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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镜中人
关朝夕再醒来时, 发现自己和施南躺在一张病床上。
病房很安静，被拉上了厚厚帘子。房间里静谧又昏暗，她几乎听不到病房外的动静。
床上, 穿着病号服的施南右胳膊打上了石膏, 左手单手抱着她。他紧闭双眼遐寐着, 脸颊上有两道被划伤的口子, 脸色苍白。
关朝夕不敢动，就在他怀里乖乖观察他。
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眉心却还微微蹙着, 像有很多心事。
与施南在一起后，关朝夕鲜少这么躺在他身旁观察他。
受伤让他难得有了脆弱感。
工作几年的施南, 气质更加粗粝刚毅了, 气场不怒自威。与施南工作有过对接的人，无论是员工还是客户, 就连施启维都觉得他工作上很严肃。
施南不爱睡懒觉, 晚上无论折腾到她到几点，第二天早上准时会在7点醒来。
他早起后，一般不会赖床、也不会叫醒她。
他会自己先把自己一天的工作安排好，听听早间新闻，吃早饭, 吃完后去游泳或健身。
生活轨迹规律得像机器人。
关朝夕时常笑话他：仇家想暗杀他都不需要蹲点，跟踪他三天，就能摸清他所有线路和习惯了。
除非她在他旁边, 才有可能摸不透他们的行径。
因为关朝夕起床时间，全凭导师查不查岗、施南能不能叫醒她。
陈教授对学术要求严格，但只要学生能完成她的任务, 她就不会管他们考勤。
施南是不会让她睡一上午不吃早饭的。
有时她睡太久了，他会倒一杯水，到她床头唤醒她。
不赶时间，他们有时会在床上温存片刻。
她喜欢赖床，总是裹在被子里装死。他就会低头耐心地一点点亲她，她往被子里缩，他就追着亲下去，亲到她不躲为止。
这个时候的施南，脾气是最好的。无论她怎么闹，他都由着她。
但施南忙起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会把她从被窝里捞出来，盯着她刷牙洗脸、吃完早饭赶去公司。
很多时候她也在反问自己：
这么要强的人，怎么会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一次次展现给她。
这和她曾经幻想的理想家庭，不是一模一样吗。
这样的婚姻，她到底还在不满什么。
不满她的丈夫，把她关在一副打满补丁的盔甲里四处征战吗？
“你总算醒了。”
施南大概是察觉到她醒了，缓缓睁开了漆黑的瞳孔。
他说话时，嗓子很沙哑。
关朝夕却被他眼睛吸引了。
“我睡了多久？”
“比我久一点。”他也安静地望着她，声音很轻，“我怕你睡太久了，就跟你换到一个病房了。爸吓得又要给你找专家问诊，被我拦住了。我说我都带你做过检查，你一点事都没有。”
施南反复摩挲着她的脸颊，说话比平时都要低缓，眼波里是无声流动的情绪。是只有在他沉浸爱欲时，才会有的神色。
关朝夕在他怀里笑了，“别人不会觉得我们俩奇怪吗，哪有让病人照顾健康的人。”
说罢，她在他怀里蹭了蹭，像是要找个舒服的姿势。
“你是我妻子，”施南露出了浅浅的酒窝，“我得照顾你。”
他笑的时候，眸子里闪动着柔和的光芒。
“只是妻子吗？”
关朝夕笑眯眯地戳了戳他的酒窝，指尖还没收回来，就被施南捉住了手。
“还是彩虹，”他吻了吻她的手指，“不听话的彩虹。”
吻完手指，还嫌不够，他吻了吻她的手背。
他的吻又轻又柔，像羽毛落在皮肤上。
和他平时的吻，很不一样。
就连他对她这些情话，也很不一样。
他从来没说过这样的情话，即使在床上缠绵时，他永远都是在索取。
他也总是让她说爱他、说想他、说要他。
他给她的回应，也是占领式的回应。他要她回应他，不准逃避他，不准离开他。
句句无关于爱，又句句在求证着什么。
关朝夕与施南待在一起的时间越长，越觉得他其实比余邱凛幼稚。
他把真实的自己封印在了内心深处。只有在渴求亲密关系时，他才会展现出极度拧巴的占有、霸道、自我。
她和他，真的很像在照镜子。
关朝夕凑到他唇边，轻轻啄了他一口。
“好，你照顾我，不许让你家下人照顾我，也不许让你家里人欺负我。”
施南嘴角带着笑，点了点头，便勾着她脖子，想追吻，却被她拿手指挡住了唇。
他无奈地望着她，没有动，也难得没有强求她。
关朝夕双手捧住他的脸。
“我不想住在你们施家别墅、我要跟你单独在外头住。”她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提条件：“我就是想跟再多过过二人世界嘛，你还没陪我去巴厘岛以外的地方旅游。”
她每提一个要求，施南就会点一次头。
他每点完一次头，她就会凑上去亲他一口—
像给孩子奖励糖果一样，一次只给一颗。但每一颗味道都不同，有时只草莓味的、有时是巧克力味的、有时会是怪味的。
施南就由着她像小猫，在他怀里不老实地东舔舔、西亲亲，他的下巴、喉结、唇角，都被她霍霍了个遍。
他低头看她，嘴角的笑意一直没落下去。
“还有，最重要的--”她停下来，跟他划重点：“我现在还不想那么快生孩子，我讨厌喝中药。我们俩又不是不行，还非得看医生吗？你总不想听医生说我们俩纵欲过度这种浑话吧。”
“想去哪？”
施南低低笑了起来，酒窝深深的，眼睛亮亮的，好看得不得了。
“希腊，还想去冰岛。”提到出去玩，关朝夕松开了他，两眼泛着光。她掰着手指计划，“或者先去大溪地？”
她还没数完，施南已经重新捧住她的脸，低头吻了下来。
“好。”
这个吻比刚刚用力了一些，带着急不可耐地探索：他用自己没有受伤的手，把她拉进了自己怀里。
这一吻，很长，也很深。
狭窄的病床上，施南侧卧着，将妻子拦腰拢在臂弯里，一高一低的身位让她弯成一道柔软的弧线。
病床弹簧被两人重量压出“吱吱呀呀”的呻吟。
外面传来急促脚步时，关朝夕下意识想推开施南。
施南左手用力按住了她，吻没有停过。
那瞬间，一股奇妙的触电感，从她皮肤钻进了跳动的血管。
她深吸一口气，垂下眸子，就能看到施南闪动的睫毛藏匿在模糊的阴影里。大概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眸深深瞥了她一眼，喉结动了动。她看到他红润的唇，四肢一下子软了，心脏像炸开一样，跳得极快。窄小的病床此刻像蒸笼，热气腾腾地冒着烟，她浑身都在发烫。
“施南...”她有气无力地推他，“你伤还没好...别...”
他含混地“嗯”了一声，起身把她紧紧拥在了怀里。
关朝夕靠在他怀里一点点平复了呼吸，听着他胸膛里比她还躁动的心跳声，好半天没说话。
他手掌还贴着她后背，让她靠着自己能更舒服点。
平静下来的关朝夕，意识到，施南今天实在太温柔了。
温柔到带着一点讨好的耐心，她忽然就清醒了，从他怀里仰起头。
“那你到底得罪了谁？”
施南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眸子无声闪动着，像在权衡什么。
关朝夕板起脸，霸道地扯了扯他衣服领口“快说，不说我就不跟你回国了。”
施南盯着她扯着自己领口的那只手，动了动唇，从嘴里吐出让关朝夕非常意外的名字：
“温冉。”
听完施南耐心地解释，关朝夕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
“你是说，温冉可能贪污了？”
关朝夕已经很多年没有关心过，施南和岑瑶是否还在联系、感情还在不在了。
她有很长一段时间，自顾不暇，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拒绝跟施南沟通。
即使知道施南要去英国工作，她一个字也没跟他提过岑瑶。
施南自然是知道她在介怀。
后来的他，做得很体面--
很多工作、私事，他都是透过母亲、助理跟岑瑶交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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