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琰的脸顿时一红:“等你们以后有了孩子就知道了,那小手小脚,那软乎乎的,看一眼心都要化了,掉两滴眼泪算什么,季怂怂,你以后也一样。”
季晟:“我没你那么娇气,不会哭。”
蔺晏晏:“如今二火生了儿子,往后可得多请客,好好犒劳我们这群吃瓜群众。”
裴琰大手一挥:“这有何难?”
院子里众人正围着裴琰说笑打闹。
淳雅老夫人笑呵呵地从前厅走了过来:“明儿是乞巧节,今儿咱们府上的洗三酒正好撞上了好日子,尚未婚配的年轻公子姑娘们,等会儿就在后园子里相看相看,图个热闹。”
她老人家话音一顿,“尤其是州儿,你家老夫人特意托我嘱咐,务必把你拘过去。”
苏屿州:“……”
相看的意思就是相亲,他儿子都这么大了,还相什么亲?
谢枝云:“二狗,你虽然有儿子,但是你单身啊!”
孟子墨:“苏大才子年少成名,就算带个娃,那也是京圈顶配择偶模板,多少姑娘盯着呢。”
蔺晏晏:“赶紧去吧,小明我们帮你看着。”
苏屿州:“我不……”
话音未落,就被季晟一脚给踹出去了。
裴琰大笑:“谁让他天天看这个的热闹,吃那个的瓜,终于轮到他了,苍天好轮回!”
一脸黑线的苏屿州,被架去了隔壁赏花园子。
园子里已经到了不少未婚男女。
苏屿州一出现,所有的目光便齐刷刷地扫了过来。
那些年轻女子们早就听说苏屿州的大名。
京城第一才子,内阁侍读学士,虽说带着个儿子,但才名在外,品貌端正,又深得皇帝器重,这等男子,别说带着一个儿子,就是带着三个,也是无数闺秀的梦中人。
淳雅老夫人此番特意安排,其实是受苏老夫人所托。
苏老夫人说了,那把老骨头迟早要走,苏家不能连个打理庶务的人都没有,小明也需要人照料。
淳雅老夫人想着苏屿州是京城第一才子,吟诗作对最是拿手,便提议道:“既然恰逢乞巧,不如行个雅趣,大家吟诗作对,以文会友,添些佳节意趣。”
苏屿州:“……”
头大,且疼。
他默默后退几步,转过身,刚想溜之大吉,便被一群女子围住了。
“苏公子去哪儿,这便要走么,诗还没接呢。”
“苏公子,久闻大名,今日难得一见,您可不能走。”
“是啊苏公子,我们都等着看您的风采呢,早就听说苏公子诗才冠绝京城,今儿无论如何也得让我们开开眼界。”
这些大家闺秀们话说的委婉,可人墙却是堵得挺严实。
苏屿州进退两难,就在这时,他忽然瞥见人群之中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郑涵正站在花架下,手里捏着一柄团扇摇着。
两人的目光隔着人群碰在一起。
苏屿州心里咯噔一下,更想跑了。
这女人之前亲眼见证了他那几句打油诗的诞生,还骂过他草包,如今见他被架在火上烤,肯定要可劲笑话他。
他眼睁睁看着郑涵从人群里走了出来,朝淳雅老夫人行了一礼。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的:“老夫人,苏大才子才华卓越,若让他与大家一起对诗,对其余公子未免有些不公平,不如请苏公子来做评判,既能让大家见识他的才华,又能让各位公子一展风采,岂不是两全其美?”
在场的世家公子们闻言齐齐松了一大口气。
他们早就忌惮苏屿州的才名,生怕同台比拼被碾压得一无是处。
郑涵这话刚好给了所有人台阶。
一群公子纷纷赞同:“郑姑娘所言极是,苏公子理应为评判!”
苏屿州也松了口气。
他没想到郑涵居然会替他解围,这女人不是最瞧不上他的吗?
郑涵从他身边走过,脚步微微一顿,压低声音道:“你不必谢我,上回在宫里,你儿子帮我找回了所有掉落的珍珠,这些天我一直想着怎么还这份礼,今日正好碰上,便替你挡了这一回,从此两清。”
她说着抬起手腕,转了转腕上的珍珠手链。
夏日的薄衫袖子滑落,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那串重新串好的珍珠颗颗圆润,贴在她的腕骨上,衬得肤色愈发白皙。
苏屿州的目光落在她手腕上,然后飞快地移开了。
第528章 装傻装得累不累
乞巧诗会正式开场。
淳雅老夫人出的题是咏夏,公子们那边先出一句,女方这边对一句,一来一回,谁先接不上便算输。
起初几轮还算温和,公子们那边出的都是些常见的写景抒怀诗句,女方这边几位闺秀都能应付,你来我往倒也热闹。
渐渐地,公子们那边开始上难度了:“星河垂野阔,万里渡秋光。”
诗句意境宏大,在场不少闺阁小姐素来只精花鸟风月,婉约情思,一时间卡住了,无人应声。
郑涵放下手中的团扇,不紧不慢地开口。
“云汉接天遥,一弦牵晚凉。”
以星河云汉呼应,意境相融,对仗工整,柔婉里自有气韵。
又一位公子起身续句:“长风揽星月,天地入襟怀。”
郑涵略一思忖,道:“清露凝桥影,悲欢寄鹊桥。”
将七夕鹊桥典故化入句中,刚柔相济,巧妙接住对方的磅礴气势。
一来一往十余回合,男子那边只剩两三个人还在坚持,郑涵却依旧从容。
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夏衫,站在花架下,手里捏着团扇,每对一句便轻轻摇一下扇子,不疾不徐。
对面一个穿蓝衫的年轻公子,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句句对仗精妙,意境脱俗,今日诗会,姑娘当属第一,改日可否登门请教,一同切磋诗文?”
郑涵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她忘了这是相亲宴,方才诗兴大发,表现太好,明显被盯上了。
她低头喝茶,假装被茶水呛了一下,轻轻咳了两声。
恰逢又一轮,轮到女子接句,郑涵垂下眼眸:“恕我才疏,一时无句可对。”
反复几次之后,那蓝衫公子看她的眼神果然慢慢移开了,最后被旁边一个对诗同样出色的闺秀吸引了过去。
郑涵悄悄松了口气。
苏屿州不知什么时候踱到了她身旁:“好好的才女,偏偏藏拙,装傻装得累不累?”
郑涵抬眸看他,勾起唇:“苏公子硬装一身惊世才华,岂不是更累?”
二人大眼瞪小眼,互不相让。
片刻之后,不知是谁先绷不住,两人同时笑了出来。
不多时,诗会落幕,众人各自散开。
郑涵转身快步回到郑夫人身侧,刚站稳。
郑夫人就拉着她的手压低声音道:“涵儿,方才你吟诗的时候,有位夫人一直在看你,对你印象极好,那夫人约了咱们明晚一起去游船,这可是难得的机会,你这次必须好好把握,不许再挑三拣四了……人家李家门第清贵,家风也正,你嫁过去不会吃亏的。”
郑涵只觉得头大如斗。
她今年十七,在京中女子里算是年纪偏大,家中长辈本就日日操心她的婚事,若是直言拒绝,免不了一顿数落训斥。
……她不能推,得让对方知难而退。
可,她之前为了博个好名声,在外面一直伪装得端庄贤淑,如今好名声是有了,却只会让她更快地嫁出去。
她得想个办法,让对方主动退避。
待到洗三宴结束,宾客陆续起身辞别,一行人往外走。
郑涵故意走到那位夫人身前。
行至庭院青石小径处,她脚下微微一绊,身形踉跄着往前晃了几步,手中握着的团扇也脱手飞出。
她弯腰去捡扇面,裙摆凌乱散开,发髻上一支珠花也随之滑落,整个人显得举止毛躁,全无方才诗会上的端庄雅致。
这一幕,恰好被那位有意结亲的夫人看了个正着。
对方先是一怔,随即轻轻摇了摇头。
郑夫人:“……”
这丫头,好不摔跤,歹不摔跤,偏偏走到这位夫人身前就来这一出。
分明是故意为之!
可,她一转头,就见女儿双眼赤红,眼眶含着泪珠,瞧着委屈极了,也不太像是故意的……
唉……
日子一天天热起来。
江臻的内阁工作也渐渐上了手。
诰敕房的文书在她手里理得井井有条,连唐文渊丢给她的那些刁钻事务,她也能沉下心一件一件处理妥当。
这日,江臻将拟好的票签与卷宗一并送进值房。
唐文渊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实在挑不出什么错处来,只能将票拟递给身旁的属官,吩咐呈去御书房。
他身旁那五品属官姓孙,是唐文渊一手提拔上来的心腹,平日里最会察言观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