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撑着朱红色的固魂伞,哼着歌儿走在前头,领着众人抵达山庄前厅。
宽敞明亮的前厅,沐氏夫妇端坐中央的主位,左右两旁端坐着与他们议事之人,左侧以丹书盟三大长老为主,右侧以沐家庄族老为主,身旁伶仃站着以纪江为首的家仆家将。
文得闲眼尖,还没踏入门槛便瞧见坐于丹书盟三大长老旁的李秋水,忙收起固定魂伞。
打从上回亲了李秋水,李秋水便不知所踪,文得闲寻觅了许久,如今得见,自是想念的紧。
她知晓君晚照不喜她与李秋水在一块,瞥了君晚照一眼,便蹑手蹑脚地跑到李秋水身后,捂着他的眼,笑着低声询问:“秋水师兄,你猜猜我是何人?”
李秋水受山庄禁制束缚,毫无自我意识,对她自是毫无反应。
文得闲受此冷遇,便以为李秋水不想负责,怒然皱眉,握拳冲他的脸揍过去:“薄情郎,你被抛弃了,哼!”
说罢,她跺了跺脚,咬了咬唇,双手覆盖着脸,伤心跑出去。
绿茸不悦地怒视李秋水一眼,转身追随文得闲的身影。
君晚照只听得动静,并未知晓发生何事,侧身询问沈惊寒:“文得闲这是怎么回事?薄情郎是何人?莫不是李秋水那厮也在场?”
沈惊寒下意识地瞥了温衡一眼,直言道:“君师姐,李秋水的确在场,他被文师姐揍了一拳。”
君晚照峨眉轻蹙,并不关心他们之间的事。
沉吟片刻,她垂首低声道:“你给我盯紧李秋水,别让这厮坏我们的事。”
沈惊寒应了一声,扶住君晚照往沈庄主面前走去。
眼前两人举止亲密,梅文铧瞥见温衡却无动于衷,心下为自家尊主着急。
他趁机掩嘴凑到温衡耳侧,低声提醒:“尊主,听闻这位晚照师尊痴情于宗门大弟子李秋水,李秋水苦于她的纠缠,离开了宗门,如今他们相遇,你可得留心。”
温衡神色微动,目光凝视着君晚照,低问:“你如何得知她便是君晚照?”
梅文铧双眼圆睁,瞬间顿悟了。
先前他不知君晚照的真实身份,误以为自家尊主三心二意,如今看来,想必尊主早已洞察君晚照的身份,是他们愚笨了。
梅文铧眨了眨眼,收敛神色,直言道:“文得闲告知的。”
心下却在盘算:文得闲定是不忍他被蒙在鼓里,方告知实情,如此心善体贴的姑娘,往后得多多亲近。
而温衡闻言,则眸色灰暗,警醒自己:往后得提防此人。
温衡侧头漠然瞥了李秋水一眼,双指放到身后暗中转了个圈,施展法术给李秋水暗中下了一道禁制。
且说,君晚照行至沐庄主面前,拱手行礼道:“沐庄主,敢问贵庄沐小公子如今在何处,可否让尔等见上一面?”
然,沐庄主听而不闻,无视她的存在,起身蹙眉,向手下怒喝:“二公子还没找到么?”
九幽山庄大弟子纪江从人群中出列,上前拱手回复:“启禀庄主,沐小公子跟一名妖女厮混在一块,不肯跟我们回来。”
君晚照闻得此言,心生怒火,面朝纪江所在之地,厉声反诘:“说谁是妖女?你礼貌么?”
然,纪江毫无反应,依旧垂首拱手,惊呆庄主发话。
“岂有此理,成何体统。”
沐庄主怒然甩袖,铜铃般大的眸子瞪大眼珠凸起,布满血丝的瞳孔显得有几分可怕。
“纪江,我不是吩咐过你,绑也要将那孽障绑回来么?干什么吃的。”
“是属下无能。”纪江头垂得更低,显得卑微又愧疚。
可下一刻,话锋一转,他眸里带着怨毒,咬牙切齿道:“可那妖女邪乎得很,毫无修为,却如何杀也杀不死,连我这练气期的修士也被她回溯术循环操控。”
君晚照被此话惊住了,整张脸绷紧,身子僵住。
他们居然拥有倒档技能的循环记忆?怪不得这些人当时称她为妖女!
她回过神来,眨了眨眼,想到这回又被系统坑了,猜想狗系统至今没回应,定是因此事躲起来,便禁不住紧攥着拳,忍着揍人的冲动。
众人无法理解山庄的人与君晚照的言谈,看得一头雾水,神色茫然。
唯有温衡的目光死死盯着纪江,眼神冰冷得如同看待一具尸体。
此时,岿然不动的丹书盟众人开始坐立不安,神色恐惧。
丹书盟大长老起身直面沐庄主,端着道貌岸然的神色却说着最狠毒的话:“沐庄主,当初你可是亲口保证不会让那孽子出来为祸人间,事到如今,此子留不得。”
丹书盟二长老起身附和,眸里迸射出浓烈的杀意:“必须诛杀!”
“必须诛杀!”
众人纷纷举起灵器附和,群情汹涌。
纪江趁机怂恿:“连同那妖女一并诛杀!”
沐庄主面对众人的施压,眉头紧皱,神色凝重。
权衡利弊后,他终是长叹一声,松口道:“事到如今,我也不好庇护,诸位,悉随尊便吧!”
丹书盟的人与李秋水见他如此识趣,拍案而起,手持灵器,怒气冲冲地离开前厅。
君晚照这回终是意识到,这些人不是无视她,而是仿佛隔了个时空,他们瞧不见她这人,听不见她所言。
看来众人皆知,唯独瞒着她。
君晚照表情薄怒,侧身质问:“沈惊寒,无需瞒我,这山庄到底怎么了?”
沈惊寒自知瞒不过,便如实相告。
整座九幽山庄被人设置了一个高级大阵,设下未知的禁制。如今九幽山庄外头被浓雾笼罩,里头如同囚笼,只进不得出,踏入浓雾即将神魂崩碎。
山庄里头的人皆丧失自主神志,如同木偶般做着各自的事,对外来者毫无反应,仿佛在重复做着过往之事。
君晚照惊怔,握着青竹的手抖动了下,青竹“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沈惊寒欲俯下身拾取,被人抢先一步。
温衡将青竹塞到君晚照手里,紧握着她抖得有些发凉的手,给与无声的温暖。
君晚照顺势靠在他温厚结实的胸膛,为他如此会体贴人深感欣慰。
只是,她的感化对象身上散发的冷香气息,怎会与圣宫尊主身上的气息如此相似?莫不是……
此时,沐庄主不耐烦地呵斥哭哭啼啼的沐夫人怯弱无能,向纪江厉声下令:“大公子在何处?速去寻人来,莫让他再见那孽子。”
君晚照被他的话打断思绪,当即想着沐风流极有可能与大公子沐风清呆在一块。
她欲派文得闲前去查探大公子的踪迹,无奈人迟迟未归。
沈惊寒自动请缨:“君师姐,你行动不便,暂且到厢房休息,弟子前去查探情况。”
君晚照急忙拉住他的手:“不可。”
她不知那位一直不吭声的圣宫尊主此刻立在何方,只得随意往一个方向喊:“圣宫尊主,山庄处处透露着诡异,你修为极高,前去查探若是遇险定能抽身,比尔等小辈更合适,相信你不会拒绝吧?”
“……”
温衡冷着脸,不吱声。
他算是看明白,君晚照有心护着任何人,包括他门下弟子,唯独放心让他一人去送死。
梅文铧清晰感受到自家尊主身上那股摄人的寒意,浑身打了个寒颤。
他生怕尊主情绪失控,神魂又不稳,忙上前向君晚照拱手道:“君姑娘,此等小事,向来是弟子做的,还是让我——”
“你留下!”
“你留下!”
君晚照与温衡异口同声地命令。
梅文铧吓得神魂晃了晃,回应的声音低不可闻:“好、好的。”
怕极了惹毛眼前两尊大佛。
第39章
温衡行至君晚照身前, 冰冷的面容染上几分薄怒。
余韵未消,他抬手之际,众人皆凝神屏息,紧张不已。
可那骨节分明的手碰触君晚照的瞬间, 竟绕到她的后脑勺, 抬起垂落的蒙眼丝带,轻柔地紧了紧。
他不落一语, 转身离去, 却撒下细碎的温柔。
君晚照抬手摸了摸侧脑的丝带,只觉得耳侧有点痒。她以为替她系紧丝带之人是温成君, 莞尔一笑。
她感化的对象甚是贴心!
韶华飞逝, 暮色沉落, 亥时的铜锣声撞碎了暮色。
圣宫尊主离去后久未归, 众人坐在厢房中候着, 忽闻外头震天的响动, 登时吓了一跳。
“快,快找红磷赤鱬!”
“必须找到那条红磷赤鱬,杀了它!”
“找不到……明日、明日又得死人了……又得随机死一个……”
喘息声、低吼声、细碎的啜泣声……声声入耳, 响彻整个九幽山庄。
沈惊寒与梅文铧对视一眼, 行至门窗处打开缝隙,窥见外头的情景。
只见白日里那些如同木偶般毫无神智的人, 此刻举着火把武器,疯了似的四处奔走,翻找院落、搜查阁楼、挖掘假山池水, 仿佛在寻找一件关乎性命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