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静得诡异。
第127章
时值初晨, 往日西街庙会烟火缭绕,人潮往来不绝,今日倒是冷清,反而东街周围人声喧嚷, 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行人擦肩接踵。
最热闹的要数农学堂,挤在门口报名的弟子络绎不绝, 当大门打开的那一刻, 更是如潮汹涌,生怕晚了一步便无法顺利入学。
这边踏破门槛, 学堂对面的食肆亦热闹纷繁, 食客聚拢在一块交头接耳, 津津有味地谈论此等盛况。
一名衣着颇具异域风情的外来者瞧着熙熙攘攘的人, 惊讶道:“这农学堂是什么来头, 竟被国子监、丹书盟更受欢迎?”
混沌摊摊主送上一碗热腾腾的混沌, 笑容可掬:“一看你便是外地来的。”
身旁的长脸客人侧头看向外来者:“这农学堂乃当朝嫡公主开办的,她可是言情学堂的君夫子,桃李满天下。”
圆头客人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公布栏:“瞧见那里张贴的皇榜没?这一届科考上榜的学子大半出言情学堂, 就连新科状元、探花郎也是她的门生。”
外来者满眼震惊:“不早说, 我得赶紧去抢报名名额。”
话音未落,他连混沌也不吃了, 丢下混沌钱便火急缭绕地往农学堂门口那群弟子里钻。
客人们惊愕了一下,目光循着外来者的身影移动,带着斗笠的君晚照坐在偏角安静地吃着混沌, 并未抬首看一眼。
系统钱多多趴在她的肩膀上转动着眼珠子:【恭喜宿主,由于门下弟子名扬天下,学堂教育系统任务进度60%】
君晚照执着筷箸的手停顿了一下, 此时客人再度笑容满面地交头接耳。
“听说这位认回来的嫡公主不仅容貌出众,还是全墟宗的师尊。”
“怪不得,前几日群臣宴会上,晚照公主当众说她已嫁给魔尊温衡,可状元郎、榜眼、探花郎还有一众世家子弟争抢求娶。”
……
君晚照听着这些人七嘴八舌地议论,悄然将最后一颗圆润的混沌送进嘴里。
惊动满朝文武的御前抢婚,自那晚宫宴散去后在京城坊间悄然传开,这几日她没敢住在公主府,悄然躲到农学堂,让任何人也找不到。
此时,一名老者神秘兮兮地掩嘴低声道:“传言,这位嫡公主出生时有相术师预言她将会是我们大奉的女帝。”
众人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住,凑近过去。
“真的假的?”
“哪里有假,朝堂都传遍了,那女神剑第十二剑也在她手里,看来预言要成真的。”
……
此地不宜久留,君晚照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起身准备前往文人阁赴丹书盟与国子监的挑战约,不料没走出摊位,面前便杵着两人,堵住了前路。
还没等她抬起头来,沈惊寒已垂下头拱手行礼:“君夫子,弟子错了,我不该瞒着你去参加科考的。”
他本以为考取功名会让君晚照引以为傲,不曾想,竟因此让君晚照陷入窘迫的境地,着实愧疚难安。
温衡一把推开沈惊寒,学着话本子里的描述,蹲下身紧抱着君晚照的大腿撒娇:“照儿,我当时只是想考个探花给喜鹊村一个交代,早知考状元能娶你,我肯定不会让沈惊寒这厮当状元的,求求你别丢下我!”
君晚照垂首看向脚下的温衡,心思微动。
其实她在宫宴上瞧见温衡以温小七的身份出现时,便料到他考取功名是为了给温家人一个交代,只是当时有些震惊,这厮在人前佯作不学无术,实则深藏不露,想考什么名头便考什么名头,城府极深,她琢磨不透。
沈惊寒生怕遭到君晚照的抛弃,照模照样地蹲下身抱着她另一条大腿,与温衡面对面眼神较劲,暗中互掐。
“你们这是作甚?”君晚照顿感哭笑不得,双手分别揪着两人的后衣领往上提,笑道,“我没生气,反而很高兴你们为言情学堂争了光,我会给你们奖励的。”
“什么奖励?”
“什么奖励?”
两人旋即站起身来兴奋追问,却因异口同声,两人冷哼着别过脸去,互相不看对方。
君晚照双手背在身后,踱步往前走出混沌摊位,在阳光下转身笑道:“我亲自作画,将你们的画像挂在各大学堂的光荣榜里,让弟子们膜拜你们。如何,喜欢么?”
沈惊寒按捺着激动的心情,脚步飞快地追上君晚照,嘴角吟着欣喜的笑意:“此乃弟子的荣幸。”
温衡忆起君晚照那抽象又清奇的画风,想着若是真挂上去让所有学堂的弟子日日观赏,只怕一世英明尽毁。
他看向对君晚照恭敬有礼的沈惊寒,暗沉的眼眸掠过一丝算计,走过去撞开沈惊寒,在两人之间行走,故意奉承沈惊寒:“照儿,沈师兄是学堂典范又是状元郎,贴他的画像方能提高学堂声誉。我名声不好,还是低调点,换别的奖励便可。”
沈惊寒睨了他一眼:“难得你如此深明大义。”
温衡昂首倨傲:“本座向来如此。”
“小心!”
一辆失控的马车倏然撞过来,在沈惊寒与温衡之间,君晚照下意识地推开温衡。
温衡反应极快,瞬时搂着她的腰转了一个大圈,堪堪避开凶险。
沈惊寒并没有他们那么好运,躲避不及时,手臂被车厢撞了一下,脸颊也被擦伤了,若不是他身手敏捷,自带修为,换做普通百姓,只怕此刻早已一命呜呼。
他施展灵力阻止到处乱撞的马车后,从储物空间里掏出君晚照塞给她的灵丹服下,身上的伤不治而愈。
君晚照松开温衡跑过来,上下打量一番,神色紧张:“沈惊寒,你可有受伤?”
沈惊寒心头一暖,摇了摇头:“尚可,只是脸颊不慎被蹭了一下。”
君晚照抬眼看向那辆空无一人的马车,眼眸暗淡,只怕这并非是个意外。
温衡对此事并不上心,只是发现他辛苦搜集的灵丹妙药天材地宝被君晚照全数送给沈惊寒,死死盯着对沈惊寒嘘寒问暖的君晚照,面色骤冷,眼神含有三分愤怒七分哀怨。
文人阁的比斗大会上群儒汇聚,国子监、丹书盟、言情学堂、九幽山庄四方势力各自占据观战区一角,锦旗飘飘,热闹非凡。
君晚照顾念温衡的身份,在进入会场前将斗笠套到温衡头上,带着他与沈惊寒走上万众瞩目的比斗台。
比斗台上,李祭酒与国子监两位大儒久候多时,在他们到来时端庄稳重地行礼问候,惹得国子监、丹书盟与九幽山庄三方势力的人为其摇旗呐喊,欢呼热捧。
君晚照端庄有礼地向他们行礼问候,却故意冲他们冷笑一声,转头向言情学堂的弟子热情打招呼。
李祭酒与国子监两位大儒气得脸上的青筋跳了跳,依旧保持谦谦君子的模样,端庄有礼地立着,候着。
然而,片刻之后,君晚照依旧无视他们,与言情学堂的弟子玩起了成语接龙,半盏茶时间过去了,君晚照依旧无视他们,与言情学堂的弟子玩起了猜谜语,半柱香过去了,君晚照依旧无视他们,给言情学堂的弟子来一段精彩绝伦的辩论演讲……简直将他们精心布置的比斗会场变成了他们言情学堂的宣传阵地。
李祭酒忍不可忍,上前打断君晚照与言情学堂弟子的互动,拱手咬着牙笑道:“第一轮我们比诗词歌赋,听说你们那才华横溢的梅大才子死了,死的真是时候。”
君晚照盯着那幸灾乐祸的笑容,眼角跳了跳,眼眉凝着寒霜:“沈惊寒、温衡,我允许你们揍他。”
沈惊寒与温衡对视一眼,默契十足地揪着人往死里揍,引起了全场轰动,叫骂声不断。
被揍成猪头的李祭酒在一片喧闹声中颤抖着手指着他们:“我要到陛下跟前状告你们公然打人。”
“你们谁看见?”君晚照抬手撩开温衡头上的斗笠,满堂陷入一片死寂。
她将手上的斗笠砸向李祭酒,轻轻拍了拍手掌冷笑:“没有人看见,继续打。”
温衡与沈惊寒封住李祭酒的嘴,将人揍得面目全非,而后一人攥着一条腿用力扔出去,至于被扔得有多远不得而知。
在场的人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再造次。
国子监的孙大儒规规矩矩地上前提出第二回合比策论——牝鸡司晨,惟家之索。
他捋着花白的虎须,言辞犀利,指桑骂槐:“雄鸡报晓,母鸡本不司晨,倘若母鸡越位,则阴阳失序,本末倒置,家道必将由此倾颓。”
君晚照怎会不知这老匹夫是冲着她会当女帝的预言来的,暗自轻叹一声,召唤灵气青竹,手指灵活地转动了一圈,趁机向众人宣扬现代教育的思想。
“每个人拥有独立人格,自由选择,有能者居之,何分男女?”
孙大儒不以为然,盯着君晚照的眼神仿佛在声讨祸国殃民的妖妃,神情激愤:“昔日纣王纵容女子干政,规矩全乱,尚且导致上朝彻底覆灭,若让女子称帝,可想而知,国破家亡必将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