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上，施南微微动了。
“曲总，别紧张，我不是查你。再说了，查你对我能有什么好处？这个项目，不是我的，功劳苦劳都不会归我。我只是来向你打听余总监喜欢什么。如果他只是担忧温董不满意，我可以亲自去向温董申请他的人员调动。”
说到这，他弯了弯唇，瞳孔里却没有一丝笑意。
“如果是因为钱或名利，我就私底下再跟他聊聊。”他沉声道：“但如果他别有他求，现在融资关闭在即，别滋生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曲峰露出了警惕的表情，脊背都绷紧了。
“您是觉得余总监有问题？”
施南又停下来了。
见曲峰不动了，他反客为主地拿起了桌上的紫砂壶，悠悠地给曲峰续了一杯茶水。
“我现在是管理施氏集团所有业务的合规审计工作，这次不仅是支援咱们项目，也得负责旗下子业务的合规管理。你也知道，绿洲现在是交管给职业经理人在做运营，所以集团审计会更加严格。”
他将紫砂壶放到桌上后，声音一下子清晰了起来：
“我来的这几天，做审计时发现了点问题。审计报告显示，最近有人在办公室深夜频繁连接境外服务器，IP地址指向泰国，数据流量不小，且用了加密。建议您内部查一下，项目融资涉及大量商业机密和跨境资金，任何信息泄露都可能导致灾难性后果。”
最后，施南抬眸，冷冷地动了动唇：“作为合作方，我有义务提醒您。”
曲峰总算听出施南主动来找他的目的了，他肩膀沉了下来，顺手拿茶巾擦了擦手。
“小施董既然发现了，为什么不直接让您哥哥查？他才是咱们项目公司的董事长。”
施南从口袋掏出一张叠好的纸，轻轻放在了茶几。
“您跟我哥哥共事了这么久，应该很清楚他为人了。”他整个身体前倾，神色多了一丝专注，“他眼里容不得沙子，做事高调，但这件事不好外传。温冉已经是前车之鉴，我们两家好不容易修复的关系，总不能在这个时候再闹僵吧？所以我建议所有核心人员签署补充保密协议，明确违规后果。这样既能震慑，也能保护我们自己。”
曲峰盯着桌子对折的文件，不敢动。
施南也一动不动地睥着他。
他的目光，像某种观察猎物的动物，冷静又危险。
曲峰被他盯着头皮发麻。
只好转移目光，拿起了桌上的资料，瞄了一眼。人终于肉眼可见地松懈了下来。
他拿起桌上的杯子，食不知味地喝了一口，才发现自己后背一身冷汗。
“明白，谢谢小施董提醒。我会安排下去的。”
第85章 一出好棋
两周后, 施朗拿到了余邱凛给他提供的缅甸项目的财务数据截图，来黄嘉宜家里找关朝夕商议后面的安排。
黄嘉宜今天不在家，是关朝夕单独接待的他。
黄嘉宜的公寓在顶楼, 电梯入户, 电梯门一开, 迎面就是一只镶嵌在墙壁里仿真的动物迎接客人。桌上, 还摆着各种奇奇怪怪的摆件，每个摆件都十分吊诡。这些作品，全部出自意大利大师卡特兰之手, 是她求了她爸爸好久, 给她拍回来的。黄母第一次来她装修好后的公寓，被吓得差点心脏病犯了。在勒令她换无果后, 黄母再也没来过她家了。
她的书房在走廊尽头, 书桌靠在大大的落地窗前，全新加坡最繁华的城市风光都在他们脚下。
可这间书房, 完全不像一个能谈正事的地方。
一整面墙的书柜里, 像样的书没摆几本，漫画和言情小说倒是摆了不少。剩下的，就全部都是让人眼花缭乱的玩具、摆饰、桌游了。俨然就是一间娱乐休闲场所，每个进来的人，都会迷失在她这间书房。
施朗左右环顾着黄嘉宜书房, 目光定在黄嘉宜书柜里一对Javier calleja大眼公仔木雕，脚步顿住了。耳边传来了关朝夕的声音：
“这些东西只能证明温氏有异常资金流出，但温也可以说那是正常商业咨询。”关朝夕划拉着电脑, 语气并不轻松，“我们需要的是他亲笔签批的单据。”
他看了好几秒，才慢慢坐到关朝夕对面。坐下之前, 还不忘把椅子上蓝紫色的怪兽电力中心公仔拎起来，放到一边。
“难。吴越失联了，不知道是不是温察觉到我们在干什么了，开始动手了。就连余邱凛也被监控了，他这些日子不太平，被审计了几天。吴越是他以前的领导，周进来时都是他亲自带的。吴离开温氏时，就提醒过他不要沾上这个项目，估计就是担心有今天。”
他顿了一下，似笑非笑地盯着关朝夕。
“你知道Euan是怎么升上来的吗？”
“我可能知道关于他的事，比你知道的还要少。”她松开鼠标，微微皱眉，“他什么都肯不告诉我。”
电脑前，施朗斜睨着关朝夕。
她眉眼带着倦色，神情很恍惚，总是心事重重的。自打她父亲去世后，就时常是这种状态--
人好像在跟前，心却很明显不在。就好像把自己关在了一个不怎么牢靠的壳子里，敲就应，应了又不答。
“朝夕，你不告诉我你们之间的事，我又怎么评估他的话是不是真的，对你有没有影响。”他忽然正经起来，朝她坐近了些，“你会不会又被另外一个男人利用？”
关朝夕用力地握紧了双手，指甲都掐进了手心里。
“他不会利用我的。是我自己不争气，也不够坚定……”
关朝夕说得很艰难，每个字都花了很大的力气，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关朝夕，”施朗目光冷峻了下来，声音也抬高了，“搞砸一切的是施南，害死你爸爸的是温敏航，见死不救的施南和我爸爸！”
关朝夕靠在椅子里，没动。也不知到底听进去他的话没。
安静了片刻，她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得走第二条路了，不能再让余邱凛继续暴露下去了。”她语速突然加快了，“舆论战和收购同步推进。吴越手里的东西，我们可以先不用，但必须让温敏航知道我们还有别的筹码。”
施朗不忍心听下去了，把情绪越来越低迷的关朝夕打断了。
“Euan说这件事小午不知道，让你不用担心。”他放缓语调，柔声安慰她，“他不会让小午也被牵扯进来的。他上次在吃饭时，说温董说跟小午分手原因，就是为了提前预防有今天。我猜，Euan大概是一直在帮你爸爸查内幕信息，没想到你也查过来了。”
提到余邱凛，施朗不爽地扯了扯唇，冷笑道：“呵，我是真低看那死仔了。”
关朝夕勉强笑了笑，眉头却始终没松开过。
“我这边准备材料，下周一有几家财经媒体会收到匿名爆料，不点名，但足够让银行收紧对温氏的授信。你可以私底下继续接触那些小股东，告诉他们温氏可能面临国际调查。等股价开始跌，你再加码收购。”
俩人重要的事情交代完后，施朗就打算回去加班了。他们最近在忙融资关闭的工作，关朝夕白天陪他们加班，施南全程都和他们一起。关朝夕也没办法跟他们过多交流，只能靠施朗传话。
新马跨境项目融资关闭被延误了几天，现在项目融资工作在收尾了。
书房房门打开时，施朗还在絮絮叨叨地开解关朝夕，压根没注意门外有人。
“Euan那边，我会提醒他的，你别担心他。你自己这边，也别给自己压力这么大……对待EX，要用办法，不是用情绪……”
然后，他就撞到了黄嘉宜。
说好今晚不回来的黄嘉宜，此刻手维持着即将推门的动作，脸上全是来不及收回去的慌乱。
施朗前一秒还在非常经验十足的教育她，后一秒见到黄嘉宜，短路了。
最后，憋出了一句极其接地气的国骂：
“靠，关朝夕你玩我呢？”
“玩你怎么了？见我回来了还不快走，别让我轰你走。”
关朝夕还没张嘴，黄嘉宜火药味十足地打断了施朗。
关朝夕不想面对还在新加坡的施南，始终住在了黄嘉宜家里。黄嘉宜的单身公寓是新加坡的富人区，没有业主授权上不来，是私底下会面的最好地址选择。施朗是关朝夕唯一能见的人，她跟黄嘉宜商量后，黄嘉宜同意让他来。
为了避嫌，她今晚本该在父母家住的。
施朗意外地没跳脚，而是默不作声地打量了她两秒。
“跟你妈吵架了？”
见两人都关心地打量自己，黄嘉宜垂头丧气地没接话。
施朗见她胳膊和腿上都是被蚊子咬得包，不露声色地叹了口气。
“没地方去不知道跟朝夕打电话？这不是你家吗？”
黄嘉宜脑袋低得更低了，还真跟这里不是自己家一样小声嘀咕“我不是怕打扰你们俩......”
“哇喔。”关朝夕实在忍不住了，掏出了手机。“我又成了鸠占鹊巢的坏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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