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她肯定有情绪了。
她一贯聪明,也一贯不肯示弱。他一贯不喜欢她的胡闹与任性,也一贯在交锋中,屡战屡败。
后来,他也分不清自己是在服从她,还是通过服从,渴求她留下。
施南在聊天框里打了几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发出去一句:
Shane:「朝朝,我明天一早的飞机就回来了。你的腰好点了吗?」
信息显示发送成功。
他盯着妻子微信的头像看了很久,她侧着脸笑得没心没肺的,像很多年前的她。
这些年,她总是戴着一张面具跟他过日子,他已经许久没见过她这么开心了。
可这些日子,她好像又变回来了。
她甚至比从前,要更加缠人了。他脑子里,浮现出离别前,他们缠绵的身影。
那么热烈,那么深刻。
深刻到,他终于能相信,她愿意留在他身边了。愿意原谅他对她做的一切了。
想到这,他轻轻点开她的头像。
他真的很想她,想得胸口发胀。
正在此时,他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新邮件通知。
施南仅瞟了一眼,就“唰”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反复地读了邮件的内容,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基于我方战略评估及不可抗力因素,将启动为期六个月的过渡期,逐步减少对Wenshi International United的独家技术支持与优先供应保障,建议公司尽快寻找备用技术方案。】
观筑的技术是Wenshi International United获得高溢价、通过国际认证的关键。
这个宣布,等于给Wenshi International United的技术判了死刑缓期。
施南第一时间跟岳父打电话联系,想了解情况。
可岳父却不接他的电话。
施南立马跟法务与合规总监打了个电话“以董事长令,将观筑的函件标记为【最高商业机密】,知情范围锁定在现有董事会成员。任何泄露,立刻追究法律责任。”
挂掉电话后,施南通知了丰俊希给他取消了机票,安排了线上董事会。
最后施南在手机里「妈」与「施朗」的电话之间犹豫了两秒,选择跟母亲拨了个电话过去。
“妈,朝夕是怎么了?为什么一直电话联系不上?”
杜昕娣在电话那头支支吾吾地转移话题,“你和阿瑶是明天的飞机吗?”
施南的心莫名的有点慌,他开门见山地询问:
“妈,朝夕是出事了吗?她伤的是腰,又不是颈椎,为什么不能看手机?”
电话那头安静了,施南握紧了手机,生怕错过母亲的一个字。
“她腰伤复发有些严重,医生就建议留院观察一周。”杜昕娣小心翼翼地解释:“但是她爸爸来了一趟,给她办了转院手续,你爸爸都拦不住。”
施南差点没站住,一口气差堵在胸口。好半天才缓过来。
他想起她才摔伤那一夜,止疼药效过了,半夜疼得睡不着,也不吭声。他守到后半夜,以为她睡着了,才合了会儿眼。他醒过来时,看到她眼睛红通通的,问她也不理他。
他索性不睡了,半靠着床头,把手轻轻搭在她后腰,慢慢地揉。
过了很久,她忽然把脸转向他,很小声地说了句:“好疼。”
施南心口一紧,把她连人带被揽过来。她动不了,只能靠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哭了。
“我陪着你,不睡。”他一下下拍着她的背,亲她汗湿的额角,“疼就告诉我。”
她睡着了手指都攥着他的睡衣,不肯松开。
那一夜很漫长,他哄着她时,才想通了好多事。
过去他总以为,她是照亮他的人。现在才知道,她其实也需要被照亮。
原来,她是需要他的。
这个念头让他心口发酸,又生出一种喜悦。
“这么大的事,你都不跟我说吗?”他努力压着情绪,却还是忍不住指责母亲的疏忽,“我走的时候她伤口都开始愈合了,我走之后她就住院了,这就是您答应的帮我照顾她吗?”
“阿南,你说这话就有点难听了。”杜昕娣在电话那头有些生气“她那么大的人了,我难道是她奴隶,天天跟在她屁股后头伺候她吗?家里有佣人、有护工她还能把自己搞病了,这能怪谁。阿瑶伤得比她重,也没见她那么娇气吧。你哥哥马上要举办仪式,一堆事要安排,我们就不辛苦了?”
施南焦躁的在房间里踱步,好半天才问了一句“爸怎么说?”
“知道了,也在怪我。我为了帮你,跟你爸爸说了多少好话。你倒好,把责任都丢给我了。你们这几个孩子没一个省心的,也就阿瑶听话点。”
杜昕娣在电话里柔声抱怨施南,施南站定了脚步。
“妈,您想要更好的生活,就总得有取舍。”他声音很淡,嘴角带着一抹冷笑,“不能希望您儿子儿媳妇既有地位,还要听话。自古以来,就没有听话的上位者。”
第65章 独立宣言
杜昕娣在电话那头气结时, 施启维的电话打了进来。
“阿南,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爸爸?”
他接起父亲电话,父亲几乎接起的瞬间就开口了。他语气难得很严肃, 背景很安静, 大概是在办公室。
施南盯着电脑上的邮件没有动“爸, 到底出了什么事?”
施启维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你岳父要把Wenshi International United里15%股权转移到不可撤掉的信托里, 已经在办理了。”
不可撤销信托的存在,意味着这部分股权在几十年内都将保持这种独立、不可控的状态。这为他们这家合资公司未来的任何融资、并购或上市计划,都埋下了一颗 “治理地雷”。
这也代表着, Wenshi International United的控制权都有可能最终落入观筑手里。
施氏和温氏两大股东在鹬蚌相争时, 万万没想到观筑渔翁得利。
这让施南当头棒喝。
他做梦都想不到,从头到尾最支持自己的岳父, 会在这时摆自己一道。还是用他当年帮岳父给关朝夕做信托的方式办理的。
他一直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为了娶她, 拿信托的说辞离间她与她父亲。
“爸。”施南艰难地开口“朝夕那边是什么情况,您知道吗?她这几天一直不接我电话。”
施启维气笑了“你们夫妻俩我要说什么好?互相都不知道对方在做什么, 发生了什么事, 让我们长辈给你们收拾烂摊子。”
见施南没有接话,施启维“叮”的一声,按了打火机。
“你说吧,你和岑瑶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想来想去,都只有可能是她了, 不然你岳父不可能生这么大的气。他的宝贝闺女在家病倒了没人管,他知道了能不气吗?她突发急性肠胃炎,在家晕倒了。这事我也说你妈了, 她找的护工不行。朝夕妈妈本来也是生病走的,阿钧哪里放心她一个人啊。我去帮你说好话,才知道你连去英国干什么都没说跟她清楚。难怪她不见我, 搞得我里外不是人。”
施南想到了她半夜给自己打的那个未接来电,心口就像被什么狠狠地戳了一下,疼得他好半天组织不出语言。
“那她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我觉得只是生急病,应该不至于让阿钧这么不留情面的。”施启维吐了口烟,徐徐开口:“阿南,要不你跟我分析分析?”
施南僵在原地很久,才嗓子发涩的开口“她过去也病过一次,内分泌失调造成的。她才去新加坡时总是失眠睡不着,最后生病了去住院,我从Bristol回去才知道。”
施启维听到都懵了,声音一下子清晰了:“那你为什么又要犯这种错误呢?你非要等她病危才心里舒服吗?你和你姐姐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这个事办的太不漂亮了。我以为朝夕腰伤快好了,我才同意你去英国处理你姐姐的事。可你去英国这么大的事,不跟她说清楚就去了。这事你让我怎么跟她爸爸交代啊?”
施南抓着桌子边沿,骨节都泛白了“我走之前,医生说她确实在愈合了。我也想不到她会犯胃病,她肠胃一直很好……”
“施南。”施启维不轻不重地打断了儿子“你是不是忘记了,你当初怎么跟我承诺的?”
七年前,施南因为担心姐姐一人回国帮岑奶奶办疗养院手续会被叔叔为难,就临时回国陪她一起处理岑家各种麻烦事。那天,他和岑瑶从疗养院往市区赶的路上,突然接到了父亲的来电。
父亲在电话没有寒暄,而是开门见山地向他打听施朗的事情。
“阿朗喜欢朝夕的事,你知道吗?”
施南心里猜到了什么,他心一惊,握紧了手机没做声。
一旁的岑瑶感觉到了他的紧绷,在昏暗的车厢里注视着他。
施南不说话,施启维在电话里叹了口气,“他刚刚跟我说他不愿意跟温繁订婚,他要跟朝夕在一起。他们俩约好了要出去旅游,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他们俩好到这个程度了?朝夕这孩子有些没分寸,跟你本来就没扯清楚,又跟你哥哥扯到一起。你跟我表个态,我好去跟你关叔叔说清楚,别影响了两家人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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