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眼前一亮,瞬间化干戈为玉帛,轮番颔首。
“李道友为人坦荡仗义,的确是最佳人选。”
“李道友是庄主旧友,又与丹书盟结好,再合适不过了。”
被捆绑起来的押送走的沈惊寒与梅文铧,却背对着众人,在心里冷笑:合适么?分明是在找死!
他们抬首,余光看向月光下的那道清冷身影。
其实,他从不曾离开过,不过是想当个冷眼的观测者罢了,但不代表他能容忍一些事。
君晚照知晓众人派李秋水前来监视自己,眼睫微动,隐隐不安。
按照狗血的古言剧情,这厮该不会是悔不当初,想与她走追妻火葬场的剧情吧?
第40章
“君夫子, 事不宜迟,请随我来。”
李秋水走近君晚照,那袭人的幽香令其心神一晃,眉目里流转着异色。
君晚照暗骂一句伪君子, 神色冷静至极, 暗自留了个心眼。
她不急于四处寻找线索,先向众人提出几个问题, 记下每日白昼轮回点位, 雾气流动、院落作息、庭院水声、所有人重复动线、提及的异常点。
分析其内藏规律后,君晚照又向众人了解设置这个大阵需要的条件, 昼夜轮回诅咒的特点。
有一处她觉得很违和, 沐风流与沐风清居住的院落相邻, 布局结构异常对称, 风水布局与书中提及的倒挂阴阳, 逆风命转颇为相似, 莫非……
她剔除所有假象,破除诅咒设下的重重迷障,拒绝李秋水的搀扶, 拄着青竹带领众人前往山庄东侧回廊处查探。
李秋水警惕地扫视众人, 见无人看过来,趁机摸向假山机关, 打开山庄东侧回廊夹层的地下密室。
密室之门移动的声响,瞬间惊动了众人。
这半月,他们将九幽山庄里里外外翻了个遍, 皆无所得,此番寻得密室,料定红磷赤鱬定是藏在此处, 便一股脑涌进去翻找。
地下密室与他们想象的大有出入,篝火冉冉,却阴冷潮湿,血腥味浓重。
周遭皆是各色刑具,血迹斑斑。左侧的牢房草垛里老鼠作作索索,蟑螂横行,间或有几堆发霉发臭的吃食,右侧是个水牢,水牢里竟爬满了拇指大小的水蛭,看得瘆人。
此乃关押审讯犯人之地,显然没有红磷赤鱬。
众人司空见惯,便三三两两地散开。
君晚照循声摸索着缓缓步入,里头发闷发霉又混着腥臭的气味扑鼻而来,令她生出浓重的恶心感。
李秋水知晓君晚照胆儿小,立在她身侧,故意将密室说得异常恐怖。
君晚照强忍着不适,却是眉头深锁。
她忆起沐风流那日教圣宫尊主用来对付骗子的手段,只怕不是胡诌的,是亲身经历。
君晚照攥紧了青竹,不懂沐家人为何对沐风流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
随后又猜想:莫不是……这一切是沐风流对山庄众人的报复?
李秋水见她一声不吭,以为吓傻了,面露报复后的愉悦之色,道:“君晚照,你若求——呱呱呱?”
李秋水怔住了,一头雾水。
君晚照峨眉轻蹙,面上略显不耐烦:“你说什么?”
李秋水不信邪,再次开口,发出的却是蟾蜍叫声:“呱呱呱?”
君晚照嘴角微微抽搐,不欲与之争辩,转身走开。
她秀气的鼻翼嗅了嗅,循着气味往前行走,手上的青竹轻敲着地面,发出“笃、笃、笃”的声响。
李秋水瞧见她走进一个血色太极法阵,上面用血迹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当即三步并作两步地追上,将人猛拽回来。
他昂首蹙眉,开口提醒君晚照:此乃用来转移命数的禁忌高阶法阵,别踩上去,连累他们。
可出口却是“呱呱呱呱”的蟾蜍叫声,惹得周遭之人暗自窃笑。
李秋水拧着眉,表情凶狠异常。
事到如今,他已猜出有人给他下了禁制,可怕的是他毫无知觉,也追踪不到那人的气息。
唯一肯定的是,那人与君晚照有关。
他攥紧君晚照的手臂,怒瞪着她,欲质问,无奈发出的皆是“呱呱呱”的滑稽叫声。
君晚照耷拉着脑袋,摸不透此人为何突然学蟾蜍叫,细想着定然与寻找红磷赤鱬有关。
她甩开李秋水的爪子,淡然道:“你的提醒我收到了,不必三番四次地学蟾蜍叫,怪难听的!”
她的声音不大,可在静谧狭小的空间里显得异常响亮,全数落入众人耳中。
众人的目光投向李秋水,满是探究与讥笑。
为了避嫌与不被看笑话,李秋水只得噤声,将满腔怒火掐死腹中。
君晚照对此毫无察觉,也不关心,她蹲下身来伸出食指触摸地上的血迹,放到鼻侧闻了闻。
温热的,有沐风流的气息。
她起身急切地向众人喊:“人还未走远,快追!”
众人闻得此言,不疑有他,火急缭绕地循着血迹追踪过去。
李秋水嫌君晚照走得慢,攥紧她纤细的手臂,拖拽着人往密室外头,欲追上前方人马。
君晚照本就胃部不适,如今被这般颠簸,一时没忍住,往李秋水身上呕吐。
李秋水猝不及防,停下脚欲破口大骂,岂料君晚照抓紧他的双臂,往他怀里呕吐不止。
藏于暗处的温衡静默伫立,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冰冷隐沉,额尖那朱砂道印在阴影处隐隐发光,浓郁的黑气不断溢出。
君晚照恶心得连黄疸水也吐出来,可吐完后身心舒畅了不少。
她掏出绢帕,优雅地擦拭嘴角残留的污迹,凉凉道:“冒昧了,一时没忍住,还往李道友切莫与我这等柔软不能自理的盲女计较,失了男子风度。”
“君晚照,你——管呱呱呱!”
李秋水垂首瞧了眼身上的污迹,整张脸禁皱着,嫌弃又恶心。
君晚照越过他,将脏了的绢帕随手丢出去,拄着青竹循声追上众人的脚步。
李秋水误以为是丢给他的,抬手接住绢帕,扬起手欲丢弃,手却停在空中久不见动静。
他在心里腹诽:君晚照从前处处与他作对,看来是欲擒故纵,如今丢来如此昂贵的绢帕,莫不是有意示好?哼,痴心妄想!
他不屑地冷哼一声,将绢帕收入袖中,持剑追上去。
隐于廊柱阴影暗处的温衡侧身走出,亦趋亦步,面无表情。
且说九幽山庄偏于一隅的小安苑内,灯火通明,红烛摇曳,不时传出几声沉重的咳嗽声。
一道雕花隔扇内,红鸾暖帐侧躺着一名病弱少年。
少年左眼蒙着朱红色眼罩,容色绝艳却面无血色,偏穿着一身艳丽服饰,乍一看宛如那勾魂艳鬼。
华服少年倾身而下,伸手揪着少年的衣襟,嗅了嗅,眉宇上挑,隐隐有些怒意:“风流,你身上怎会沾染乱七八糟的气味?存心气我么?”
沐风流任由他揪着,也不挣扎,反而双手勾缠着他的脖颈,笑容魅惑:“兄长如此动怒,是想扒了我的衣,还是想扒了我的皮?”
温润如清酒的音色自带撩人气韵,引得沐风清心神激荡。
沐风清一把扯开他的衣襟,神色绷紧:“不许穿如此艳丽的服饰,招摇!”
说罢,将那一身碍眼的衣裳甩出床榻,目含怒色。
沐风流张开双手,顺从地配合他换上苏白银衣,却笑得邪里邪气,眸光流转间自带魅色。
“兄长,这困龙棋局还没走好,便开始对我如此霸道,小心——阴沟里翻船。”
下一瞬,沐风清眼神如闪电般凌厉摄人,勾爪锁住沐风流细弱的脖根,眯着眼:“沐风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你休想。”
沐风流却毫不在意,抬起一根食指从对方的手背轻轻往上滑,勾唇媚笑。
“兄长怎能如此防备我?真是寒心,我不过是个将死之人,离家出走时想你想的紧,回来瞧瞧而已。”
他目含秋波,破碎的嗓音自带撩人音韵,那殷红如染丹的唇瓣勾起笑容,魅惑人心。
沐风清恨极了他这番模样,顶着与他相似的容貌做出这般勾栏做派,存心恶心他。
“你们在做什么?”
沐庄主透过屏风窥见两个交叠在一块的人影,人未到,声已至。
他还未瞧清楚屏风后头的情况,便迫不及待地怒吼:“逆子,放开你兄长。”
语气一如既往地不容置喙。
沐风流偏头倚在沐风清手臂上,抬眸凝视,似笑非笑:“兄长,我好怕,你要我放开么?”
沐风清如遭触电般,倏地松了手,怔然往后退。
待沐庄主与沐夫人匆匆赶来时,他已立在床头,衣冠楚楚。
沐庄主瞥了一眼衣衫凌乱的沐风流,甩袖唾弃:“不堪入目,成何体统!”
沐夫人被他的怒气震慑,表情怯弱地将沐风清拉到一旁,不敢瞧沐风流一眼,待他如同洪水猛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