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晚照忍着笑意,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精神病院是治疗精神病人的地方,不是关押正常人的地方,像你这种大魔头若是到了我老家,最适合住这种地方。”
适合他堂堂魔尊居住之地?
温衡眼眸一亮,颔首正色道:“看来是个华丽又高贵的好地方。”
“……”
君晚照抿紧嘴唇,感到哭笑不得。
这人是如何总结出来的?
“你想家么?”温衡忽然问。
君晚照颔首,满眼装载着思念:“想。”
温衡沉吟片刻,正色道:“能否带我一块回去?”
君晚照摇头:“不能。”
温衡垂下眼眉,眼神忧伤:“你要对我始乱终弃?”
“瞧你这话说的……”君晚照感受到温衡情绪的低落,一时心软,抬手揽着他的肩膀,承诺道,“行,明日我带你回大奉。”
真会装傻充愣,他明明说的不是这里的家。
温衡不再言语,瞬时将脑袋搁置在君晚照的肩膀上,闭眼掩盖眼里的失落,暗自神伤。
两人坐了许久方动身回到宛吾阁,正准备用午膳,沈惊寒与小柴郡主一前一后地跑进来,神色慌张。
“君夫子,不好了,梅文铧杀了许多宗门弟子,跟他哥跑了。”
“什、什么?”
第121章
君晚照与温衡对视一眼, 认为此事蹊跷,遂与风楚行匆匆告别,火急缭绕地赶回大奉京都。
他们刚进城便察觉街道上多了许多宗门弟子,进入客栈用午膳时, 从说书先生口中得知:自从女神剑被魔尊温衡毁掉, 大奉陆续发生修士离奇死亡或失踪的惨案,引得大奉的子民憎恶魔尊的同时对梅将军府的痛恨到了极致。民怨四起, 朝野上下集体弹劾梅武易, 逼得皇帝不得不撤掉他的所有职位。许是痛失重臣之故,皇帝忽然将政务转交给太子, 广邀天下宗门弟子入宫助他潜心修仙问道。
京中发生之事透着种种诡异, 君晚照与温衡等人前往将军府, 得知梅氏兄弟压根没归家, 便到京兆衙门找崔捕头询问凶杀案的线索, 并将梅文铧与梅武易两人的可疑如实相告。
崔捕头办案能力卓绝, 顺着细微线索按图索骥,推测出凶手犯案的时辰在子夜,每隔三日必行凶。经过一番商讨, 他们决意引蛇出洞, 让沈惊寒、苏慕雨、苍鹰三人伪装成普通修士混入其他修士队伍里,故意在京都街头闹事以获得暗处凶手的注意。
可惜凶手过于狡诈, 并未上当,来一招声东击西,又杀了一群修士。
君晚照看着那些死状恐怖的修士, 里头似乎还有普通百姓,她紧闭着眼攥紧拳,心里愈发惶恐不安。
但愿这一切与梅氏兄弟无关, 人也不是梅文铧杀的。
可当顾敢来找她去救人时,她便知无法自欺欺人。
他们跟随顾敢来到一处破庙的地下洞穴,找到了多日不见的梅武易。他形容消瘦,四肢被紧锁,封印在寒潭里无法动弹,神魂涣散。
沈惊寒施展术法将梅武易捞上来,苏慕雨给他喂药针灸,将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事到如今,即便梅武易不说,君晚照也能肯定杀人者乃梅文铧。
梅文铧性情温和,断不可能做如此丧心病狂之事,性情大变必然是因为有人在他身上做了手脚。
寒潭边缘泛着白光,寒气上升,君晚照见狼狈虚弱的梅武易在沈惊寒的搀扶下站起身,走到他跟前肃然质问:“梅武易,你老实交代,你对梅文铧做了什么?”
面对君晚照的凌厉目光,梅武易垂下眼眉侧过脸去,脸色发白。
女神剑被毁,他的名声一落千丈,眼见军权旁落,将军府百年基业要毁在他手里,他听从那人的提议,将梅文铧囚禁起来喂给他傀儡蛊,日夜训练,让其丢弃喜爱,丢弃仁慈的心,变成能够上阵杀敌,保家卫国,撑起家族的人。
一切进展顺利,岂料回到大奉后梅文铧突然不受控,将他囚禁在这里便逃了。
事态有些脱离掌控,梅武易思虑再三,抬起眼眸说出事实:“我只是给他吃了傀儡蛊。”
君晚照瞳孔微颤,满眼不可置信:“你疯了,他是你弟弟,你竟然喂给他吃那种东西。”
在场众人也同样震惊,盯着梅武易的脸,无法理解他的所作所为。
梅武易不以为意,冷肃道:“我这是在拯救他,只要他乖乖听我的安排,会变得比我更优秀强大,代替我撑起整个将军府。”
在场的人掀了一下眼皮,暗自翻了个白眼,认为此人没救了。温衡悄然吩咐身边的一众灵影循着梅文铧的气息去寻人。
君晚照见梅武易全然不觉得自己有错,懒得与其争辩,忍着怒气目光凌厉地追问:“所以,是你指使梅文铧杀宗门弟子的?”
此言一出,众人神色戒备,下意识地后退远离。
梅武易冷笑,板着脸解释:“他们胡乱攀咬,我们抵达时,那些人已经死了。”
君晚照托腮盯着梅武易将事情再捋一遍,神色沉静道:“你将梅文铧叫来。”
梅武易身形顿了顿,侧过脸去躲避君晚照的视线,语气带有几分无奈与颓败:“我不知道他去了何处,他将我困在此处便走了。”
君晚照用力闭上了眼,只觉得心凉透了,嘴巴像被千斤重的巨石压着,始终无法说出只字片语。
沈惊寒上前欲安慰君晚照几句,被温衡故意用宽厚的肩膀撞开,两人的眼神对视上的那刻暗自较劲,互不相让。若不是灵影无痛回来报信,只怕两人会打起来。
灵影传递回来的消息让温衡目光下沉,神色变得凝重。他贴近君晚照的后背悄然握着她有些发凉的纤纤玉手,隔着她看向梅武易,眼神里带有几分反感:“梅武易,这回你可害死梅文铧了,他杀了许多宗门弟子。”
梅武易的神色骤然巨变,宛如一块铁板冷硬:“不可能,即便傀儡蛊失效,我们梅家世代忠烈,梅文铧断不可能做出杀害无辜的事。”
“是么?”温衡眼眸微微下垂,抬手揽着君晚照的纤腰,向梅武易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意,“那本座带你去瞧瞧。”
说罢,他一手搂着君晚照的腰,另一手抬起,在空中手法奇快地比划几下。下一瞬,在场众人随着一道光瞬间转移至大奉京都王宫内的摘星楼前,被眼前的惨况震得神魂动荡不安。
摘星楼内外的尸体堆积如山,惨叫声不绝于缕,梅文铧立在摘星楼前,身上散发的黑色魔气缠绕周遭的活人,使其无法动弹,而后手持灵剑如砍木头般砍杀他们,表情麻木空洞,宛如行尸走肉。
“住手!”
梅武易一个箭步冲过去拽住梅文铧行凶的手,满目震惊。
事实摆在面前,由不得他不信,眼前这杀人如麻的刽子手便是他那温文尔雅的弟弟。
他还没弄清楚梅文铧为何会变得如此可怕,梅文铧已甩开他的手,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笑着向他邀功:“兄长,我如今变得很厉害,以一敌百,可以上阵杀敌,这回你该满意了。”
梅武易对梅文铧滥杀无辜感到痛心疾首,气得浑身发抖。他随手抄起旁边一把剑指向梅文铧的咽喉,厉声怒喝:“梅文铧,身为梅家人,你怎能滥杀无辜?今日我要大义灭亲,将你缉拿归案。”
话音未落,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梅武易已提剑刺向梅文铧,招式凌厉如疾风,动作迅猛如捕猎虎狼,下手快狠准。
他到底是久经沙场的将军,武学造诣奇高的天才少年,单论武力比斗,梅文铧全然不占优势,没过几招便落于下风。
眼见被擒拿住肩膀无法动弹,梅文铧无声狞笑,魔性大发,体内爆发的浓郁黑色魔气缠绕住梅武易的脖颈与四肢,瞬间反败为胜。
他一脚将梅武易手里的剑踢飞,像梅武易过去训斥他那般训斥着梅武易,眼里尽是蔑视:“兄长,你如今已经是个废物了,怎能在我面前大言不惭?实在太让我失望了!”
沈惊寒见势不妙,欲上前帮手,被君晚照摁着手臂阻止。
解铃还须系铃人,得让自视甚高的梅武易意识到,他对梅文铧的伤害有多深。
只听得梅武易义愤填膺地质问:“梅文铧,你为何杀这么多修士?”
梅文铧抽剑在空中挥了两,并未去看梅武易一眼:“自然是要修炼禁术,谋朝篡位。”
“你疯了。”梅武易气得七窍生烟。
他拼命挣扎,可越是挣扎,被魔气缠得越紧。
梅文铧无视他的愤怒,举剑沐浴在阳光下,抬眸打量着亮锃锃的剑身,眼神痴迷:“我没疯。我们梅家世代为君家卖命,可到头来得到的是什么?功高盖主,遭受忌惮,姑姑被逼死,表妹被害残,爹娘叔伯们战死沙场,还有你,只是断了剑便遭到君家的舍弃和问罪。”
他挥动着手里的剑,自负地笑道:“既然君家的天下容不下我们,那我便让江山易主,重塑乾坤,如此一来,我便能光宗耀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