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晚照的神思随着回眸看向梅文铧而回归,淡然道:“的确震惊。”
竟是那狗贼的胞弟,难怪诸多弟子里头看他最不顺眼。
心里如此想着,可她面上却温声道:“不必介怀,这世上谁没点秘密与过去,为师不在意这些,往后专心做言情学堂的弟子便可。”
梅文铧的眼眸亮了,身子也挺直起来:“此话当真?”
君晚照微微侧头打量着梅文铧,眼神带有几分探究:“为何有此一问?”
向来自恋的梅文铧此刻眼里布满了不自信的神色,垂眸低声道:“弟子以为你会因为我的身份将我逐出师门。”
毕竟以往那些人知晓他的身份,因忌惮梅武易与他的世家,毫不留情面,二话不说便将他拒于门外。
君晚照不知晓梅文铧过往的经历,自是不懂他的想法,只是手指捻着袖子布料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她还指望利用梅文铧的名气在大奉京都开设学堂,如今他有这层身份似乎对她完成系统任务更有利,傻子才将他拒于门外。
她瞧出梅文铧内心很不安,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学堂是天下人向学之地,只要你不想走,我便留你。”
“君夫子——”
梅文铧欲言又止,满眼激动之色。
他出生于受帝皇倚重的武将世家,满门崇尚铁血勇武,唯独他天性敏感细腻,独爱诗词歌赋、摆弄花草,厌恶刀戈杀戮。
可家人只在乎家族荣光,没有人在乎他的想法,也否定他的才华,一心只想将他培养成骁勇善战的大将军,但凡学文之地敢收留他皆被镇压,因而他总被拒绝、驱赶。
君晚照没有像过往那些人那般畏惧他家的权势,着实让他喜出望外。其实,从初识时君晚照鼓励他不要放弃爱好和才华,他便知她很不一样。
跟随这样的夫子,当真是三生有幸。
梅文铧激动得热血沸腾,回过神来欲感谢君晚照向她诉衷肠时,却见她忽然蹲下身垂首,满眼惊讶:“君夫子,你这是在作甚?”
君晚照眼眸往他身后瞟了一下,示意道:“你兄长在盯着我们。”
梅文铧顺着她的目光转头望向帘子外头,目光抵达那玄黑暗金铠甲时神色发僵。
梅武易绷紧面容,冷肃道:“梅文铧,注意你的言行举止,别再让将军府蒙羞。”
面对那如刀锋般锐利的眼神,梅文铧肃然起敬:“遵命,兄长。”
“……”
君晚照瞪着眼看着这一切,将梅文铧眼里的畏惧尽收眼底,目光往下游移,只觉得这两兄弟之间的关系似乎不太正常。
在浩浩荡荡的队伍护送之下,他们很快抵达美轮美奂却威严肃穆的皇宫。
在开阔的广场下了马车,守候多时的太监将他们领导了附近的回廊处。廊下站立着一名身着麒麟暗绣云纹锦袍的男子。
男子容貌俊美端正,身形挺拔清隽,眉宇间与君晚照有几分相似,自带天家贵相,贵气内敛、雍容雅致,举止投足间尽显皇家威仪。
大奉太子君不凡,人如其名,长得气度不凡,特意守在此处为他们引路。
能得此殊荣的断不可能是梅武易这等武将,而她与这太子容貌相似,也姓君,身份显而易见。
走近时,她故意面露人畜无害的笑意试探:“太子哥哥好。”
君不凡并未否认,只垂眸瞟了她两眼,冷淡道:“如今的你倒是比从前顺眼多了。”
君晚照咧开嘴笑,眼神眯成一条线:“毕竟忘了前尘往事回归初心。”
她的宫斗剧看了不少,皇宫这地方吃人不吐骨头,生活在此处的不是龙凤便是虎豹,皆是狠角色,初来乍到又一无所知的她最保命的法子便是扮猪吃老虎,表现得单纯无知好拿捏。
君不凡懒得多瞧这位疯癫皇妹一眼,转身径直往前迈步,背对着她道:“跟我去见父皇。”
君晚照在他转身的那刻收敛起虚伪的笑意,眸色清明。
她虽没有原主的记忆,也猜测不出来原主修为散尽沦为失忆盲人是否有这位太子的手臂,但此刻肯定她与这位太子关系并不好。
自从多年前宠妃意外消亡,大奉皇帝疾病缠身,政务移交给太子后便常年卧病在床,以吞服宗门提供的大还丹续命,身子自带异味,寝殿内常年点燃着浓烈的熏香。
君不凡步入内殿抵达龙床近处停下,向里头之人双手拱手恭敬行礼:“父皇,儿臣将晚照皇妹带来了。”
周遭众人皆下跪向躺在床榻上的大奉皇帝行礼,唯有君晚照独立鹤群,盯着床榻眼神带有几分茫然。
她是现代人不喜欢这一套,更何况以原身的经历来说,这位皇帝定然不是个好父亲。因而,不想跪便不跪。
“晚照来了?”龙床上的大奉皇帝慢悠悠坐起,在太子君不凡的扶持下从里头缓缓走出,目光从君晚照的身上移到跪在地上的梅文铧身上,皱着眉满脸嫌弃,“怎么还带上梅家不中用的小儿子。”
梅文铧垂首垂眉抿嘴,不敢吱声。
皇帝此话深深刺痛着梅文铧,让他想起了过往那些不好的事,想起了他被将军府视为家族之耻。
君晚照从未见过梅文铧如此卑微的姿态,心生怒意,抬眼看向老态龙钟的大奉皇帝,字字铿锵道:“梅文铧如今可是享誉盛名的大才子,我言情学堂出来的优秀弟子,请不要诋毁他。”
大奉皇帝面对君晚照的疾言厉色,本就精神不济的他只觉得头痛欲裂,难受得脸色发白。
君不凡扶着大奉皇帝坐在椅子上,转身横眉冷对:“你还是一如既往地放肆,当年为了那个李秋水顶撞父皇,如今又为了梅家小儿子顶撞父皇,怎么?失忆后移情别恋,爱上梅家小儿子了?”
君晚照见他提及当年之事,留了个心眼,故意笑着激怒他:“太子哥哥如此咄咄逼人,怎么?不装好皇兄,装好儿子了?莫不是太子当腻了,想要坐上龙椅?”
君不凡下意识用余光注视身旁的父皇,心里七上八下,厉声怒斥:“你胡说!”
与此同时,大奉皇帝皱着眉喝斥:“放肆!”
君晚照为了套出当年的真相,决意铤而走险,昂首神色跋扈道:“我向来放肆,是你非要逼我进宫,被气死了可别怪到我头上,你自找的。”
大奉皇帝被气得喘着粗气,颤抖着手指指着君晚照半晌蹦不出一个字来。身旁的太监总管速速取来丹药给他服用。
君不凡与太监总管伺候着大奉皇帝,转身压着眉质问:“君晚照,你怎么跟父皇说话的,你眼里还有父皇么?”
君晚照耸了耸肩,语不惊人死不休:“我眼里有没有父皇?那便问你想不想当皇帝,你想,我便有,你不想,我便没有。”
君不凡气得抬手:“你——”
被大奉皇帝适时冷喝:“好了,适可而止。”
君不凡自知失态,速速收敛神色,退到一旁。
大奉皇帝看向君晚照,轻叹一声,宛如慈父般语气温和道:“晚照,朕不让你来,你便不打算来瞧一眼朕,是不是?”
君晚照在心里暗叹功亏一篑,没能套出当年的真相,盘算着换一种方式与大奉皇帝扮演父慈女孝的戏码,以情动人,从中套出真相。
遂,她酝酿了一下情绪,跑过去紧握着大奉皇帝的手,目含泪光道:“完全没有这回事,父皇,儿臣其实想你可想得紧,时刻想来瞧你。”
话音落下,恰逢小太监缓缓步入,恭顺行礼后汇报:“启禀陛下,有位名叫沈惊寒的全墟宗弟子手持梅妃的玉佩求见。”
“……”
众人的目光皆看向君晚照,君晚照松开手抬首看向房梁,心虚不已。
看来此法有些行不通,得另想他法。
第97章
大奉皇帝眼眉轻皱, 并未多言,肃然下令召见沈惊寒。
不多时,沈惊寒在太监总管的带领下手持玉佩风尘仆仆地步入内殿,侧眉得见君晚照与师弟梅文铧竟在宫中, 眸里的惊讶之色一闪而过。
他虽不知发生了何事, 君晚照与梅文铧为何比他先一步面圣,心里却笃定君晚照的言行自有一番深意, 便转头向大奉皇帝拱手拜礼, 献上玉佩,阐明来意。
大奉皇帝听而不闻, 将玉佩拿到手里半眯着眼仔细端详, 断定的确是当年他送给梅妃的定情之物, 抬眼肃然看向君晚照, 眼神里携带几份责备:“你竟将玉佩给旁人, 可知此乃你母妃的遗物。”
君晚照眼神一凝, 感受到皇帝身上的杀气。
她知晓古代帝皇动怒时总爱罚人,重则让人丢脑袋,担心沈惊寒成为大奉皇帝迁怒的对象, 毅然挡在他的身前与大奉皇帝怒目对视, 极力维护。
“沈惊寒不是旁人,是我最重要的弟子, 你不可借此事责罚他,他可是代表全墟宗前来向你求救的。”
声音清脆如银铃之声,带有一丝甜味, 可说话时字字铿锵有力,带着不容置喙的语气,让人深切感受到她的坚定与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