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邱凛笑了,这是他来仰光后,第一次觉得松了口气。但想到刚刚关溪午电话跟他提的事,他又有些笑不出来了。
“谢了,哥。我待会儿还要跟我哥联系,就长话短说了。小午今天跟我说,朝夕要把新翠一半股权都转给她。还要把你们英国分公司的股权也给她。这事,你清楚吗?”
施朗键盘敲击声停下来了,他低声骂了句“Fuck,疯了吧她。我这边都在搞定了温氏几个股东了,她妈妈的都没问题了。我一会儿打电话骂她--”
余邱凛沉沉叹了口气,声音也发涩了。
“你别吵她休息,小午说她今天腰才好点,在家睡了一天。我是担心她做偏激的事,万一真有什么我也赶不回来。你得多关注一下她动向,别让她乱来。”
施朗沉默了至少十几秒,才开口“我爸和温敏航今天都打电话来询问我了。我觉得温敏航应该是知道了,他问我知不知道朝夕和施南离婚这事。”
余邱凛捏紧了易拉罐,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那就是了,怪我,不该把她交给你弟弟的。我是害怕她去找温董,考虑到你弟弟至少会护她安全。
他话锋一转:“Aaron,我现在只放心她和你在一起了。万一我--”
“你少胡说八道。”施朗快速地打断了他,不满地抬高了音量。“我帮你,是为了让你能安全回来的,不是让你把她托孤给我的。你给我赶紧把事情搞定了就回来,她那边我会盯着她的。”
“你听我…..”
“Hold on,我没心情跟你个大老爷们晚上煽情,哪凉快哪呆着去!”
余邱凛还没来得及再说一句,施朗就果断把他当电话给挂了。
缅甸都能凉快,那还得了?!
他哭笑不得的盯着手机屏幕,目光变深,转而又跟哥哥打了个电话。
“阿凛,温家没动手吧?”
余齐的电话接得很慢,声音还有回音,很明显是锁在了书房接的他电话。
”哥,我这两天查到了当年项目验收报告的人,他得罪了苏家。说他有当年验收报告的原件,还有温让他调整数据的邮件截图。”余邱凛下意识压低了声音,“他说他留着这些东西保命,现在愿意给我,条件是给他50万。你说我要怎么套他的话到底可不可信?”
余齐听到轻声笑了,声音抬高了一分“你都觉得不可信,为什么还要让我教你怎么套话?你在一个被温氏控制的公司里,刚好翻他们的旧档案,刚好找到一个人,刚好他手里有你想要的东西,刚好他现在愿意开口。你比我儿子确实还是聪明点,但也不多。”
余邱凛默默地“次奥”了一声,不情愿地开口。
“你够了喂,我这一天天白天都在挨骂、挨批,老板还不管我死活,你是我哥还不管我死活?我不管,你说了要帮我的。”
“你问他。”电话那头的人,仿佛早就预判了他要说什么。声音一点点冷静了下来,跟刚刚判若两人。“你问他敢不敢把证据先给你一份复印件去验证。如果他说「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那就是骗子。真正要合作的人,是愿意先给部分证据证明自己。”
“如果他是温氏的人,我是不是就不用理他了?”
“两个方向。“余齐清晰地叩了叩桌子,开始一条条跟冷静分析:
“第一,别指望从这个人身上拿到证据,但可以从他嘴里了解他是怎么看待温氏股票下跌的,你把跟他的话录下来,给我帮你分析。第二,吴越那条线暂停,我会帮你查他去向的。你现在要做的首要,不是葫芦娃救爷爷。把你去缅甸最重要的事搞定,找关键人。第三,想办法找到当年事故中受伤的工人、死者的家属,这些人没有动机骗你,只会怕你骗他们。第四,他们现在股票下跌,他们肯定比你更着急。这个时候是最容易被爆小道消息的,国内帮你们搜集消息的人安排了吗?”
余邱凛坐直了身子,点点头道:“安排了,他让我先等消息。”
“好,那就行。做事不要冲动,有什么要跟我们商量。记得所有行踪、对话都要留痕,每天晚上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报平安。”余齐一顿,“要是有一天没打,我就当你出事了。直接通知你心上人,跟你收尸。”
余邱凛一听,坐不住了,声音也抬高了几分。
“你别跟她讲我的事了。我有什么事,也得做哥哥的你收尸,她又不是我老婆。”
“余、邱、凛。”
电话那头,哥哥的声音在收紧,带着警告。余邱凛从小到大。只要听到哥哥这个语气,就知道大事不好了。
他咽了咽口水,握着电话,不敢吱声了。
“我不会给你收尸的,你把事情了结了,带着她回来见见我们。”电话里的语气愈发生硬了,“这么多年了,还追不上她,说出去我都嫌你丢人。”
说完,他便冷冷地把他电话给挂了。
连续被两个毒舌怪挂电话,余邱凛脑子嗡嗡的,越想越不得劲。
他把捏变形的易拉罐,投球似的,扔进了垃圾桶里。又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一条缝。
此时已经快十一点了,白色皮卡车还在楼下停着。车窗摇下来了,零星的烟头,在黑暗中闪烁着,犹如几双兽眼,在黑暗中对他虎视眈眈。
他心里的焦躁,无声无息地熄灭了。
余邱凛放下窗帘,关灯躺回床上。
窗户并不遮光,路灯洒进来能看到天花板上有道裂缝,还有被补过的痕迹,但还是盖不住缝隙越裂越深。
他对着缝隙叹了口气,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第96章 狐假虎威的兔子
夜里九点, 关朝夕醒来看到妹妹红着一双眼睛,坐在床边巴巴地望着她。
“你怎么了?我就是睡着了,不是病危了。”
关朝夕想坐起来, 妹妹手立马伸过来, 扶起了她。她刚坐起来, 腰就开始疼了。
麓城冬天又湿又冷, 关朝夕回来寒气入身,腰伤复发了,人也感冒了。这些天, 她腰疼得动不了。去医院做了三天理疗, 腰疼缓解了,但感冒却一直没好, 人总是昏昏沉沉的在睡觉。
关溪午期期艾艾的瞅着她, 没应她。关朝夕越看她,越觉得不对劲。
“小午, 妈去哪了?是回温家了吗?”
她缓缓从床上坐起来, 妹妹的手,立马伸过来扶她了。
“你该换药了,我先给你换药。”
关溪午塞给了她一个暖宝宝,眼神慌乱的转移了话题,
“你别操心了, 自己都管不过来自己,还管别人。”
关溪午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让她趴在了床上。
从医院回来后, 医生开了药,让她们给她按时敷药。关朝夕的药,最近都是温敏诗帮她敷的, 关溪午在旁帮忙搭把手。
灯光下,关溪午悄悄拿手掌量了量,姐姐的腰瘦得一握即拢,掌心贴上去都是嶙峋的骨头,她心口堵得慌。
过去她总为余邱凛鸣不平。
她见过他最耀眼的样子,在操场、在舞台、在比赛现场。
可她看到他裹着厚厚的纱布,孤零零地躺在病房里的那天,她是真的很厌恶姐姐。
她更厌恶姐姐在观筑最需要帮助的时、在爸爸性命垂危时,不闻不问。
可如今看来,她这个妹妹,从一开始就不合格。
她从未真正关心过她,也从未真正站在她这边过。她以为不争不抢、把自己不要的东西让给姐姐,就算一种善良了。以为在姐姐被冷眼旁观、被排挤时,沉默旁观就不算帮凶。
“姐,我好像认识你这么多年,都有些不了解你。”
她指腹一点点摩挲着那些痉挛的硬块,眼神死死盯着姐姐消瘦的腰,想说点温馨的话。可千言万语都堵在胸口,只剩满心的自责。
腰上的热敷贴传来阵阵暖意,关朝夕稍稍缓解了僵硬的痛感。她在关溪午的帮助下,缓缓从床上爬了起来。
“是妈告诉了你什么事,还是余邱凛告诉你什么了?”
关溪午张大了嘴,想了想有些丧气,一屁股坐在了她旁边的椅子上。
“姐,你以后别问我余邱凛的事了。我说不好他的事,你有什么自己跟他沟通。反正我不当你俩传话人了。”
关朝夕心猛地一跳,坐直身子想找手机。可床头柜、枕头下,哪里都没有看到。她目光紧跟着妹妹,追问,“他怎么样了?”
关溪午想起余邱凛刚刚在电话里对她再三的嘱咐:
“别让你姐姐知道,我通过你了解她情况。好好照顾她,别让她胡思乱想,也别让她一个人。她没有家人了,你们就是她唯一的依靠了。”
说罢,他又柔声安慰她,“我这边,会帮你们想办法的。你妈妈那边,我跟施朗商量一下看看。别让她夹在中间为难。叔叔去世后,她心里一定也不好受,你要理解她。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你考虑。”
关溪午着急了,又怕自己传错话,只能原地干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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