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照师尊,莫要对魔头留情,全墟宗的生死,看你了。”
君晚照气得浑身发抖,怒瞪着他:“你这人真讨厌。”
骠骑将军丝毫不在意,神色依旧冷酷:“让你爱上本将军,才是你最大的不幸。”
“麻烦你回家照照镜子吧!”君晚照面露厌弃之色。
骠骑将军眯着眼,面露凶狠之色,隐隐藏着杀意:“既然晚照师尊不乐意,那便只好——”
“闭嘴”君晚照摆出凶狠的模样怒瞪他一眼,唇却微顿抿颤,强装镇定地夺过剑,“我会让你心服口服!”
话音散落的瞬间,她目光坚定,转头看向已从尸体上分离出来的温衡元神,拖着长剑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一步一步地迈近,拖着的长腿擦着地上的图纹而过。
剑尖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划破阵法边界,仿佛在划着她与温衡之间的裂痕,在窒息的黑暗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难以磨灭。
对于魔族而言,肉身死了可重塑,可被斩魂,轻则灵识受损,重则魂飞魄散,非同小可。
君晚照从未想过要杀人,更没想过要让魔尊温衡魂飞魄散。世人皆说温衡嗜血残忍、罪恶滔天,可她所认识的温衡不过是个嘴硬心软会害羞的少年郎,虽一身邪恶的暴戾阴气,可从未主动伤人,足见心性并不坏。
行至温衡元神面前,君晚照停下脚步,无法直视那具惨不忍睹的尸体,也无法面对温衡投来的忧郁目光。她侧着头,双手握紧剑柄,做出一副随时挥剑的动作。
周遭的灵影苦口婆心地劝温衡速速离去,莫要留恋此处,可温衡不甘心,不信从前一心一意护着他的女子待他如此狠心。
他眸里带着忧伤,质问君晚照:“你说过,若我们想要止戈,便不能靠武力杀伐。”
君晚照眼神愣怔片刻,垂首摇头间嘴角扬起一抹苦涩的笑意:“我很欣慰,你居然记得我课堂上所言。”
她不想杀人,更不想替天行道让温衡神魂俱灭,可如今众目睽睽之下难以徇私,她身上又背负着全墟宗与言情学堂的生死安危,两者只能取舍其一。
她闭了闭眼,掩盖眸里的痛苦与挣扎,再次睁眼时,目光清冷如日月星辉,面容冷酷如刀光剑影。
在温衡笑着开口回应的瞬间,她挥剑而去,毫不迟疑。
“对不住,身不由己。”
伴随着清脆冷漠的话语如珠子般滚落在地,重重地砸在了温衡血淋淋地心头上,直教他抬手覆着面容,掩盖眸里的悲绝。
“嗖!”
十剑送往生,直击他的元神,吓得一众灵影惊恐万丈,好几只瞬间散了魂。
余下的几只灵影死拽着温衡的元神,欲拼着全数上古灵力带他逃离此处,可温衡仿佛被冰冻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紧锁在君晚照脸上。
君晚照瞥见温衡的元神若隐若现,不忍直视,故意转头提剑指着不远处的骠骑将军,神色鄙薄道:“暗箭伤人,你真是个小人!”
高大伟岸的骠骑将军却狞笑,反向讽刺:“兵不厌诈,战场上出奇方能取胜,晚照师尊身为修仙高人,竟如此天真不通透,难怪落得个修为散尽的下场。”
君晚照紧攥着手上的剑柄,恨不得瞄准此人的面容扔过去,可她深知当中的利弊,且以她这微薄之力显然伤不了对方半分,只得冷着脸放狠话:“骠骑将军,信不信,你日后会死得很惨!”
骠骑将军掐诀收回君晚照手里的第九剑,目光扫过君晚照的面容,不带一丝暖意,面容沉寂冷淡。
“我们上战场的人,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无所谓。”
随后,他与十二剑灵使掐诀合力祭出第十一剑。
此剑威力非凡,一出鞘那强大的剑气震得人心震颤,发出的铮铮鸣响震耳欲聋,连一众灵影也退避三舍。
在场之人瞧见第十一剑问世,皆眸子亮起,神情变得异常激动,禁不住凑到一块交头接耳,面带笑意地说着关于女神剑的传言。
传闻女神君创造女神剑是为了庇护凡间百姓,为防止女神剑成为三界争夺的神器,特意设置女神剑唯有凡人可发挥威力,而第十二剑威力过于强大,唯有女神君本人方可发挥其引天道诛邪弑神的威力。
故而,第十一剑凡人用其灭神魂,足以在三界震杀四方。
君晚照见这冷酷将军誓要将温衡诛杀到底的架势,神色敛得极紧,长睫垂落掩盖眸中的情绪。
她在黑暗中侧脸向对方伸手,冷然道:“让我送这孽徒最后一程,以证全墟宗的清白,想必以骠骑将军的恶趣味,会欣然接受我这提议。”
“……”
骠骑将军冷酷的面容上有了片刻迟疑与迷惑,眼前冷漠无畏的女子与初见时那怯弱不安的模样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而温衡在得闻君晚照的决定,瞳孔巨震,向来傲慢的眼神凝着君晚照的后背,如被冻结过度的琉璃盏,仿佛轻轻一碰便碎了。
君晚照不敢去瞧温衡一眼,怕自己心软。
她恐生变故,迈步靠近骠骑将军,踮起脚尖凑到对方的耳侧低声讽刺:“毕竟,无能的你深知唯有我能让温衡乖乖承受女神剑,而你们不能。”
说着,她从这位将军手里轻而易举地抽走第十一剑,生怕反悔似的踩着夜风快速跑到温衡元神跟前,举剑相对。
“你来真的?”
女神剑专克制温衡的功法,他经历了十剑凌迟,神魂极度不稳,如今元神若隐若现,魔气四处流窜,奇异的是虚弱如同枯叶飘零的元神竟被一股不知从何处窜出来的阴煞之气笼罩着,似乎在蕴养他的神魂。
“事到如今,你别再对我心存幻想了,下辈子见到我绕道走!”
有那么一瞬,君晚照觉得这气息异常熟悉,可眼下情况危急,不容她多想。她不能让结界外头的人察觉到温衡的异常,决意快刀斩乱麻。
她深呼吸一口气,眉毛一拧,抬手提剑用力刺过去,同时脚下有规律地挪动,不着痕迹地抹掉地上的阵法图纹。
“本座、不走。”
温衡虚弱的元神抬手双指准确无误地夹着剑尖,碰触的瞬间发出“滋滋滋”如同炙烤的声响,下一瞬,元神不断冒出黑烟。
在神识溃散之际,他神情麻木,双眼空洞地念叨着:
“潜移默化的教化能化解三界各方势力的争斗。三界众生不分强弱善恶,皆不放弃地去教化,让众生知晓抱团互助、互利共存,远胜于互相征伐。”
“人之本能是求生,趋利避凶,相信其他种族也如此,只要心怀大慈悲,海纳百川,众生也会受到感化,化干戈为玉帛。”
“能承受天下屈辱,承载世间灾祸而不为外人知晓,才是大慈悲。”
“好人我善待,心怀恶意、伤害我的人,我也以善心包容。”
……
熟悉的话语让君晚照愕然,愣怔地凝视着眼前逐渐消散的元神,眼眸酸涩得有些睁不开眼。
本以为堂堂魔尊隐藏身份潜伏在她的课堂里,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为了算计,为了阴谋,为了看好戏,对于她传授的课业也只是敷衍了事。
不曾想他竟将一切铭记于心,如今濒临消亡之际将她课堂上讲的话一字不落地道出。
君晚照的眼眶酸涩湿润得厉害,无论如何用力眨眼也无法让浓重的悲伤退却。
她用力咬着下唇,警告自己不能功归一篑,直到咬破了嘴唇,血迹渗出嘴角,鲜明的疼痛方能让她暂且消减心中的感动与悲鸣。
最终,她成功强迫自己伪装成冷血无情的正道师尊,漠然抽剑转身面对正道众人,背对着那位至死也对她念念不忘的人。
仙门百家与朝廷的人亲眼瞧见他们的心头大患肉身与元神消散在空中,暗自松了口气,皆喜笑颜开,兴奋叫好,大赞君晚照乃修仙界楷模。
君晚照内心毫无情绪波动,面容肃穆沉静,径直走到高出她一个头不止的骠骑将军跟前。
她故意将手里的剑狠狠地砸在他的脚上,昂首冷眼相对:“魔头已除,你还不走,我们全墟宗不留狗贼留宿。”
骠骑将军面上的寒意未散,冷酷的面容在垂眸审视君晚照时嘴角多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别对本将军抱有如此大的敌意,晚照师尊,我们还会再见的。”
语毕,骑上高头大马,如来时那般领军浩浩荡荡地离去。
仙门百家也随之三三两两地离去,全墟宗上下为了展示待客之道,各司其职,前去相送。
众人皆去,庭院空寂,很快只余下君晚照与沈惊寒。
天光启蒙,一缕亮光匆匆从东方爬出了大地,映照在君晚照那秾丽的容颜上。
确定四下无外人,她强撑不下去,跌坐在地上,低声呜咽着,泪雨连珠,从憔悴悲伤的面容上一滴滴滑落,在旭日之光下显得晶莹剔透,破碎不堪。
此时,终于脱离温衡掌控的系统钱多多蹦出来,双手抓着脑袋崩溃大叫:【宿主你疯狂了,你的所作所为已经严重偏离了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