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朝夕怔住了，脑子几乎是瞬间冒出了一句话，她想也不想就说了出来：
“他不会像你一样，对自己身体不负责。”
可说完，她就后悔了。
她看到余邱凛眼底，又露出了受伤的表情。
她的心就跟揪住一样，很疼，又很麻木。她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只能直直地盯着他。
两人突兀地安静了下来。还是余邱凛先开口的：“我先去洗澡。”
他说完，扭头就去房间拿衣服，关门进了浴室。
关朝夕无所适从地站在原地，直到听到里面有流水声，才在想起自己要做什么。
她焦躁不安地在客厅找他的手机。
余邱凛这次做的检查，医生问过他的情况，但余邱凛称文件在手机里过期了，无法提供复诊单。
出院前，医生反复提醒他们，要回家再找找最近一次复查结果，这样才能对比脑结构及颅内压变化。
终于，关朝夕在余邱凛的小房间踏̶雪团队里，翻出了他的手机。
余邱凛的手机密码一试就开了。
她用过他笔记本电脑，密码是一样的：102201。是他们俩的生日。
关朝夕快速地点开他的文件助手、收藏夹，从里面翻找他的复诊记录。
最后，她在他是收藏夹里翻了出来。
复诊记录是一周前的，关朝夕工作时，他独自一人去县城医院做的检查。
那天他和她一起出门的，说是睡不着，干脆早点去集市买菜。
关朝夕不疑有他，就随他去了。她下班回来时，他跟往常一样，一点异常都没有。
可他的复诊记录里，写得结果并不好：
「每日下午出现受伤处会出现持续性钝痛，休息后稍缓解。每自觉记忆力较前下降，工作易疲劳。处理意见：颅骨修补术建议尽快安排：缺损面积大，脑组织缺乏保护，长期膨出可导致局部脑软化、加重神经功能障碍。建议伤后9-12个月内择期手术。
认知康复训练：每周至少2次医院指导下的认知训练（记忆、注意力、执行功能），配合每日家庭作业。」
里面的字眼，用词重得令关朝夕手脚发凉。这些字眼，就像会动一样，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黑洞，扯着她往下坠。
她赶紧闭上眼睛，咽了咽干涩的嗓子，逼自己冷静下来。
于是，她睁开眼，颤抖地将文件点了转发。
搜索栏跳出来时，她输入自己的微信号，可搜索页面却跳出了两个微信。关朝夕仔细一看，愣住了：
余邱凛的私人手机里存着她两个微信号。一个备注是“海盗小鸟”，一个是“盛小鸟”。
这里面，一个是她现在用袁校长身份证注册的新微信，是她在拂尘镇用的微信。另一个，是她过去的微信号。
可是，她明明把余邱凛曾经的微信删掉了。后来重逢后，他们一直联络的都是余邱凛工作微信。
她想起余邱凛这次加自己申请的新微信号时，嘀咕了一句话。
“又加了一次你微信，这下我们俩的消息记录，得翻好几个号才能翻出来了。”
关朝夕意识到了什么，尝试向两个微信号发送了这个文件。但是一个成功了，一个在聊天页面弹出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她点进了那个红色感叹号的微信，僵在了原地。
他们的聊天记录里，密密麻麻的红色的感叹号。像一片血色的荆棘林，扎得她眼睛生疼。
最新的聊天记录，已经是2月了。
Gank.zzz：「我怎么会嫌弃你。小鸟，你等我回来，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是他出事的前一天晚上，信号突然断掉的那夜，那句她没听到的话。原来，他用自己的微信，发给她。
她鼻腔里的酸意涌了出来。
她一点点往上翻，翻到了大年三十那晚。
原来，他那夜也给她发过消息。
Gank.zzz：「朝夕，即使不在你身边，我也会一直都爱你的。」
她感觉面前的屏幕，变得有些模糊了。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上翻。
Gank.zzz：「小鸟，我知道这么一走了之，会让你难过。但我更不想让你是因为我做这些事，才回应我的感情。我不是为了感动你才来缅甸的，我是想给自己一个交代。我确实与施南差距太大了，我需要有一个证明的机会，这个机会对我很重要，你会理解我吗？」
这是他不告而别的那天，发的消息。
关朝夕感觉自己的手在发抖，抖到她没办法站着翻完他的全部聊天记录。她坐在了床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上翻。
Gank.zzz：「我会去缅甸的，我哥说我是去送人头。我可是野王，怎么可能白送人头给温敏航，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但如果我输了，我希望你依然能做女海盗。你要开着你的船，去找盛朝夕。我喜欢你是真心的，但不想你对我愧疚也是真心的。」
关朝夕机械化地一直向前翻，感叹号没有尽头，像锤子一样一个接一个地锤着她的心。
最后，她翻到她结婚那天，他的消息，眼泪终于落下来了--
Gank.zzz：「小鸟，收了我的戒指，记得要幸福，一定要幸福。」
第131章 想做好人的坏人
余邱凛洗了很久的澡, 从浴室出来时，见关朝夕呆呆地坐在沙发上。
她眼睛红红的，头发还是没吹, 水顺着她发梢一点点流到了睡衣上，晕湿了一片, 睡衣变得很斑驳。
“你怎么还没吹头发？”
余邱凛心一紧，拿着手里的毛巾，大步走向她。
“等你出来跟我吹风呀。”
关朝夕仰着脑袋，顺势把吹风机举到他面前。
余邱凛怔住了。
她端坐在沙发上, 用一双湿漉漉的瞳孔凝视着他, 声音软软的, 像个乖乖等着老师放饭的小朋友。
心口没来由地就软了下来。
余邱凛接过吹风机, 站在她上方，吻了吻她的头顶。
“小鸟，”他低声呢喃，“刚刚是我不好。”
她伸手圈着他的腰, 手臂用力地收紧, 脑袋靠着他没说话。
他心里有些疑惑, 但还是先帮她把头发吹干了。
关朝夕头发很多，想要吹干并不容易。他自己从来没耐心吹头发, 也是第一次跟别人吹。
但余邱凛吹得很仔细, 像在做手工活一样。偶尔也会扯到她头发, 他慌张道歉。可每次她都仰头朝他笑笑, 好像一点也不在意头发被扯到。
余邱凛对上她的视线，总有些心猿意马，但还是很老实地帮她把头发吹干了。
刚吹完，关朝夕就拉着他的手, 让他坐在沙发上。
余邱凛还以为她想跟自己温存，可她却打开吹风机给他吹起了头发。
余邱凛不爱吹头发，因为怕热。他们俩又不能吹空调，吹头发的间隙，余邱凛热得一头汗。
但关朝夕的手总是很凉，摸他的头发和脸很舒服。
这下把余邱凛吹得更燥了。
关朝夕的睡衣都是长袖、长裙，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他其实什么也看不到。
但她头发把睡衣打湿了，湿一块、干一块的。
她站在他跟前吹发时，端坐在她跟前的余邱凛，能透过那轻薄的布料，捕捉到若隐若现的曲线。像隔着一层起雾的玻璃看月亮，轮廓是模糊的，可却知道它悬挂在那里。
她的头发还散着，被热风烘得半干，蓬松地散在肩上。身上是干燥、清爽的香气。裙摆来回摆动时，总能扫到他的鼻子和嘴唇。他闻到洗发水的味道混着她身上被热气蒸出来的暖香，一股一股地往鼻子里钻，吹风机的风明明是热的，他后颈却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余邱凛的手从她的腰侧滑上去，覆在她后背，把她压向自己。
他隔着睡衣，吻向了她每一块斑驳的位置。
一股酥麻感，像触电一样从身体里涌出。那股酥麻感，一阵阵窜进她心尖，她喉咙差点没憋住，挤出压抑的吸气声。
关朝夕担心吹风机烫到余邱凛了，便把吹风机关掉了。
客厅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安静得能听到她急促的呼吸。
“你慢...”
她话说一半，再次倒抽一口气，慌张地用双手赶紧撑在了他上方的墙壁，垂下眸子。
他看到余邱凛带着潮气的头发贴着自己。他的继续很烫，牙齿和舌头一点点落下，让她骤然间放弃了思考。想对他说的话，在这一刻都变成了喘息。
这细碎的动静，惊动了他。他抬眸，与她视线撞在了一起。
她眼尾泛红的俯视着他，眸子里是雾蒙蒙的水汽。她头顶是灯光，灯光自上而下的倾洒，在她身上呈现出一股熟透的色泽。
原来，真实的月亮，比幻想中的还要美。
他从茶几下头摸出刚刚塞进去的盒子，递给了她。
关朝夕瞟了一眼，还能触摸到上面的热气。
“跑了几个地方，但没买到你以前喜欢的那一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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