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就带了三四个回来。
苏珵明怎会有一个?
俞景叙忍不住开口问道:“珵明,你这个挂坠……”
苏珵明小脸上立刻露出骄傲又亲昵的神色:“你说这个呀,是我干娘送我的,我干娘说,年底了她们家要杀年猪,你们见过杀年猪吗,肯定没见过吧,听说可热闹了……”
其他小孩都被这新奇的事情吸引,充满好奇。
俞景叙却沉默了。
杀年猪……他见过。
在他很小的时候,在外祖江家。
场面并不美好,充满了血腥气和猪的嚎叫声,给他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看着苏珵明那期待的样子,他终究没有开口泼冷水。
小孩子们很快又被其他游戏吸引,开始在暖阁里玩起了射箭。
到底是孩童,准头欠佳,俞景叙手中的一支小箭嗖地脱靶,穿过未完全关严的窗户,划过湖面,直直地射到了对面东暖阁的廊下。
一群小萝卜头呼啦啦地跑向东暖阁去捡箭。
冲在前头的孩子一过去,就看到了靠窗而坐的裴琰。
裴琰此人,名声极大,京中很多大人为了吓唬小孩,就拿裴琰的名号出来,能止小儿夜啼。
这孩子,一看到裴琰,脸都白了。
“别怕,是我干爹干娘们在这儿吃鹿肉呢。”苏珵明拉着俞景叙,“走,你们都随我进去见个礼。”
其余孩子疯狂摇头。
“不,不去了,我怕。”
“那位裴世子之前骂过我爹,我不敢进去。”
“你们去捡箭吧,我走了。”
一群孩子跑了,就剩个俞景叙。
思及祖母和母亲的话,他抿了抿唇:“是我射出的箭,我跟你进去。”
苏珵明一把掀起帘子,大声喊道:“父亲,干娘,干爹,我同窗方才射了一支箭过来,你们瞧见了吗?”
裴琰将落在窗台上的箭扔过去:“小明,你这箭还有一套吗,我也想玩……”
他话说到一半,看到了俞景叙。
他从未单独见过俞景叙,但并不代表他不认识。
江臻这个儿子,是他们最避讳的话题。
俞景叙已经呆住了。
他娘,怎么会在苏家?
而且坐在主位上,裴世子在给他娘倒酒?
他娘是以什么身份来这儿的?
江臻看也没看他一眼,举起酒盏,喝了一口。
“小明,箭拿到了就赶紧走吧。”谢枝云赶人,“你们小孩在这里真烦人,快出去!”
苏珵明已经习惯了谢枝云说话的方式,并不觉得冒犯,乖巧道:“是,二干娘。”
他拉着呆呆的俞景叙出去了。
第87章 苏珵明认了她做干娘?
暖阁静下来。
苏屿州语气带着歉意:“臻姐,我不知道俞景叙今日会来,若是知道……”
裴琰大手一挥:“臻姐,我看你也别在俞家受那份闲气了,哥们儿给你在外面买个宅子,你搬出来自己住,逍遥自在。”
“不如住在我那。”谢枝云赶紧道,“我那儿地方大,空院子多的是,秋水秋月住的可开心了……”
她目光清澈:“我并非他生母,对他并无感情,待我日后寻得时机,休了俞昭,便与俞家,与那个孩子再无瓜葛,你们实在不必如此在意。”
苏屿州呐呐张口:“大夏朝,并无女子休夫先例,这条路,你要怎么走?”
江臻一笑:“请皇上赐休夫书,如何?”
三人目瞪口呆。
虽然很荒谬。
但发生在臻姐身上,似乎很合理。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烦心事了!”谢枝云转开话题,“这古代生活太无聊了,京城里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儿?”
苏屿州:“你都怀孕了,安安分分养胎吧,还想着玩。”
“就是因为怀孕了,所以是该散散心。”江臻道,“裴琰发挥一下你的聪明才智。”
一个十八岁女高中生,一睁眼成了个孕妇,这种崩溃,她难以想象。
裴琰双眼一亮:“每年这时候,京郊溪山梅园的梅花就该开了,皇室过几天应该会组织赏梅宴,咱们一起去凑凑热闹。”
苏屿州微微蹙眉:“赏梅宴虽好,但臻姐要是去不了,我们去又有什么意思?”
俞昭的品级不够,江臻无诰命,确实没有资格被邀请。
裴琰满不在乎:“这有什么,跟我家去,我祖母巴不得带着臻姐一块。”
苏屿州立刻反驳:“不妥,你那个继母白氏,幺蛾子太多,万一算计到臻姐头上你难以化解,不如随我苏家去。”
“苏二狗,你别跟我争!”
“王二火,我这是为了臻姐好……”
二人竟争得面红耳赤。
连外头守着的嬷嬷都忍不住伸进脑袋来一探究竟。
谢枝云拉住江臻的胳膊,可怜巴巴地说:“你们别争了,要我说,臻姐得跟我去!”
两人看向她。
谢枝云理直气壮:“你们想想,我婆婆现在把我看得跟眼珠子似的,每回去茶楼都再三叮嘱,这回舟车劳顿去赏梅,那么冷,我婆婆会答应吗,但如果有臻姐陪着一起,我婆婆定会万分放心……臻姐,我的姐,你就跟我一块儿吧?”
江臻只能应下:“那我便厚着脸皮,蹭一蹭将军府的帖子吧。”
几人聊着天,喝着酒,吃着鹿肉,暖意融融,身心前所未有的畅快。
一直到了午后,鹿肉宴才结束。
这一个多时辰,俞景叙魂不守舍,旁人都在玩,就他一直呆呆坐在那,食不知味。
“景叙兄?”苏珵明小声喊他,“我见你都没怎么吃鹿肉,是不好吃吗?”
俞景叙回过神:“我吃了,很好吃,谢谢苏兄招待。”
苏珵明送一行同窗出门。
孩子们都很开心,叽叽喳喳的,但是一走到大门口,就全都禁了音。
因为裴琰站在那。
裴琰身边,还站着江臻。
俞景叙仿佛被下了定身咒。
他想,他该喊一声娘的。
可是喊了之后,在场所有同窗就都会知道,他娘另有其人,会知道他并非忠远侯府的外孙。
在他犹豫的时候,他那几个同窗,已经坐马车走了。
裴琰和谢枝云斗着嘴,分别上车离去。
江臻蹲下身,捏了捏苏珵明的脸:“外面冷,你快进去吧。”
苏珵明笑嘻嘻:“大干娘,你上车了我就进去。”
俞景叙一愣。
干娘?
喊谁干娘?
谁是苏珵明的干娘?
苏珵明的干娘不是那位将军府少夫人吗?
是了,方才苏珵明喊傅家少夫人是二干娘。
喊他娘是大干娘。
苏珵明竟然认了她做干娘?
俞景叙的心骤然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正准备上车的江臻。
难怪娘不在意他了……
原来,有了干儿子……
“景叙兄,你也上车吧。”苏珵明道,“下回咱们再一起玩。”
俞景叙几乎是浑浑噩噩地被扶上了自家的马车。
他怔怔地望着前方江臻的马车缓缓启动,最终消失在街角,一颗心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闷痛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脑中浮现出很多蛛丝马迹。
原来苏珵明的油彩挂坠,是他娘送的……
原来苏珵明挂在嘴边的神奇院子,是江家那个腥臭的小院……
原来苏珵明口中厉害的干娘,竟是他瞧不上的娘亲……
怎会这样?
为什么苏珵明会认一个粗鄙的妇人为干娘?
他不懂。
他脑中万千思绪。
江臻已经坐马车到了杨柳村。
工坊在上梁之后,进度飞快,工匠们正在屋顶上铺设瓦片,最多只需三天,瓦片盖完,这造纸工坊便能正式开工了。
突然,村子另一头传来哭闹和叱骂声,夹杂着村民的议论。
万铁柱在边上小声道:“是杨家的事,上回那个杨癞子的弟弟家里,逼着女娃子嫁给一个老鳏夫,就为了那点儿彩礼钱。”
江臻抬头看去。
只见那对满脸横肉的夫妻,正死命拉扯着一个瘦弱的小姑娘打骂,那女孩衣衫单薄,头发散乱,正是上回冲突中,那个阻止父亲闹事,反被甩了一巴掌的女孩。
“不嫁,我不嫁!”女孩哭着喊道,“他都五十多岁了,一个老头子,我宁愿跳河死了,也绝不可能跳进那个火坑!”
她爹反手就是一耳光。
女孩大概是被逼到了绝境,猛地扑上去,在她爹胳膊上狠狠咬了一口。
“哎呦!”杨老二吃痛,暴怒之下,又是一巴掌将她扇倒在地,“赔钱货!丧门星!老子白养你这么大!”
村民们指指点点。
“杨老二,你闺女才十五,嫁给五十多的老头,你有没有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