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与温衡分开后,她满心满眼是梅文铧的事,夜不能寐。
思虑再三,她认为活着赎罪比以死谢罪更有意义,便决意舍弃此处的荣华富贵,带梅文铧回全墟宗,在言情学堂好好过日子。
抵达诏狱门口,守卫不让他们进去探视,态度坚决。君晚照留心观察,瞥见守卫增加了许多,如此森严,显然是在防她劫狱。
无法进去开解梅文铧,她的心里很不安,正盘算着去找温衡帮忙,便接到进宫为太后守灵的圣旨。
太后明日要葬入皇陵,身为嫡长孙女,于情于理她得去守灵,推脱不得,遂将食盒递给沈惊寒,吩咐他想办法探视梅文铧,便坐上了进宫的马车。
车厢里,她心事重重,抬手撩开帘子,瞧见了小柴郡主出现在沈惊寒身旁,眼眸略显惊讶之色。
小柴郡主用鞭子勾着沈惊寒的脖子将人拉到面前,踮起脚尖凑到他的耳侧嘀咕,也不知说了些什么,沈惊寒的耳朵红得发烫。
在马车渐行渐远时,这位任性的郡主命手下将金珠洒满地,引得那些铁面无私的守卫争先恐后地蹲下身捡金珠。她欣赏着这些人贪婪的嘴脸,得意一笑,牵着沈惊寒的手旁若无人地往诏狱里奔跑。
君晚照放下帘子背靠着车壁,双眼疲惫地垂下,在心中感叹:这两人一个有钱,一个有主角光环,人生还真是无比顺畅。
钱多多听到她的心声,化作虎猫脸的灵体飞在空中安抚道:【宿主你别灰心,你的人生也会很顺畅的,因为你有系统。】
君晚照睁眼苦笑:“你不说这句话还好,你一说我便觉得自己的人生更灰暗了。”
钱多多心虚得眼珠乱转,垂首戳着小手指低声道:【所以你自暴自弃,选择跟大反派在一块当炮灰?】
“自暴自弃算不上,”君晚照抬起一根食指戳了戳钱多多圆鼓鼓的脸蛋,坏笑道,“主要是他比你有用多,靠谱多了。”
此时,马车嘎然而止,来接应的太监夹着嗓子在外头行礼,君晚照动作利索地走出车厢,在宫女的搀扶下向灵堂走去。
钱多多飞过来,不服气地叉着腰放狠话:【你尽管嫌弃,等过两日我升级了,新增的技能会让你刮目相看。】
君晚照丝毫没有期待,反而扶着额头,觉得好生头疼:“你这是换个方式来整我。”
“照儿,回头看看我。”
在她与系统拌嘴时,温衡冷沉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君晚照一下子受惊,身形猛然抖动,心怦然乱跳。她转身望去,只见温衡身着宝蓝色侍卫盔甲,微微侧脸,表情似笑非笑,风姿卓绝,自带招蜂引蝶的魅力。
她转身抬脚往前走,面有不悦之色:“你不是有要事去办么?怎么有空来寻我?”
温衡紧随其后,肃然低声回应:“我能不来么?明知这皇宫藏污纳垢,你还单枪匹马前来,姓沈的果然不靠谱。”
“……”
君晚照嘴角微微抽搐,不想与他交谈。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梅文铧的事尚且未明,宫中的变故与大奉皇帝性情大变必定有着不可忽视的关系,她得趁此机会试探一番。
系统钱多多见这两人又凑到一块,忧心忡忡:【宿主,容我严肃提醒,你跟温衡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们之间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君晚照瞥了一眼竖起耳朵聆听的某人,故意说道:“没关系,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有用。”
钱多多瞪着眼咂舌:【宿主,你这是渣女语录。】
君晚照勾唇浅笑,气定神闲地纠正:“不,我这是用狗血台词打败狗血台词。”
“……”钱多多哑然。
“……”温衡侧过脸去抿嘴窃笑。
太后的灵堂香火鼎盛,气味熏人,堂前跪满了人,而太子与太子妃跪在火盆前焚烧元宝蜡烛,一脸沉痛。
君晚照迈入门槛瞧见这一幕,着实无法融入感情,寻了个最后排最角落的垫子跪下,打算这般不起眼地蒙混过去。
可惜事与愿违,太子的后脑勺似乎长了一双眼,喊她跪到他的身旁。
众人闻声齐刷刷地盯过来,目光里夹杂着各种不善的情绪,君晚照骑虎难下,面露尴尬之色。为了表示对死者的尊重,她掐了一把大腿,眼泪汪汪地走过去跪在太子身旁的垫子上。
周遭响起了细碎窸窣的声响,有人窃窃私语,似乎在背后非议,她竖起耳朵聆听时,太子妃低声提醒她要哭丧。
君晚照脸色一顿,这才意识到这些宗亲非议的是她。
她也不晓得要如何哭方能符合皇室的丧礼,索性一把夺过太子手里的元宝尽数扔进火盆里,在火盆燃起熊熊烈火时挽起袖子半遮脸,抽噎着哭诉:“皇祖母,你就这么死了,往后父皇皇兄欺负我,我可如何是好?”
在场的宗亲集体瞪眼,倒抽一口冷气。
太子君不凡气得面容扭曲,绷着脸低吼:“够了,闭嘴。”
然而,君晚照完全沉浸在自己演绎的悲伤里头无法自拔,悲痛大哭:“皇祖母,你答应过要护我的,死的时候怎么没将他们也带走,是还没来得及吗?呜呜呜……”
“……”
在场的宗亲集体傻眼了,君不凡气得嘴歪了。
君晚照却盯着太后的牌位,挽着袖子擦泪,一本正经地询问:“今晚会回来么?”
“……”
守在门口的温衡抬手掩嘴憋笑。
怎能如此可爱!
第123章
他们守灵到了半夜, 郎朗月色下,大奉皇帝头上系着白孝布,腰间束着腰絰,踏着明月的银辉姗姗来迟, 跪在君晚照身旁。
因昨晚辗转难眠, 君晚照这回在闭着眼打盹,身子摇摇欲坠一番后头砸在太子君不凡的肩膀上。
君不凡厌恶她的不成体统, 紧促眉头忍着怒气将人推开。
君晚照顺势头靠在大奉皇帝身上, 挽着他的手臂靠着他的侧身入睡。
君不凡伸手攥着君晚照的手臂欲想要将人摇醒,却遭到大奉皇帝阻止, 还被训斥他不懂疼爱妹妹, 毫无兄长做派。
君不凡生平头一回遭到父皇呵斥, 眼眸里掠过一丝诧异, 垂下眼眉不语。
守在门口的温衡瞥见这一幕, 恨不得冲进来将大奉皇帝一脚踹了, 可抬脚的瞬间想到若是贸然行动打乱了君晚照的计划会惹她生气,唯有用力闭了闭眼,攥紧拳头转过去抬头望明月, 强忍着杀人的冲动在心里祈祷天快亮。
五更时分, 灯火昏暗,锣鼓响起, 君晚照在睡梦中蓦然惊醒过来。
她仰头盯着大奉皇帝那张充满威严的脸,想到这位帝王竟能纵容她如此放肆,眼睫微微垂落, 眸色下沉,心中的疑虑更甚。
太后出殡,繁文缛节诸多, 众人皆规规矩矩地按照流程走,流程走到皇陵处时已是日上三竿,他们无不面露疲惫,饥饿难耐。
太后遗体下葬时,君晚照着实饿得泛起了胃酸,捂着肚子弯着腰,想要一走了之,不想受罪。
假扮侍卫的温衡悄然靠近,将一包桂花糕塞到她手里。
君晚照自是不客气,趁着众人鞠躬行礼时打开包装纸拿起一块桂花糕往嘴里塞,顺便舔了舔嘴角。
身旁的君不凡瞥见她在偷吃,眉心皱出个“川”字,暗骂了一句:“成何体统。”
君晚照瞄准君不凡开口的瞬间,抬手将一块桂花糕塞到他嘴里,笑吟吟道:“如今你是共犯了。”
“你——”君不凡瞪着眼,下意识吞咽。
君晚照抬手拉下眼皮,向他做了个鬼脸:“我什么我,再多说一个字,我便告诉大家太子偷吃。”
君不凡快速将桂花糕咽进肚子里,垂首偷瞧了君晚照两眼,红着脸吞吞吐吐道,“再……再给我一块,太子妃还饿着。”
君晚照莞尔一笑,塞给他两块桂花糕。
站在身后的温衡瞧见君晚照感情真挚的笑脸,嘴角微扬,眼里有几分期待。
从前的君晚照待人温厚亲切,笑容里总带有一种疏离感,多少掺杂着不纯的目的,只因她将这个世界的人当做任务对象,只走任务不走心,如今他能真切地感受到她渐渐融入这个世界的人情世故,如此,她最终会否为了他放弃任务,留在这个世界?
感受到女神君神魂碎片的气息,他收敛神色,循着气息悄然隐退。
仪式结束,君晚照环视周围,却不见温衡踪影。
她认为像温衡这种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乔装打扮现身于此,定然不会只为了给她送桂花糕,极有可能是这皇陵里有女神君神魂碎片。
温衡执着于收集女神君神魂碎片复仇这事她一直知晓,起初她只顾着完成系统任务尽快回到现代,刻意忽视许多事情,对此事也不甚在意,可如今与温衡产生了情感纠葛,不得不在意。
她不能让温衡知晓她是女神君,得想法子让他放下执念。
她垂眉深思,想得入神,被有心之人猛地碰撞了一下,猝不及防,身子疾速往后倒退抵达皇陵石棺,手不小心触碰了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