃起来,消息一声声此起彼伏,没完没了。
巧合的是,云亦衡手机也响了几声,他本来把自家班级群设置了消息免打扰,但班主任一个@全体成员,轻松打破寂静诅咒。
两个班,两拨人,在不同的群里,都在讨论同一个重磅消息。
第45章 父母不在家
【大家!!!我听我妈说了, 附中开学要分艺术班!】
【真的么?】
【啊?真的吗?】
【假的吧,不是一向是高三才分艺术班?】
云青青低头看着群聊消息一条一条刷新,她觉得应该是真的,这个同学的妈妈在附中当班主任, 一向是班里消息最灵通的那个。
【那咱们五班和隔壁六班不就要分走一大批人了?】
【小刘说的是真的......我在十二班的朋友已经接到通知了, 开学就分。】
【我靠,那咱班还剩几个鸟人?】
【打扰了?您才是鸟人?您的嘴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鸟人+1】
【鸟人+1】
艺术委员这时插了进来:【我去隔壁打探消息回来了!!!】
【你们都别瞎猜了!!!】
【隔壁老班已经在群里下通知了, 开学第一天要并班!!!】
【啥并班?】
【五班和六班要合并成一个班!】
【啊?咱老班怎么不说?】
【那班主任谁上啊?让老杨和老刘打一架?】
【刘伟是咱们的新班主任, 老杨不是要生了吗,今年她就不干班主任了, 下学期她好像要调走了。】
【哦......】
【小小庆贺一下, 开火车背课文是我这辈子的噩梦。】
云青青消化着消息, 挑起眉梢看向云亦衡:“咱们两个班要合并成一个了。”
少年扫了眼自己班班级群, 漫不经心道:“那挺好, 以后找你方便多了, 至少不用趴在你们班后窗吓唬人了。”
“那你和齐见山又要做同学了哎。”少女突然想到这件事,有些忧心。
“你不说我都把他忘了。”他反应倒是平淡极了,“放心, 他不主动挑事, 我绝对不主动揍他。”
云青青听完还没来得及表态,不远处的房门打开了, 云怀远接完电话走了出来。
少女收敛表情,噤了声,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云父的表情, 试图学着她哥的样子判断这是一通什么电话。
云怀远表情放松,刚才的怒意已经尽数消退,也不像刚才那样走路带着能扇人嘴巴子的风, 他如沐春风地走过来。
“汤圆艾琳买了,在冰箱里,你们俩自己煮着吃,我和你们妈妈明天要启程去留尼汪岛上呆一段时间。”
“行了,后天就开学了,你俩回屋学习去吧。”他像大赦天下一样挥挥手。
二人对视一眼,均是往电梯走去。
“哎!等等!”谁料他们手指还没碰到电梯键,云怀远就在身后叫住他们。
云青青回头看到他的表情,不由怔了一下,云父像变脸一样,刚才还晴空万里,现在又阴云密布,只见他半眯着眼,目光落在云亦衡脖子上,厉声质问道:“长命锁哪去了?”
少年沉默一下。
云怀远登时怒意勃发,三两步走过来,扯开儿子衣领,脖颈光洁。
少女吓了一跳,以为云怀远要打人,差点要去拽他的手。
“去哪了!”
“卧室。”云亦衡没什么表情道。
“为什么不带!不是从小就告诉你这东西不能随便摘吗!啊?”
少年看上去很不想回答,奈何父亲逼得紧,只得编瞎话道:“洗完澡忘记了。”
听完是这个原因,云先生的眉头这才有所舒展,他硬邦邦命令:“回去带上。”
“哦......”
答应归答应,带不带另说,在这个家里呆久了,云青青渐渐发现云亦衡这人,对于长辈们的要求一直贯彻着一个原则——事事有回应,事事无着落。
表面上一团和气什么都答应着,至于干不干,干成什么样那都是后话。
比耗费时间和精力跟他们拉大锯车大戏要强得多,无形之中能避免很多麻烦和冲突。
云青青表示:学到了。
这次俩人顺利上了电梯,她小声问:“留尼汪岛在哪里?听起来好耳熟。”
云亦衡摸摸下巴想了一下,说:“马达加斯加隔壁。”
云青青地理很好,对方一说马达加斯加她就想起来了,在非洲东边,印度洋西南的一个岛屿,她睁大眼:“这么远?去工作吗?”
“可能是去度假吧。”少年耸耸肩,“家里有个亲戚在那边定居,经常邀请爸妈去。”
“......好吧。”少女哑言,心说罗艾琳女士和云怀远先生简直就是高精力人群,工作上忙得连轴转还能闲暇时候满世界度假......
不过腹诽归腹诽,人家夫妻俩去哪里,干什么,都和她没什么关系。
兄妹俩各回各的房间,又在线上开始聊天。
云青青想知道她哥有没有听话戴上长命锁,果然,云亦衡给她发来了一张照片,那枚玉就静静地躺在抽屉里。
还真是嘴上答应,她抱着手机笑了笑。
对于越来越忙碌的人类来说,元宵节的仪式感好像只剩下了汤圆,云青青咬破一个滚圆的白团子,里面流出漆黑的芝麻流心。
她对着流心吹了口气,权当作是叹气:“美好的寒假生活结束了......”
云亦衡都能猜到她下一句要说什么,欠揍地挑挑眉,抢走她的台词:“即将重新投入水深火热中了?”
“你抢我词儿。”她把吹凉的汤圆塞进嘴里,生无可恋地嚼嚼嚼。
糯米皮很黏,她鼓着腮帮子嚼了很久,终于得空发表意见:“估计只有水深,没有火热。”
“怎么说?”云亦衡来了兴趣。
云青青把学校刚刚下的通知拿给少年看。
学校换了新领导,这新领导脑子里装的是什么有待深究,不过单看这通知,确实病得不轻。
校方要求全体学生统一着装,明天在礼堂开晨会,还附带上了一张男女生服装参考图,图片上就是上学期只在开学典礼时穿过的那身西装,说是参考,实则打样,谁不穿让谁好看。
虽说已经过了三九四九冰上走的时节,但五九六九沿河看柳也不是什么暖和的天气,这个天气要求穿薄西装,特别是女款还是短裙,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脑残。”云亦衡看完,言简意赅评价道。
这片地区有一句谚语“八月十五云遮月,正月十五雪打灯”,中秋节那晚阴天,没有看见月亮,昨晚果真下了一场雪,雪洋洋洒洒一夜,今早地面又是全白。
校门口一眼望去,男男女女全是大长款黑色羽绒服,密密麻麻的学生像是行走冰原的帝企鹅。
二人也不例外,就算云青青裹得像个粽子,冷风也不可避免地从羽绒服下摆钻进来。
云亦衡极目远眺,突然扬扬下巴,指着远处说道:“你看那边。”
少女跟着他手指看过去,几百米开外的办公楼入口处堵了一群人,挤挤挨挨地不知道在干什么。
离得太远,既看不清也听不见,她笑了笑,没怎么在意道:“门禁系统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