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药膏,她前去盛炎的寝殿谈判,不料,走到中途,整座魔城剧烈震颤,黑雾翻涌,仙魔之力相撞,震得地动山摇,城内石柱、泥土簌簌坠落。
周遭响起了震天的杀伐声响,颇有强行踏平魔城之势。
第135章
透过窗口能见远处灵气与魔气在空中不断碰撞, 那些张牙舞爪的冲天魔气,那雷霆万钧之势,不见其人便知来人。
沐风流尚未救出,以魔君那阴险狡诈的性子, 即便将人打死也不会交出沐风流, 君晚照快速权衡了一下利弊,吩咐钱多多飞到温衡身边传达信息——择日再来。
钱多多虽满腹嘀咕, 可为了确保主线任务顺利进行, 只得为其当一回信鸽。
不久后,剑鸣骤缓, 黑雾缓缓收拢, 温衡临时撤兵, 战争戛然而止, 魔君盛炎负伤回归, 将自己关在寝室里不出来, 万魔城重归死寂寒凉。
君晚照疾病飞奔至盛炎的寝殿前,纵然满心焦灼,惧意萦绕, 却咬牙推开那扇厚重的门。
寝殿内酒瓶散落一地, 鲜血随处可见,浓烈的酒气与熏染的血腥味混合在一块, 充斥着刺鼻的气味,而受伤的盛炎瘫坐在地上,双眼发红, 目光凶戾,宛如一匹蛰伏等待猎物的野兽,分外瘆人。
侍从驻足不前, 战战兢兢的,生怕一靠近便会被撕咬猎杀。
君晚照觉得此等场面无比熟悉,似乎许多狗血小说都有这种桥段,一般在此刻勇于上前的人不但不会死,反而会成为对方的救赎。
她虽怕得腿软,不想上前,可考虑到此刻是盛炎意志最薄弱的时候,旁人提什么要求也容易成功,遂攥紧双手,咬了咬牙,拖着沉重的锁链缓步上前,蹲下身取过干净锦布,故作镇定地垂眉为他包扎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
指尖轻柔,动作娴熟,不怯亦不刻意讨好,沉静得无波无澜。
盛炎原本很抗拒,欲伸手掐死温衡心尖上的人泄愤,可眼前的女子连包扎伤口的模样亦与他阿姐极为相似,着实下不去手。
他垂眸细细打量着近在咫尺的君晚照,任由其摆弄,琥珀色的魔眸晦暗沉沉,眼底翻涌着不为人知的复杂情绪。
君晚照察觉盛炎身戾气消散了几分,紧绷的脊背微微松弛。她起身接过侍从手里的汤药,屏退他们,蹲下身将其一点点喂入盛炎口中。
盛炎服下药后,抬起凌厉的眉眼盯着她:“你不必对本君施展美人计,本君不是温衡,没那么蠢。”
“……”
君晚照指尖微动,眼角抽搐了两下。
缓缓呼吸一口气,她阖上眼眸笑道:“我只是怕你死了,无法履行赌约。”
盛炎背靠着床沿,手指腹轻轻摩挲着黑玉扳指:“温衡那厮被我打成重伤,等他伤养好了我再带你去见人。”
君晚照眸光微凝,不动声色隐去心中的不快,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他:“我要见的人不是他,是沐风流。”
盛炎抬手摸了摸鼻翼,视线投放到某处黑暗:“什么沐风流,本座不认识,这里没有这人。”
君晚照眼神放空了一会,垂眸敛神,也开始胡说八道:“我不管,你得去将人抓来万魔城。沐风流是我与温衡成亲后找的相好,我很想他。”
盛炎指尖微顿,心头骤然一震,仔细端详眼前的少女,却找不到一丝开玩笑撒谎的慌乱,反倒是他,说话的语气有些慌乱。
“看不出来……你身为德高望重的夫子背地里却干着最不道德的事。”
君晚照默不作声,走过去挨着他坐下,皱眉捡起地上一个酒瓶仰头酌了一口,因头一回喝酒不慎被呛,咳嗽了几声眼眶也红了。
她抬起手肘推了推身旁的盛炎,故作稔熟地诉说苦恼:“说句掏心窝的话,以你对温衡的理解,他知晓我与沐风流之间的关系,会成全我们么?”
面对这推心置腹的态度,盛炎眸里闪过一丝恶毒的算计:“肯定会。”
让你们魂飞魄散!
他被温衡重伤,憋着一肚子怨恨无处发泄,如今得知温衡的心上人爬墙了,又岂会错过此种搅弄风云的时机?只是……
“本君看起来很蠢么?会被你这种鬼话欺骗?”他提眉盯着君晚照,神色极为不善。
君晚照丝毫不被盛炎的威势震慑,故作一惊一乍:“我骗你这个事能得到什么好处?难不成我与沐风流见面了,你会当场毙命?”
“怎么可能。”盛炎嗤笑。
君晚照双手环抱双臂,忧心戚戚:“所以,这个事无论是否存在欺骗成分,对你毫无害处,对我危害极大,万一你到温衡那里告状,我与沐风流便死翘翘了。我也是相信你的为人,才将此事坦然告知。”
她站起身,佯作惊慌失措、六神无主:“此事、此事你当没听过,我先回房了。”
说罢,人跳着脚往门口逃。
盛炎在目光流转间厘清个中利害,抬手劈向君晚照的后脖将人打晕,带她来到秘密关押沐氏兄弟的地牢里,丢到一旁后独自欣赏被困在秘境里受苦受难的两兄弟。
魔渊矿洞遍地潮湿阴冷,吹刮的寒风如利箭,碎石锋利如刃,稀薄的空气时刻腐蚀神魂,但凡被丢进去的,无论是什么种族,最终会被折磨得形容枯瘦、神魂崩溃。
这便是魔域专为罪不容诛的叛徒所打造的刑罚之地。
沐氏兄弟被扔进去已数月,在这段日子里他们每时每刻皆被淬着噬骨魔毒的魔鞭抽打脊背皮肉,割裂神魂,在暗无天日的矿洞无休止地劳作。
此刻他们形容消瘦,脸上满是脏污与疲惫,身上鞭痕纵横交错,血肉外翻,衣衫褴褛,看着就像是最脏污的乞丐。
盛炎冷眼俯瞰两人那磨破皮的手脚、发脓的指尖、出血的掌心,被矿洞管事不断鞭打催促,盛满恨意的心却得不到片刻安宁。
他要看到他们痛不欲生、反目成仇、互相埋怨撕扯、崩溃绝望。可眼前这两兄弟在如此绝望的困境里,遍体鳞伤却互相搀扶,彼此取暖。当沐风流累得快要趴下时,沐风清替他抗下挖矿重活,当鞭刑落下时,沐风流替沐风清挡下一遍遍狠戾的折磨。
凭什么?
凭什么这种孽子还能拥有温暖?
凭什么他还能好好活着,活得如此心安理得?
死死憋着一口万年恶气无处发泄,盛炎眉峰骤然压下,抬手施法,将人沐风流从秘境里抽出来,狠狠摔在地上,一脚踩碎他的脚裸碾了碾。
“你很开心?莫不是忘了,你是不配拥有笑容的。”盛炎居高临下,目光冷戾。
沐风流半倚在地上,手肘撑在脏污的地面支着侧脑,软骨柔媚,眉目含笑:“有本事,你杀了我。”
即便身处污秽不堪之地,也尽显万种风情。
盛炎狠狠剜了沐风流一眼,咬碎了牙,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可父亲临死前的嘱托如同挥之不去的诅咒,折磨得他痛不欲生。
“住嘴!你该死!你真该死!”
胸腔戾气疯狂翻涌,几乎要磨碎心神,眼底的猩红杀意在偏执中疯狂拉扯,彻底爆发。
君晚照在盛炎的失控尖叫中悠悠转醒,在瞥见沐风流的那刻喜溢眉梢,抬手扶着有些发疼的脖颈走过去。
不料,处于发疯状态的盛炎在神志恍惚之际看过来,下一瞬,跪倒在地上紧抱着她的大腿,脸贴着蹭了蹭,自唇齿间溢出极轻极软的两个字:“阿姐……”
阿姐?
沐风流不动声色地敛去眼底所有惊疑。
君晚照垂首凝着仰望自己的盛炎,神色略显无奈。
瞧着这副脸带极致眷恋与破碎温柔的模样,便知这位魔君又疯魔了,变成那位只会向阿姐撒娇的娇软少年。
无法弹动,她唯有看向沐风流,神情急切地扬了扬手:“沐风流,快起来跟我走。”
“咳咳,”沐风流侧过头去掩嘴咳嗽,语声温软无力,“我、我似乎起不来了,需要人搀扶。”
君晚照瞧着他那柔美的身段,弱不禁风的模样,才想起了这是位病弱娇贵的小少爷,便抬手支着太阳穴,将盛炎推开,走向沐风流。
盛炎深感委屈,冲到君晚照面前挡住去路,手指着地上的沐风流,扁着嘴投诉:“阿姐,你别信他,他是颗黑心汤圆,坏得很。”
“咳咳,”沐风流掩嘴咳嗽,暗自神伤,“我这柔弱的身子骨怕是撑不过去了,君夫子你不必管我这累赘,我只怪我命不好,断然不会怪你的。”
君晚照最见不得美男子我见犹怜的模样,一把推开碍事的盛炎:你是我的弟子,我怎能丢下你不管。”
言毕,她跑过去俯下身搀扶地上的沐风流。
即便沐风流柔弱堪比西施,可好歹是七尺男儿,单靠一名弱女子搀扶起来有些费力,可惜君晚照今非昔比。她服用了昆凌花,如今完全消化,变得力大无穷,稍微用力将人往上提便提了起来,只是这力度有些过猛,“撕拉”一声,沐风流身上本就破败不堪的衣裳被撕开了一大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