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梦间, 余邱凛耳边传来哭声。
一开始还是含糊的抽泣声。他睡得浅，隐约听见，却分不清是梦还是醒。直到那声音陡然拔高，变成撕心裂肺的哭喊, 熟悉得让他浑身一激灵, 瞬间睁开了眼。
一睁眼, 就看到怀里的人紧闭着双眼,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泪水洇透了他的胸膛。她在梦里尖叫，一声一声喊着他的名字，像隔着什么在拼命追。
余邱凛心疼抱紧她, 一遍遍应着：“我在, 我在这儿。”
可她沉浸在梦魇里, 怎么也叫不醒。余邱凛只能安抚地拍她的背，发现她出了一身汗。
他坐起身, 想去找毛巾。可刚起身, 关朝夕突然睁开了眼睛。
余邱凛回头撞上她空茫茫的眸子, 赶紧俯身抱住了她。
“小鸟, 我在，你别怕。”
从一场梦魇又一次醒过来，关朝夕第一反应是自己可能又做了个梦。
她呆呆的看着余邱凛，没有动。
他的手掌抚摸她的背时, 是有温度的。
很热，也有些粗糙。
他的胸膛贴着她，她能听到他的心跳，它在她耳畔用力跳动着。
与他面对面时，她又一次注意到他身上的疤痕了。她愣愣地望着那些触目惊心的疤痕半响，突然拿唇碰了碰。
她紧紧地缠着他，越吻越深。
“你没休息多久，再睡会儿好不好？”
“余邱凛，我是不是表现得不好？”
她从他怀起仰起脑袋，一双眼睛雾蒙蒙的，人也懵懵的。
四目相对间，余邱凛突然想到了昨夜。
他们最后一次时，关朝夕就是这个状态了，人像掉线一样。他说什么，她就做什么，很乖，也很安静。这会儿仔细看，她腰和腿上有好几块地方都淤青了。
“别瞎说，你很好。”他凑到她唇边吻了吻她柔软的唇，说话时气息喷在她身上，又痒又热 “你要是不想睡，我们就聊聊你的梦，好不好？”
好不好。
他对她总是温柔得让她没法抗拒他。
做什么都会问：好不好、行不行、可不可以。
可他缠绵时并不温柔。
他有种极强的存在感，会占据她全部的感官。她会被他牵引着，忘记自己是谁，忘记自己在哪里。
甚至会忘记自己是一个想死的人。
关朝夕不想说话，恹恹地贴在余邱凛胸口，听着他真实的心跳。
窗外，银杏沙沙的响，阳光在窗帘上投下斑驳的影子。空气里有淡淡的桂花香，和昨晚残留的、属于两人的气息混在一起，像某种发酵的、醇厚的酒。
余邱凛俯身吻了吻她，这个吻很轻，像某种温柔的、承诺的触碰。
“小鸟，你可不可以做我的女朋友？”
她有了一点反应，抬眸瞄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自己身体。他们俩一起盖了个很薄的毯子。毯子下，他们怎么看都不清白。
“我现在是你的女炮友吗？”
余邱凛见她有了点生气，松了口气，笑眯眯地又啄了她一口。
“万一盛老师只想让我当你的小白脸呢？我现在可没工作，你的邻居和学生们，可都说我是吃软饭的。”
她懒懒地趴在床上，一动不动，假装自己他们身上的那团毛毯。但她想，毛毯应该没有她这么没用。
她轻飘飘道：“那你就当着吧。”
床上突然沉了下去，身旁的人爬起来，撑在了她的上方。
“那不行，我要名分。你不给我，我就跟他们说你骗炮。”
他悬在她上空很近的距离，像一块无法忽视的大山。
关朝夕瞥了一眼余邱凛。
他的眼睛在晨光里更亮了，她能看到他眼睛里的自己。
真的很难看。
关朝夕拿毛毯挡住眼睛，不想看他。可余邱凛轻轻掀开了她毯子，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脸。
阳光从余邱凛高大的身体穿过。胸口微微起伏着，他锁骨突出，肩膀宽阔，腰线收得很紧致。身体是最自然的状态，跟昨夜比存在感弱了。她目光继续往下挪，停在了他腿上的那道疤痕上，它像一条河，提醒着她这具身体里藏过的风暴。
被她面无表情地注视了很久，他丹凤眼微微眯起来，嘴角上扬着掀开了搭在她身上的毛毯。
“不能只看我啊，我也看看你。”
关朝夕身上一凉，身上的毯子就被掀开了。
那一刻，她觉得觉得自己像一间被强行打开门的房子，里面的破败无处躲藏。她看到余邱凛的目光落在她胳膊两道疤看了很久。那双丹凤眼在光里变成了一种很深的颜色。
关朝夕把被子拉过头顶“很丑，别看。”
“很漂亮。”
余邱凛把被子往下扯，她往上拽，两个人在清晨的床上展开了一场极其幼稚的拉锯战。最后余邱凛作弊，把手伸进被子里挠关朝夕的腰。她没憋住，松开了手。他扯开毯子，迎着晨光吻着她身体，很温柔。
“看，我们俩以后可有情侣纹身了。限定情侣皮肤特效，就我们俩有。”
他把胳膊死乞白赖地凑了过来，上面有一道明显没长好的疤痕。两人胳膊并排摆在一起，倒也确实很别致。
关朝夕终于笑了。
这是从梦魇里醒来，第一个笑。但笑得很开心。她露出尖尖的小虎牙，凑到他跟前，亲了他一小口。
然后，她看到休眠的火山上班了。她向后缩了一下身子：
“干嘛，骗炮啊？我还没答应你呢。”
“你要怎么才能答应我啊，你给我指条明路行不行？”
他不好意思地把脸埋在她颈窝里，耳根也跟着红了。他的皮肤很烫，带着热气。她贪婪地吸着这股热气，感觉冰凉的河水在一点点远离她。
“你要按时吃药，按时复诊，不要隐瞒我复诊情况。年底前去做修复手术。”
“好，我答应你。” 他躺了回去，手臂重新环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还有呢？”
“不开心可以告诉我，不要自己默默消化。”
“好，还有没有？”
他就在悬崖的另一边，等她勇敢的跳向他。
她望着他的眼睛，不由自主的被他吸引了。
“我可能有时会想远离你，比如现在。”
他拿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那我就让你慢慢离不开我，比如现在。”
“但我会欺负你，伤害你。”
“就你这点威力，还是算了。”他笑嘻嘻地捏了捏她的脸“我们小鸟那么温柔，怎么会伤害我。”
她想走向他，可她听到悬崖另一边的风在呜咽，它说“到我这来，你会害死他的。你这种人，不配得到幸福。”
“余邱凛。我不是故意，你别往心里去。我…可能……是生病了，有点......严重。”
她这句话说的很艰难，但还是说出来了。
“没事的。”他的吻落在了她额头上“我脑袋上还缺块骨头呢，咱俩一样。你别怕，我们都会好起来的。我有钱，我给你去找最好的医生，治好你。”
“治不好呢？”
“治不好，也有我在，我给你兜底。”
她看到他朝她张开手臂，目光始终坚定、赤忱。
“好。”她眼眶有些发烫，“现在，小余就是小鸟的男朋友了。”
“那--” 余邱凛牵着她的手，掌心炙热的温度，一点点地渗进皮肤，渗进血管里，沿着手臂一路蔓延到胸口。
“小鸟能不能管管小小余？”
她吸着鼻子白了他一眼，只觉得男人的嘴，不可信。
但她还是满足他了。
她看着他，在晨光里，走进她。
缓慢而深重。所到之处像电流，从她身体里窜入灵魂。她听到身体里灵魂苏醒了，正细碎的战栗着。
“朝夕，你的身体好像游戏里的峡谷啊，藏了很多宝藏。我们一起打赢了一场绝地翻盘，是不是很厉害？”
他眼睛还是亮晶晶的，但声音浸染得微微沙哑。他就好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抬起眼睛望着她。
余邱凛情欲是难以形容的高涨，关朝夕的心是软的，身体也是软的，意识却夹在清醒与混沌之间。
“余…邱……凛……”
“我在。”
余邱凛吻她的眼泪，汗珠滴在她的锁骨上。
他是坚定的，也是笨拙的。
关朝夕感受到了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地传过来，和她的心跳共振。
咚咚，咚咚，非常有力。
余邱凛对她表现出前所未有的耐心，就像在做一件细致的手工活一样，在把破碎的她，与他一针一线的缝合在一起。
这是他们第一次这么默契达到共鸣。
她的身体，比她灵魂更诚实。她好像是需要这种被需要的时刻。
初秋的清晨是微凉的，可他们是炙热的，阳光从毛绒绒的，到刺眼得有些睁不开。风掀起窗帘时，她能看到院子外头的银杏叶有些泛黄了，在碧蓝的天空下，葱葱郁郁地在朝她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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