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癞子一脸嘲讽:“万铁柱,你一个连生了几个丫头片子,差点断了香火的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话?”
万铁柱的脸色瞬间惨白。
杨癞子的气焰更加嚣张。
江臻启唇:“杨癞子是吧,你说我工坊坏了你家祖坟风水,好,那我倒要问问,你家祖坟,具体在何处?”
杨癞子指着工坊斜后方的小山坡:“就在那儿,正对着你们的工坊大门,秽气直冲!”
江臻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坟茔几乎被半人高的枯草淹没,坟头低矮,若非仔细辨认,几乎看不出那是一座坟。
她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若非你指出,我还真看不出那竟是一座祖坟……那坟头杂草丛生,荒芜至此,说明近两年来,你杨癞子并未认真祭扫修缮祖坟。”
她目光陡然锐利。
“《孝经》有云,春秋祭祀,以时思之。你连祖宗坟茔都任其荒芜,谈何孝道?”
“《礼记》言,祭不欲数,数则烦,烦则不敬。你连最基本的洒扫都做不到,谈何恭敬?”
“你自己不敬祖宗,不修阴德,如今反倒将家门不顺的缘由,归咎于他人工坊坏了风水?”
她踏前一步,气势逼人。
“你杨家若真有什么不顺,究其根源,是风水之因,还是你杨癞子不敬先人之过?”
一连串的质问,引经据典,句句诛心。
直接反扣了一顶帽子。
村民们惊呆了。
这位官夫人,好有学问,说的话他们竟一个字都听不懂……
而杨癞子被这连珠炮似的质问砸懵了。
他一个大字不识的泼皮,哪里懂什么《孝经》《礼记》,只觉得对方字字句句都像锤子砸在他心上。
他张着嘴,脸色由青转白,指着江臻:“你、你少在这里扯那些没用的,乡亲们,别听她的,她就是想唬住咱们……反正,今天这工坊,必须拆!”
然而,这一次,响应他的人却寥寥无几。
方才江臻那番质问,让许多被煽动来的村民心里都犯了嘀咕。
为了杨癞子这种连祖宗都不敬的人去得罪官夫人,值得吗?
这时,人群中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拉住了她身边一个正准备往前冲的汉子,声音带着哭腔:“爹,别干这种事了!就算……就算今天真成了,这么多人,杨叔他能分你几个铜板?”
那汉子反手就给了女孩一巴掌:“死丫头片子,给老子闭嘴!”
女孩捂着脸,不敢再吭声。
江臻看了一眼那女孩,随即转过头,看向闹事的众人:“诸位乡亲,方才这位小姑娘说得在理,你们跟着他杨癞子闹事,就算真能从我这里讹到钱,你们觉得,以他平日为人,能分给你们多少,一人能有一两银子吗?”
村民们一脸怀疑。
“一两银子,对诸位来说,或许不算少,但是,如果你们愿意,现在就可以来我的工坊报名做工。”江臻抬高声音,确保每个人都能听见,“我的工坊即将建成,正缺人手,只要肯下力气,踏实干,一个月工钱八百文,包一顿午膳,干满两个月,稳稳当当就能拿到一两多银子,而且这工钱,是月月都有,只要工坊在,只要你们肯干,就能一直拿下去!”
这话如同在滚油里滴入了冷水,瞬间在人群中炸开了锅。
许多村民的眼睛立刻亮了,开始交头接耳,盘算起来。
他们一年到头在地里刨食,除去赋税和口粮,能剩下几个钱?
一个月八百文,还管饭,比去码头扛货挣得多!
“夫人,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一个月八百文?”
无数人心动,看向江臻的目光充满了热切,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敌意。
江臻笑道:“当然是真的,干满一年会涨工资,干得好会提拔当组长,也会涨工资,过年过节都有礼……”
第83章 贬损江家女儿
“夫人仁义!”
“我们现在就报名!”
“对,我们都给夫人干活!”
一大群人呼啦啦地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要登记名字,场面瞬间从对峙变成了热火朝天的招聘会。
江臻唇角微勾。
这段时间常乐纸名声大噪,铺子里供不应求,一开门就售罄。
还有不少外地商人前来找魏掌柜打听想要货源。
她最缺的就是人手。
眼前这些村民,壮劳力可以进工坊做力气活,手脚灵巧的可以学习技术,就算些笨拙老实的,也能去处理原材料。
总之,只要肯干,她这里都能安排下。
众人情绪高涨,有人甚至撸起袖子喊道:“夫人,我们现在就干活,争取让工坊早日完工。”
江臻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已将天边染成橘红,她笑道:“诸位乡亲的心意我领了,只是天都快黑了,活计不急于这一时……”
一旁的里正见状,高声提议:“夫人,大家伙儿现在劲头足得很,您看,工坊最重要的主梁不是还没上吗?既然大家这么想帮忙,不如就趁现在,咱们人多力量大,一起讨个吉利,把这最重要的主梁给抬上去安好了,也算是冲冲喜,去去晦气?”
江臻心中一动,这倒是个凝聚人心的好机会。
她从善如流,朗声道:“好,里正说得对,择日不如撞日,既然大家都有这份心,那咱们今天就上梁,办这上梁酒!”
她立刻转头对万铁柱吩咐,“二姐夫,麻烦你立刻带几个人去多采购些肉、菜、酒水回来,越快越好。”
又对里正道:“劳烦里正组织一下村里的妇人,借些锅灶,帮忙煮饭烧火。”
“好嘞!”
“交给我们!”
万铁柱和里正立刻应声而去,干劲十足。
江臻吩咐杏儿:“你赶车回城一趟,去江家小院,把我爹娘,大姐二姐三姐,一群孩子,所有人都接过来,这样喜庆的日子,自家人也该在场。”
一时间,整个杨柳村都沸腾了起来。
男人们喊着号子,齐心协力地将那沉重的主梁抬起,稳稳当当地安放到位。
妇人们则开始摘菜淘米,架起大锅,炊烟袅袅升起。
孩子们在人群中兴奋地穿梭嬉闹。
然而,这片和谐之中,却响起了一个不和谐的声音。
“哎呦喂!买这么多鸡鸭鱼肉,这得花多少银子……”万婆子见儿子万铁柱和刚采购回来的几大筐食材,上手就去扒拉,“这鸡给我留两只,这肉割一半下来,反正这么多人也吃不完,糟蹋好东西!”
万铁柱脸一下子涨红了,一把拦住她:“娘,你干什么!这是四妹出钱给工坊办上梁酒的,你怎么能克扣!”
“我怎么不能拿?”万婆子叉着腰,“你媳妇江安,一连生了四个丫头片子,肚皮不争气,我这个当婆婆从没说过什么,不就找她妹子拿点肉吃吗,咋了?”
万铁柱气得额头青筋暴起:“我媳妇生丫头怎么了,我就喜欢丫头……”
“反了你了,还敢顶嘴!”
万婆子恼羞成怒,扬手就给了万铁柱一耳光。
江臻脸色一沉。
她猜到了二姐江安在婆家日子可能不太好过,却从不知竟是这般境地。
二姐性子软,不怎么在江家面前提过婆婆如此苛待,还好姐夫万铁柱是个知道护着妻子的。
她快步上前,冷冷喊了声:“万婆婆。”
万婆子对上她冰冷的视线,气势不自觉矮了三分,但嘴上仍恶毒:“咋了,我说错了吗,你们江家一脉相承,生不出男娃子,我已经忍很久了!”
“我爹娘生了我们姐妹四个是不假,可我们江家的女儿,轮不到你来贬损。”江臻眸子冰冷,“倒是你,万婆婆,生了几个顶门立户的儿子,可真是光宗耀祖了。”
“你大儿子,好赌,去年差点把家里田地都输没了。”
“你二儿子,懒汉一个,地里草长得比苗还高,一年到头混吃等死。”
她每说一句,万婆子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都是村里人尽皆知的事,被江臻当众抖落出来,简直是把她万家的脸皮撕下来踩。
江臻笑了笑:“也就你这个小儿子,我二姐夫,没走歪路,还不是多亏了我二姐这个贤内助在背后操持,要不是我二姐,你们老万家现在是个什么光景,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你生的儿子不成器,你不好好反省自己这个当娘的失败,反倒有脸在这里骂我江家的女儿?”
“你、你……”
万婆子气得浑身发抖。
她手指着江臻,眼前一阵发黑,胸口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在众人的议论声中,再也待不下去,跌跌撞撞,几乎是落荒而逃。
江臻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有对二姐的心疼。
她转身,对满脸愧色的万铁柱缓和了语气:“二姐夫,今日辛苦你了,快去忙吧,别为这点事扰了大家的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