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风流任由他用力撕咬着自己的肩膀，一如往常那般亲昵地喊着：“兄长！”
可盛炎张着唇齿含血的嘴，眯着眼说出最狠毒的话：“别这么喊我，恶心死了！”
沐风流吸了吸鼻翼，抬手捻着他的衣袖轻轻拉了拉，眸凄欲泫：“我错了，你能不能原谅我。”
以往，他对盛炎做这个动作，撒撒娇便能轻易获得原谅，可如今，盛炎却残忍地推开他，将魔剑扔过去，目光冰冷如刀：“你死了，我便原谅你。”
沐风流仔细观察盛炎的表情，深切地感受到对方是真的想要他死。
其实，打从出生开始他便拥有记忆，原本打算留在九幽山庄当祭品，让不想活的自己死得有价值一些。不曾想，阴差阳差，被亲哥捡回来好生供养，偷取了片刻的家庭温暖。
如今该梦醒了。
“好。”
哀莫大于心死，他双手紧握着魔剑刀锋，毫不犹豫地捅进心脏，快准狠，丝毫不给自己活着的余地。
事发突然，盛炎也没想到沐风流自杀得如此决绝，愣怔的同时泫然欲泣。
“流儿——”去而折返的老魔君目睹这一幕，悲愤交加，俯下身紧张地救治，却发现为时已晚。
他起身怒斥盛炎：“你怎能逼他去死？”
盛炎恶狠狠地瞪着：“他该死！”
“啪！”他生平头一回挨了亲人一巴掌。
老魔君垂下有些发颤的手，痛心疾首：“我不准你这么说他，他是你弟弟。”
说着，他蹲下身抱起沐风流的尸身，打开石壁洞门，走进去闭关，隔绝外面的一切。
盛炎心里难受极了，泪流满面，也不知是因逼死了沐风流，还是因父亲的责骂。
当晚，他喝得酩酊大醉，翌日揉着头疼的太阳穴坐起身，却见身旁端坐着温衡，顿时吓得险些从床榻上滚下来。
他咒骂了一句，温衡置若罔闻，凝着门外的蓝天白云，神色淡漠：“我要走了。”
他吩咐族老将魔族的一切移交到盛炎手里，手持本命剑起身，准备去寻女神君。
盛炎见此，起身嘲讽道：“你终于藏不住自己的狼心野心，去抢婚了？”
温衡侧身审视了他许久，嗤笑：“你这人脑子里总装着凡人的情爱之事，怪不得如此愚笨。”
盛炎不服气，反唇相讥：“你不爱女神君，为何总粘着她？”
“我只是……”温衡收敛起脸上的冷傲不羁，垂眉低声道，“想离神明近一些。”
盛炎头一回见这人面露卑微神色，满脸困惑：“那你为何离开她，堕入魔道？”
“因为我发现……”温衡攥了攥手中的本命剑，眼底掠过一丝忧伤，抬起眼眉时目光却变得虔诚又坚定，“神明也会无能为力，也需要保护。”
“……”
盛炎不吱声，无法理解这个魔头。
女神君乃天地间唯一的真神，拥有的强大神力足以庇护苍生，怎会需要保护？
温衡走了，走得很突然，正如来时那般雷厉风行，毅然决然。
只是，盛炎没料到老魔君在同一天出事。
当他火急缭绕地冲进闭关密室时，空旷的室内只躺着气息奄奄的老魔君。
“谁干的？”
“红磷赤鱬……红磷赤鱬……”
老魔尊在神色涣散之际只念叨着陌生的名词，念了两遍就与世长辞。
盛炎痛失最后的至亲，发出痛苦的嘶吼，泪目凄楚。
安葬老魔尊时，魔族又出现内乱，族中好几个旁支不服他，他踏着尸山血海平定内乱，整个人已性情大变。
嗣后，得知女神君死了，是为温衡所杀，他将自己彻底裹在仇恨里头，余生活着的目的便是复仇。
——掘地三尺也要将红磷赤鱬与温衡找出来，将其挫骨扬灰。
第139章
“哐当！”
洗手盆骤然砸在地上, 溅起晶莹的水花，溢出的水洒了一地，湿了一片。
真相如惊雷落地，震得人心绪翻涌, 久久不能平静。
君晚照从记忆空间里抽身出来, 尚未来得及甩开盛炎的手，已被掐着咽喉提在空中。
“谁让你进来这里的？你怎么敢！”
盛炎眯着眼阴恻恻地盯着她, 阴湿的眼眸里沉淀着深入骨髓的恨意。
他这副模样显然病症褪去, 神志恢复了清醒。
事不过三，君晚照受够了这位魔君动则掐她脖子, 且如今所有恩怨过往尽数了然于心, 她已有了救沐风流之策, 便不用再与这位阴晴不定的魔君纠缠下去了。
她峨眉轻蹙, 倏然召唤灵器青竹抬手挥棒, 就着对方手上的力度抬腿用力踩在那胸膛上, 一把将人踹开的同时凌空翻身，平稳落地。
盛炎平白受了一脚，痛楚深入肺腑, 气得手抚着发疼的胸口抬眸怒瞪, 却见眼前的女子冷漠疏离，丝毫不惧, 登时心神震了震。
身手竟如此好，且力气异于常人，这哪是传闻说的那般柔软不能自理？
君晚照见盛炎防备松懈, 抓住转瞬即逝的时机，手执青竹偷袭，在对方察觉到术法无法伤害她时, 抬起手臂狠狠给了一个掣肘，再弯下腰横扫腿，过肩摔。
没有术法加持，盛炎完全不是身手利落的君晚照对手，被摔得七晕八素。
可君晚照丝毫不怜悯，抛出束妖鞭掐诀念动术法，上前单脚跪压在他的肩胛处，甩手给了两个响亮巴掌，而后勾起五花大绑的他，居高临下：“带我去见沐风流。”
“想救他？”盛炎拧着眉，侧过脸去阴笑，“除非我死了！”
君晚照挑眉：“那我把这里烧了。”
说着，她从储物空间里掏出一叠引火符，掐诀念术语。
“住手！”
此乃万年前女神君居住过的地方，盛炎怎容许君晚照损毁？
他下意识地凝聚魔气打向君晚照，可惜并未伤她半分，剧烈挣扎，却发觉被束缚得越紧，无奈之下，唯有急切开口：“我带你去！”
深埋魔界万丈深渊的地牢终年不见天日，阴风裹挟着细碎的魔砂，刮得肌肤如刀割般疼痛难忍。
盛炎带君晚照穿越洞内遍地的嶙峋黑石，抵达乌沉沉的秘境入口，透过光镜偷窥沐氏兄弟在残酷的魔渊矿洞里无休止地徒手挖矿，时刻遭受各种残酷的刑罚。
他期待着无尽苦役与鞭刑碾碎两人的兄弟情义，逼得他们反目成仇，在无尽的痛苦里崩溃哀嚎，可眼前两人即便满身伤痕，血染衣衫，在劳作的间隙竟彼此相依，面带微笑。
凭什么？
他站在阴影里眯着眼，脸色暗沉，攥紧的拳咔咔作响，身上的黑色魔气汹涌翻腾。
沐风流的存在让心头恨难消，若不是他爹临死前叮嘱“不能兄弟相残”，他早已送这两人归西！
君晚照见沐风流被撕裂的衣衫下是一道道渗血的深痕，心疼不已，用力推了一把岿然不动的盛炎，催促他赶紧将人放出来。
盛炎死死盯着君晚照，眼神毒如蛇。
君晚照厌恶这种眼神，抬手给了他一棒。
盛炎缩着脑袋承受君晚照的教训，抬手施法将秘境里的沐氏兄弟放出来，趁着她前去扶人，垂下眼眉，手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黑玉扳指，眸里藏着一丝算计。
矿洞的苦难折摧毁不了他们，那便换一种方式。
意念生成间，他千里传音，命魔兵魔将前去血洗九幽山庄，在三人尚未来得及反应过来之前将束妖鞭震碎，扬了扬手，施法将在场所有人瞬移至九幽山庄的屋顶上。
此时的九幽山庄被浓烈的黑色魔气笼罩，底下横尸遍野，血流成河，死气沉沉，腥臭味弥漫在空中，久不退散。
君晚照目睹这触目惊心的一幕，吓得花容失色，险些跌坐在瓦砾上。
盛炎没料到手下这回行动如此迅猛，惊愕了片刻，随后瞥见君晚照吓得瑟瑟发抖，心里甚是得意。
他抿了抿嘴，黏腻的目光投放到互相扶持的沐氏兄弟身上，阴恻恻笑道：“沐风清，你满门被屠，全因沐风流这个灾星！”
面对亲兄长的刻意挑拨，沐风流并不恼恨，而是垂眉向沐风清道歉：“兄长，一切皆是我的错，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
沐风清抬手覆在眼上，发白的唇颤抖不止，不想原谅。
周遭的魔气顺着伤口渗入肌肤，灼烧了他筋骨，痛彻骨髓。
君晚照将三人的神色尽收眼底，一眼洞悉盛炎的目的，挡在两兄弟的身前，抬手便向盛炎挥出一棒，也不在乎他是否躲避，厉声怒喝：“盛炎，你做出如此残忍的事，不配喊女神君阿姐！她才不会有你这般狠毒的弟弟。”
盛炎瞳孔猛地收缩，震怒得眼眶快要冒火：“别以为你与我阿姐长得像，便能评论我与阿姐的事，找死！”
他知晓术法对君晚照没用，便召唤出魔剑，持剑刺向君晚照。
君晚照侧身躲避，手执青竹格挡，身轻如燕般越过盛炎的身躯，窜到他的后头，转手又是一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