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江臻真成了苏太傅孙子的干娘,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俞家和苏家,凭空多了一层斩不断的亲密关系。
意味着他俞昭,可以名正言顺地以干亲的身份与苏太傅往来,再也不用在门房苦等……
“荒谬!”盛菀仪的声音顿时冷下来,“大户人家认干亲,是何等郑重之事,必要焚香祭祖,宴请宾客,公告亲友,岂会如此悄无声息?定是听错了!叙哥儿,你莫要去外头胡言乱语,徒惹笑话。”
她说话从来都是淡声淡语,鲜少这般疾言呵斥。
俞昭狂热的头脑瞬间冷静。
是啊,认干亲岂是小事?
苏家怎么可能会让唯一的曾孙,认一个粗鄙妇人为干娘,要认也是认长公主,或者某位王妃……怎会轮到江臻头上?
他是皇上亲封的状元郎,苏太傅都未必看得上他,更遑论一个深闺后宅妇人?
或许……真是孩子听错了?
俞景叙不敢再言语。
他确定他听得很清楚。
可确实,苏家并未办过认亲宴,再者,谁家孩子还认两个干娘,大干娘,二干娘,听起来就很儿戏,或许真的就是玩闹之言?
一顿饭,三人心思各异。
用餐结束后,俞昭去书房处理公务,俞景叙回院子温书。
盛菀仪坐在榻上,阖着眼眸喃喃道:“那江氏的手段越来越厉害了,她攀附裴世子,结交将军府少夫人,如今还进了苏家,万一真的成了苏家小少爷的干娘,我这个侯门嫡女再有何傲气可言……”
周嬷嬷也是面色凝重:“夫人说的是,这江氏确实成了心腹大患,老奴想着,不如我们使些手段,让她栽个大跟头……”
盛菀仪垂眸:“要么不动,要动,就得找准要害,一招致命,让她永无翻身之日。”
她厌恶后宅之争。
所以,不屑于对江氏动手。
可江氏太不安分了,不好好在后宅待着,天天出去交际。
交际贱民就算了。
竟攀附了那么多勋贵。
她必须,要不动声色将江氏给按死。
再不愿沾染脏污,也得染上些许,事成后,将双手洗干净就是了。
周嬷嬷轻声道:“那裴世子对江氏太不一般了,或许,可以让这二人发生点……”
盛菀仪一下子笑了:“裴琰再混不吝,也是国公府的世子,未来会袭爵,他尚未婚配,看得上已婚已育的江氏吗,谁会信?”
她沉吟片刻,对周嬷嬷吩咐道,“去,请俞薇静过来一趟,就说我得了几匹上好的江南云锦,正适合她做嫁衣,请她来挑挑。”
不多时。
俞薇静便喜滋滋地来了,看到那流光溢彩的云锦,爱不释手。
盛菀仪淡声道:“这云锦虽好,却不算顶顶稀罕物,你二哥去的青州,有一种料子格外罕见,无数名门闺秀趋之若鹜,你若能哄得你二哥开心,他必定能给你带回比这好上十倍不止的料子。”
俞薇静撇嘴:“我二哥那个人,轴得很,尤其是对着我……我怕是哄不动他。”
二哥总是骂她白眼狼。
她也懒得和二哥多说什么。
盛菀仪轻笑:“你二哥面冷心软,你拿着这新做的点心,去他院里坐坐,说几句软和话,他岂会不答应你?”
俞薇静被她说动,加之对南方顶级料子的渴望,她立刻端起点心,兴冲冲地就往俞晖的院子去了。
俞晖果然没有好脸色。
但架不住俞薇静放下身段,又见那点心确实精致,勉强尝了一块。
俞薇静趁机提出想要南方好料子的事,软磨硬泡之下,俞晖终究念及兄妹情分,又被缠得没办法,皱着眉答应了下来:“下次去,若有合适的,给你带些回来便是。”
俞薇静心满意足地走了。
她前脚刚离开,不知哪里来的一个不起眼的小丫环便上前:“二爷,方才幽兰院那边传来话,说大夫人好像有点事,想请二爷过去一趟。”
俞晖闻言,唇角翘起。
他来京城这么多天,大嫂从未找过他。
他以为大嫂跟他不亲近了。
时而有些委屈。
但想到大哥所作所为,也能理解。
他立即起身朝幽兰院走去。
刚跨过门槛,大脑突然一阵晕眩,他猛地摇头,稍微清醒了一些。
杏儿正好出来,瞧见他,惊讶道:“二爷来了?”
俞晖点头,抬步走进院子。
杏儿进屋禀报后,将他请进了正厅。
这时外头有婆子喊道:“湖边有块帕子掉了,杏儿你看看是你的吗?”
江臻从内室出来:“杏儿你去忙,这里不用你伺候。”
俞晖在厅内坐下,突然觉得头昏脑涨,他抓起茶壶倒了杯水,兀自灌下去。
江臻皱眉:“二弟,你是发烧了吗?”
“没、就是有点热。”俞晖也不知道怎么了,说话的时候舌头有点打结,“对、对了,大嫂,你叫我来幽兰院做什么?”
江臻面色一沉:“我并未请你来。”
第90章 她棋差一招
夜色越浓。
俞府书房烛火通明。
俞昭心不在焉地翻看着承平大典的目录,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江臻近来种种超出掌控的行径,心绪难平。
他有心想去一趟幽兰院。
可不知道用什么理由。
随即,他苦笑。
夫妻一场,他如今去找自己的妻子,居然还得费心思找合理的借口。
太可悲了。
“夫君?”
盛菀仪推门而入,站了好一会,俞昭都未发现,直到她出声,俞昭这才抬起头:“夫人,你怎么来了?”
“往年入冬前,姐姐会亲手给叙哥儿做好几身新里衣和新棉鞋,今年叙哥儿养到了我名下,我一时竟疏忽了。”盛菀仪开口道,“我便想着,去找姐姐要几个花样子,吩咐绣房上的人连夜给叙哥儿赶制几身新的。”
俞昭颔首:“你去就是了。”
盛菀仪犹豫开口:“我独自前去,怕姐姐误会,以为我是故意去炫耀如今是我在照料叙哥儿起居,惹得她伤心。”
俞昭终于明白了她前来的用意。
正好,他也想去一趟,便合上书卷起身:“走罢。”
二人踏着月色,刚走到幽兰院门口,正巧碰到了从外头回来的杏儿。
杏儿弯腰请安:“大人,二夫人,请先容奴婢进去通禀。”
就在杏儿转身欲进的瞬间,幽兰院紧闭的正房门内,隐约传来一声似是吃痛又似是别的什么的闷哼声。
盛菀仪开口:“杏儿姑娘且慢,你家夫人是不是有客,等会客结束后我与大人再进去不迟。”
还不等杏儿回话。
后头立着的周嬷嬷就低着头道:“方才老奴似乎看见二爷朝幽兰院来了,这里头的声音,好似是二爷?”
她说着,一脸迟疑,“幽兰院如今就杏儿你一个丫头伺候,你在外面,那屋里岂不是只有大夫人和二爷?”
俞昭脸色一变。
孤男寡女。
大门紧闭。
还有奇怪的闷哼声。
他的二弟,与他的妻子,在干什么?
他脑中浮现出往日一幕幕。
俞晖和江臻,有时候是太亲密了。
从前,他以为是长嫂如母。
原来,竟藏着这等令人恶心的意图……
俞昭再也顾不上什么,大步跨上台阶,正要一脚将门给踹开,门这时候却开了,一个他不认识的少女站在门口,手边还扶着一个人,是……俞晖。
杏儿这才开口:“屋里有桃儿伺候茶水,所以我才在外头,我们夫人与二爷并无任何逾越。”
盛菀仪整个人愣住。
她是怎么都没料到,这屋子里居然还有旁人。
她声音有些颤:“你、你是何人?”
桃儿清晰答道:“回二夫人,奴婢叫桃儿,是大夫人新采买进府的丫头,在幽兰院当差。”
“新采买的丫头?”盛菀仪气极反笑,连仪态都顾不上了,“姐姐,你院里添了人,为何不上报中馈,这府里的规矩,姐姐是真不放在眼里了吗?”
她头一回下定决心算计旁人。
算了那么多。
却没算到多了个丫环。
这叫她如何不怒?
江臻这才迈步而出:“我是俞府原配正妻,采买个丫头伺候起居,还需向你这个平妻报备么,盛妹妹?”
盛菀仪胸口一滞。
一旁的俞昭此刻却顾不上她二人之间的唇枪舌剑,他的注意力全在昏迷的俞晖身上:“这、这是怎么回事?”
江臻道:“二弟不知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在我这里突然倒地晕厥了,桃儿力气大,刚扶起他,你们就来了。”
周嬷嬷心中一个咯噔。
她快步上前:“二爷刚从青州回来,许是不适应京城的寒冷,病了,来人,扶二爷回前院去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