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南,你连喜欢都不敢承认吗?”关朝夕抬高音调时,眼睛很亮“我喜欢你,我就敢承认。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欢你,只有你在装不知道。”
病房里,无声回荡着关朝夕告白的回音。
就像一把锤子,沉重地敲在他心口。
他那双漆黑的眸子,看着她的目光里多了一点她读不懂的东西。
“朝夕你还小,很难懂成年人的利益牵扯。”施南的话是脱口而出的:“我不想耽误你。”
关朝夕觉得带来的那点桂花香她一点也闻不到了,感冒让她整个人变得钝钝的,情绪也变得很木。
“好,那长大之前,我总能喜欢你吧。”
施南再次沉默了,他目光很复杂。
关朝夕垂下了眸子。
她不明白,喜欢的人把她当朵云拽在天空放风筝,竟和把她当泥巴踩在脚同样难过。
她就想被他跟曾经一样,挡在身后替她解围,怎么就不行了。
“那你去跟我妹妹联姻吧。”她盖住了被子,闷声道:“你不用在这陪我了,我想再睡会儿。”
她还得再赌一赌,赌她在他心里的分量。她屏住了呼吸,把选择留给了他。
“朝夕,”施南没有离开,他轻轻扯住了关朝夕的被子,“我跟你讲这件事,是因为我不想把你当做联姻关系对待。”
被子里的关朝夕她心跳猛地快了,快得有些眩晕感。她手撑到床沿就像坐起来。
施南弯下腰,稳稳地把她从病床上扶了起来。他的手掌隔着薄薄的病号服,很凉。
凉到,她忍不住主动伸手去牵他的手。
可施南还是一副气死人的模样:她的手握上去,他不抽开,也不回握,就那么垂着。
仿佛是块石头一样,开不了窍。
关朝夕不想跟他这么耗下去了。
她低头去掰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想把自己的手指嵌进去。可他劲太大了,纹丝不动。她使了半天劲,只觉得自己的手指头都酸了,他那五根手指还是松松地拢着,既不配合,也不躲开。
她气呼呼地抬头,意外地撞上施南正望着她在笑。
冷冷清清的施南笑起来很好看,他右脸有一枚酒窝,笑得时候那枚酒窝浅浅地陷下去,像盛了一小勺蜜。他的眼睛微微弯着,眼底那点平日里清冷的眸光,此刻变得柔软,就像秋天里带着桂花香的月桂树少年。
她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她赶紧满心期待地把自己一颗真心捧在他面前,想让他再仔细看一看,听一听。
“那你把我当做什么在对待?”
他嘴角还微微弯着,眸子黯了几分。
像在研究着她,又像在思考。
“朝夕,我没有把你当妹妹看。你很好,连我哥都很喜欢你。他没有这么哄过女孩子,你是第一个。”
关朝夕听懂了。
他说的是“我哥喜欢你”,不是他喜欢。
但她没有追问,而是换上了灿烂的笑脸。
单恋就是这样,明明又苦又漫长,但只要对方给一点信号,这些漫长的苦就算长着锋利的刺,也能咽下去。
“每个人里包括你吗?你喜欢我吗?你这么哄过女孩子吗?”
小姑娘仰着脸,笑魇如花地望着施南时,像彩虹在发光。
施南发现一口深井,吞不掉彩虹的绚烂。
他只好如实回答“没有哄过。”
“真的吗?你姐姐你也没哄过?”
他犹豫了片刻,缓缓答:“她从小就很迁就我。”
关朝夕看到施南,提到姐姐时,是怜惜的。
她告诉自己,那是因为她晚了岑瑶七年认识施南,所以她追赶不上他们互相陪伴的那一段路。可她在长大,她已经跟得上他的步伐了。
如今他们也有七年时光了,总有一天,他们也会有很多个七年时光的。
“那你就把我当成你的联姻对象,”她朝他笑得很坚定,声音也很清脆:“我们各取所需。”
施南瞳孔震动地抬眸望着关朝夕,声音带着迟疑“你这是何必呢。”
“我们可以给对方一个期限。如果,你心愿达成了,我也觉得累了,你也得放我走。你考虑一下吧,考虑好了告诉我爸爸。”
17岁的关朝夕,以为这是一场同等交易。
她把自己最值钱的宝贝,用了一种她认为最能表示诚意的方式--联姻,来试图换取她在这个王国的地位、尊严和爱情。
她以为,这场交易是公平的,是可以随时喊停、也可以随时全身而退的。
她不知道,那口井根本没有底。
丢进去的宝贝,她用了整整十八年都拿不回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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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她日记里的他和她
关朝夕生病的事,让关钧动了给关朝夕转6%股权的心思。
这心思,微妙地应验了温敏航在那天酒席上的所有猜测。
温敏诗回味过来时,彻底把关朝夕与“回来抢他们家家产的野种”联系到了一起。
温敏诗是从公司直接杀回家的。
她高跟鞋没换,包也没放下,站在客厅中央,把律师的股权转让协议拍在茶几上。关溪午正窝在沙发上看书,被母亲的动静吓得一抖。
“关钧,你当初接朝夕回来是怎么答应我的?”
“敏诗,你太敏感了。”关钧见妻子这阵仗,朝江叔使了个眼色,让他把家里的佣人使唤走了。
客厅里只剩下关溪午进退两难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妈妈就像护犊子的鸡妈妈,牢牢地地挡在她与爸爸之间。
“我又没把小午的东西换走。我只是把我名下的股权分一点给朝夕。我给她的这点股权,连小午的三分之一都没有,你太草木皆兵了。”
“关钧,观筑在外姓关,但里面可是我跟着你尽心尽力打造的心血。动公司股权这么大的事情,你不跟我商量,是想跟我分家吗?”
“妈,你别说气话,爸爸他也是--”
关溪午拽了拽妈妈的袖子,试图缓和气氛。
“小午,你但凡争点气,妈妈也不至于替你操心到这一步。”
温敏诗语气称得上平和。可关溪午的脸色一瞬间就白了。
“你一心向着你爸爸,可你爸爸心里怎么分的,你看清楚了吗?”她语气很冷淡,甚至有些刻薄,“妈妈替你备好的嫁妆,他转手就要分给你姐姐。你倒是大方,也不吭一声。”
温敏诗骨子里是骄傲的。她受精英教育长大,说话向来只讲三分,剩下的七分让人去品。能把她逼到把话说得这样透,已经是极罕见的失态了。
关溪午站在原地咬着嘴唇,指甲快掐进掌心里了。她不敢走也不敢离开,就怕自己一走父母就分家了。
上一次,父母吵的这么厉害,是姐姐被领回来之前。那时妈妈都哭了,也没提离婚半个字。
“小午,先上去写作业。”
关钧蹲下身,手掌覆在她头顶,温厚而有力。关溪午朝父亲瞟了一眼,爸爸朝她笑了笑,很温和。可他看向母亲时,眼底的笑没了,甚至有些疏离。
“敏诗,你再有什么不满就冲着我来。”他的声音压得很沉,透露着强烈的不满:“别拿小午和朝夕开刀,她们姐妹俩本来挺好的,你这不是挑拨她们的关系吗?”
最后,他顿了几秒,一字一顿道:
“你实在不愿意,我让常律师出面跟你谈吧。”
此话一说,关溪午心都凉了半截。
爸爸对妈妈从来没有这么强势过,更没有回避过家庭矛盾。
关溪午看了一眼母亲,她脸都青了。她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失望、难过。
但她什么也没说,也没再看他们一眼,转身就上楼了。
那天,温敏诗带着关溪午收拾了行李后,回了温家。
关钧没有阻拦。
消息传到温家,那边当场就炸了,几个长辈轮番找关钧讨说法,电话打了无数通。
温家的回应来得又快又狠。
那半年,他们动用了所有能动的关系,让观筑接连丢了三个大项目,都是观筑跟了几年的大型基建项目。业内开始有人传,关钧这是得罪人了。
关钧非常沉得住气,也很果断。
他在妻子家给他下马威后,带着弟弟关睿驻扎到欧美市场,一同开发新业务了。
房地产爆发时期,每个企业都卯足劲抢国内资源,市场利润也被抢得越来越薄。可关钧却另辟蹊径地研发了新环保型绿色建材,用国内的低成本拿海外城市改造项目,再通过代理公司从国内转销国外的路子。
国外行业标准都是最高等级的要求,业主对质量管控要求非常高。但只要能用,就会按合同执行、打款、结款。
高利润、短账龄这是国内每个建材公司梦寐以求的肥差。
只要有项目资源,就都好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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