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不完美助理指南
次日, 实地勘测工作，只有五人同行：施朗作为投资方，与项目经理曲峰, 一起去政府单位协调各种手续办理。温繁感冒还没好, 施朗让她在酒店休息。
剩下一群人, 由熟悉马来西亚的余邱凛带队, 一同前往项目现场做实地考察。
余邱凛与关朝夕工作上，需要互相配合、协商的工作多，被分在了一辆车上。
剩下的都是温氏海外部的人, 都知道关朝夕身份敏感, 不想得罪她，便都去了另外一趟车。
于是, 这一天, 余邱凛成了司机兼助理。
“这条生态廊道的缓冲区，至少要再扩15米。”关朝夕对着图纸找到了对应的位置“雨季的时候海水倒灌, 这片红树林扛不住。”
余邱凛瞄了一眼她手里的图纸, 本能地计算起来。
“扩15米，土方量至少涨10%，预算大概率包不住。”他迟疑地唤了一声，“关总--”
关朝夕听到“预算”，眼皮猛地一跳, 放下了手里的iPad。
“换便宜材料？”她扬声质问：“还是砍绿化面积？”
她紧绷着脸，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声音也比平时响亮。
余邱凛从后视镜瞥了她一眼，意外地笑了起来。
“哇, 还真是陈教授带出来的学生。”他好脾气地点了点头，语气里没有半点被冒犯的不悦，“好好好, 听你的，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关朝夕滞了滞，偷瞟了他一眼。
他戴着墨镜握着方向盘，全神贯注地注视着挡风玻璃外，嘴角噙着笑。看上去一点也没往心里去。
关朝夕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把对施南过去的不满，撒在余邱凛身上。
她不再坚持刚刚的话题，默默把墨镜戴起来了，别过脸看向窗外。
车子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着，窗外是马来西亚东海岸连绵的海景，海面在太阳底下发着光。景色虽好，可路面太糟。
余邱凛开着车，时不时从后视镜里扫关朝夕一眼。
她半张脸藏在墨镜后，低头看手里的图纸，手指捏着纸角。好几次被颠得整个人往上弹了弹，又咬住唇没出声，像在和一段坏路默默较劲。
“你的腰怎么样？”他踩了刹车，把速度降得更加缓慢了，“难受就跟我说，可以停下来休息一下。”
余邱凛怕她受不了颠，又怕她热，只能把车开得又慢又稳，被前面的组员甩出去老远。
项目现场的路段，全是没有开发的路，全程都是坑坑洼洼的地势。
车子一路开下来，晃晃悠悠的，实在是有些磨人。
“不是有你买的药膏么？”关朝夕侧过头，发现他后背的衬衣都湿透了，方向盘上也有几道暗色的湿印，全是他手心里的汗。
余邱凛担心她吹空调腰疼，车里只开了送风。车里这点风，根本抵抗不了亚热带国家的威力。下午三四点在室外暴晒，没有冷气，车里像蒸笼一样。
“你开空冷气吧，”她抽出他杯架上的汽水，帮他拧松了盖子，“别跟你领导一样热中暑了。”
余邱凛微微一怔，接过了她递给自己的汽水。
闷热的空气里，“滋”地一声，瞬间溢满了浓郁的橘子气泡味。
他咕噜咕噜灌了大半瓶芬达后，把车窗按开了一点缝隙。
咸咸的海风迎面涌来，阳光被海边也跟着从缝隙间，一点点灌了出来。
窗外碧蓝清透的海水在阳光下，犹如美神阿佛洛狄忒遗落在人间的一面镜子，亮得晃眼。
和17岁就认识的女孩，摇摇晃晃地行驶在异国的海边，很像一场他旧时的梦。
那个梦，很圆满。
余邱凛主动打开了话匣子，跟梦里也不爱跟他讲自己的“女友”，讲他的后来。
“我第一次来马来西亚，是和Aaron一起来的。我当时还是个跑腿的小专员，给工程师送资料，去政府窗口排队盖章。那时候他好像也刚被派来负责东南亚业务不久吧。有一次，我们在槟城码头等批文，从早上等到下午，又累又渴。他穿得一身名牌，臭着脸也不跟人说话。”
说到这，他笑出了声。
关朝夕大概也想到施大少那个鬼样子了，嘴角也跟着上扬了。
昏沉闷热的车内，不知不觉间溢出更多的橘子味。
“后来我买水时，给他带了瓶冰可乐，我们俩才聊了起来，还互相加了微信。后来项目收尾阶段，有个劳工纠纷。这个事情闹得很大，差点上新闻了。我们公司想用钱摆平，Aaron私下联系我，建议我查账，我一查发现是分包商截留了钱。我写了邮件跟领导汇报了这件事，我是那时起才被高层注意到的。”
颠簸的路走完一段后，余邱凛一瓶芬达已经喝完了，咕噜噜咕的气泡和甜丝丝的橘子味似乎涌进了他连续熬夜加班的脑子里，激活了他的多巴胺神经。
“第二个项目时，他点名让我做融资负责人。那项目是我第一次独立搭融资模型，做得磕磕碰碰的，他指点过我不少细节，最后IFC给了贷款。从那时起，我们俩就从合作伙伴成了朋友。”
关朝夕第一次从施朗嘴里听到余邱凛时，压根没联想过施朗称“温氏里唯一信得过的朋友”，会是余邱凛。
“想不到，你们俩竟然能成朋友。”
这奇奇怪怪的组合，堪比她成了黄嘉宜的朋友还要奇怪。施朗追着她问了几次，她与余邱凛的关系，她都不知道从哪开始解释他们错综复杂的过去。
“你想不到事多了去了。“余邱凛指了指前面的分岔路“这边有条近道，我们抄近道能比他们先到。”
关朝夕欲言又止地瞟向余邱凛，想说什么。
可他的手机突然进来了一个工作电话，两人的聊天中断了。
趁着余邱凛接电话，关朝夕透过后视镜，不动声色地打量身旁这个已经不再是少年的男人。
余邱凛这几年整体变化很大，不管是外形还是个性。
脱去胶原蛋白后，他脸部线条更利落了。不笑时，有些冷锐。但笑起来时，也内敛了许多。
工作场合里，他余显眼包的少年时期完全不一样了--
过去的余邱凛，只要是比赛，会的、不会的都要力争第一，胜负欲都写在脸上。
比赛即使输了，他身上都有种很强烈的攻击感。
不懂比赛规则的人，看他在赛场上那张脸，也会误以为他是赢家。
如今工作这种更需要暴露光芒的公开场合，余邱凛低调得跟个花瓶似的。但凡他主持会议，都是充当施朗陪衬和翻译。
施朗做人和做事能力都很一致：绝对的自信、张扬和高调。
客户听他演讲，都很容易被他的人格魅力感染。
余邱凛在这种场合，基本都是避其锋芒，不抢风头，有时低调得像他的助理。
“余总监，你确定我们7点前还能到吉隆坡吗？”
余邱凛通着电话开着，路越走越窄，走到了两边是低矮的灌木丛和沙地。结果前轮猛地一沉，车轮陷进了被荒草掩盖的泥沙坑。
余邱凛顾不上通话了，连忙挂了电话开始倒车。可车轮陷在了里面，泥巴四处飞溅，却怎么也出不来。
关朝夕默默在心里收回刚刚对余邱凛的看法转变，靠在副驾驶上，抱起了双臂。
余邱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失误失误。你坐稳，我下去看看。”
余邱凛跳下车，发现沙坑很深，车轮已经陷进去三分之一。他让关朝夕掌控方向盘，自己在后头推车。
“打方向盘，打死。”他用力推着车尾，卡死的车轮突然一打滑，整个车身往后猛挫了一下。
余邱凛趔趄着想松开手，车子猛地晃了起来，开着所有车窗的车内清晰传来“砰”地闷响声。
余邱凛心一惊，手腕被车子挤了一下，脸色“唰”地惨白，额间冒出一头冷汗。
他扶着左手腕大步跑到驾驶室敲门。
还没熄火的关朝夕，也被突然窜出来的人吓了一大跳，她迅速地把车子熄火了。
熄完火，她把窗户彻底拉下来了，扬声质问他：“你干什么？不要命了吗!”
关朝夕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火气，也有些后知后觉的慌乱。
因为，她记得他曾经告诉过她，他爸爸是车祸意外去世的，当场身亡。送到医院时，医生直接下了死亡通知单。
可他自己却一点都不注意，也不长心。
被她呵斥了，他也依然没脸没皮的，还凑上前检查她哪里磕到了。
“你刚刚哪里磕到了？人没事吧？”
关朝夕翻了个白眼，拍开了他毫不顾忌的手。
“我毁容了，麻烦你给我转植皮的手术费。”
余邱凛见她额头上红了一块，没破皮，下意识想上手给她揉。
关朝夕缩着身子，躲开了他伸进来的手。
余邱凛的手，尴尬地悬在了半空中。
他反应过来讪讪地放下手，又跑回后面继续推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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