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朝苏屿州拱了拱手，满脸堆笑，“苏公子，我母亲交代了要买些梅花回去，我过去看看，你们慢慢聊。”
说完，便脚底抹油溜了。
花树下只剩下两个人，风吹花灯叮铃作响。
苏屿州率先打破沉默：“你之前不是都快和秦公子定亲了吗，怎么又出来相看了？”
“别提了。”郑涵叹了口气，“我娘在交换庚帖之前，让人去查了又查，结果还是查出他在外面养了外室，还有私生子，就退了……我娘天天催我嫁人，怎么就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我嫁出去算了呢，非要查，查出问题又退，退了又继续逼我相看，唉……”
“郑夫人这是爱女之心，为之计深远。”苏屿州道，“她宁可顶着压力留你在家，也不愿让你跳入火坑，是真的为你长远考虑。”
郑涵正要说什么，忽然闻到一股烤鸭的香味从不远处飘过来。
她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噜叫了起来，在安静的花树下听得格外清楚。
苏屿州：“你该不会一整天没吃饭吧？”
“这几天胖了，出门的时候我娘不许我吃东西。”郑涵不舒服的挺了挺腰，“我娘还说，腰粗了穿这身夹袄不好看，让嬷嬷把腰带勒了好几圈，我现在气都快喘不上来了。”
苏屿州二话不说，转过身背对着她，将斗篷往两边一撑，隔出一个空间：“你赶紧松一松腰带吧，我在这挡着，没人看得见。”
郑涵愣了一下，随即飞快地将腰带松了松，顿时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她弯唇笑道：“走，苏公子，我请你吃烤鸭，就当谢你替我挡人。”
二人进了旁边的烤鸭店坐下。
店家利索地片好了一整只烤鸭端上来，薄饼、葱丝、甜面酱摆了一桌。
郑涵压根没有半分大家闺秀的矜持，她卷了一张薄饼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着甜面酱也顾不上擦，又去卷第二张。
跟在他们身后鬼鬼祟祟的郑浩，在门外看见这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天爷诶，这可是苏公子，京城第一才子，他姐从小崇拜的偶像，也是相看对象。
他姐居然在人面前毫无形象地吃烤鸭。
完了完了。
这次相看估计又黄了……
郑涵吃饱喝足，靠在椅背上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她望着窗外花市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忍不住吟道：“人间烟火暖，烤鸭解饥寒，不拘闺阁束，自在胜万般……可惜这样的时光太少了，出了这个门，我又得回去当那个端庄贤淑的郑小姐了。”
苏屿州幽幽望着她，忽然开口：“既然咱俩这么有缘，老是撞见，今日又恰巧被长辈安排相看，不如……干脆成亲算了？”
郑涵一呆：“啊？”
“你看，你不想被催婚，我也不想被催婚。”苏屿州说的头头是道，“若是我们成婚，我不会用相夫教子、三从四德那一套约束你，平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只需要在外人面前，帮我维持一下京城第一才子的人设即可。”
“等等，我怎么听着我亏了。”郑涵放下茶杯，“我除了维护你的形象，还得替你打理苏家上下的庶务吧，你苏家那么大一个摊子，我里里外外得忙得脚不沾地，这买卖对我而言不划算。”
“那我也不得替你应付你娘家？”苏屿州不急不躁，“郑夫人要是催你生孩子，你就说我身体有问题不能生，她也怪不到你头上。”
郑涵：“……”
还有男人上赶着说自己不行的？
开眼了！
大年假期一晃而过，很快江臻就要上朝了。
第一天上朝也没说什么要紧事，不过是各部照例报了开春的预算和人事变动，散了朝，江臻便去御书房见皇帝。
她主要是汇报育孤院：“皇上，目前育孤院共收容婴儿三十七人，其中女婴二十九人，男婴八人，男婴中有四人患有残疾，系被父母遗弃……”
“正月二十八是个好日子。”皇帝缓声开口，“公主诞生在这一天，江爱卿觉得如何？”
江臻垂眸躬身：“臣定然全力配合，办妥所有事宜。”
走出御书房，冷风迎面扑来。
江臻的心沉甸甸的。
混淆皇室血脉，这件事干系太大了。
她全程经办，知晓帝后二人如此大的辛秘。
一旦事成，为了封口，一个四品官，杀了……似乎也就杀了。
除了那几个跟她同时穿到这个时代的朋友，谁会真的在意她一个女官的生死？
……不行。
她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必须赶在皇后生产之前，提前安排好退路避祸……
江臻忽然想起除夕宴写给孟无虞的信。
再等几天，应该就能收到回信了……
千里之外，月色如银。
洒在月氏国王宫的金色穹顶上。
鸿胪寺使团已在月氏国停留了数日，明日便要启程前往下一站了。
孟无虞和顾修然此刻正蹲在月氏国国王书房外的一丛灌木里，屏着呼吸。
从收到江臻的信后，二人就一直紧密观察着月氏国的一举一动。
今夜，月氏国一二品所有大臣忽然秘密被召进宫。
二人立马跟来听墙角。
月氏国语言稀稀疏疏传出来。
“……若是能联合南北七国同时出兵，大夏兵力分散，首尾不能相顾，未必没有胜算。”
“如今已有两国加盟，只待大王再派使臣去游说其余几国，此事便成了一半。”
“那两个国家虽然答应了，但他们也是见风使舵的货色，若是大夏察觉，他们第一个就会倒戈，所以，必须在动手之前把所有人都绑死在一条船上，谁都不许下船。”
“大夏的火炮能轰开邺国的城门，也能轰开他们的，我就不信他们不会答应联合……”
第572章 为国探情报
孟无虞和顾修然蹲在灌木丛里，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儿。
直到确认书房里没了动静，才悄悄从灌木丛里爬出来，猫着腰一路小跑到使团暂住的宫殿。
“月氏国怎么敢？”顾修然瞪大眼睛，“大夏这些年对他们不薄，年年赐丝绸赐瓷器，他们的使臣进京大夏都是以礼相待，他们怎敢私下联合众国攻打大夏？”
“月氏国就在邺国边上，他们眼看着邺国被大夏吞了，当然害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孟无虞冷静道，“我们必须立即写信回京，把这里的情况一字不漏地禀报给朝廷。”
“这些附属国年年受大夏庇护，如今说反就反，简直不是东西！”顾修然皱起眉，“我们现在只知道有两国倒戈，却不知道具体是哪两个。”
“既然联盟了，肯定有盟约。”孟无虞沉吟道，“只要找到盟约，不仅能搞清楚是哪两个国家，还能当作证据呈报给朝廷，不然凭我们两个没有官身的人，空口白牙说月氏国要联合七国攻打大夏，朝廷凭什么信？”
顾修然愣了愣，有些错愕：“所以我们要半夜潜入国王书房偷盟约？”
“别说得这么难听。”孟无虞抬了抬眼，语气坦荡，“这是为国探情报，算不上偷。”
夜色浓得化不开。
整座月氏王宫静得可怕，只有零星几盏宫灯孤零零亮着。
两人又趁夜摸回了国王书房附近。
因为大夏是月氏国的宗主国，使团成员得到了最高礼遇，他们本就住在宫内，深夜走动倒也不算太惹眼。
孟无虞正要推门进去。
被顾修然一把拉住了。
他压低声音说道：“我去，你在外面放风。”
孟无虞还没来得及反驳，顾修然已经把她按在墙角的阴影里，自己闪身钻进了书房。
顾修然一进书房就懵了。
这书房比他想象中大得多，四面墙壁全是从地面顶到天花板的书架，密密麻麻塞满了文书和卷轴，正中间一张书桌上堆满了折子，抽屉里塞着信件，连窗台上都摞着几叠旧档。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国王书房的文书一定有人专门打理，必然会分门别类整理。
邺国是去年九月被大夏攻占，月氏国若是因为此事起了反心，谋划应该从去年九月开始，他立刻根据时间线索一排一排地翻找。
找了许久，却不见盟约的影子。
这时，书架上却忽然掉出来一幅卷轴，他下意识接住，展开，借着微弱烛火一看，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这竟是一幅七国联合进攻大夏的路线图。
图上用朱砂笔标注了七条进攻路线，对大夏形成包围之势。
每一条路线上都标注了预计投入的兵力数量、行军时间、会师地点……月氏国三万骑兵为先锋，另两国各出几万精兵左右夹击，剩下四国尚未谈妥，但也都标注的清清楚楚……
一旦七条战线同时进攻，大夏就算有火炮，恐怕也挡不住四面八方的围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