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百姓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追着看热闹,孩子们跟在队伍后面跑,场面空前盛大。
另一边,驿站的剪彩也即将开始。
原本围在驿站门口的百姓,被远处的锣鼓声勾走了大半,连几个原本等着看剪彩的商户都伸长了脖子往街那头张望。
鲁侍郎站在临时搭好的台子上,看着稀稀拉拉的围观人群,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问身侧的官吏:“怎么回事?”
属下连忙低声回禀:“回侍郎,江大人和三殿下、四殿下,亲自上门给惠民彩中奖百姓送彩头,大家都去看热闹了。”
鲁侍郎都气笑了。
就那么几两银子,还请动了两个皇子。
三殿下在户部挂职也就罢了,四殿下居然也跟着她胡闹,闹这么大阵势,倒显得好像惠民彩已经大获成功……实际上,国库也就多了四两银子。
真是可笑至极!
他转身走到廖尚书身侧,道:“新政重实效而非重场面,首期微末收益,江大人却动用两位皇子仪仗博眼球,未免本末倒置,太过张扬了。”
廖尚书淡淡摆手:“惠民彩初行民间,百姓心存疑虑,最缺的就是公信,她这般造势,也是为了盘活新政,如今才第一期,成败未定,且慢慢观望便是。”
不多时,冷清的驿站剪彩仪式草草落幕。
待诸事完毕,廖尚书折返户部。
见尚书回来,江臻即刻上前禀事:“大人,首期惠民彩圆满收官,下官请示,第二期直接加印两万张彩券,扩大售卖规模。”
廖尚书沉吟片刻:“步子不必迈得太大,先印一万张看看?”
“并不大。”江臻笃定道,“今日两位皇子亲临送奖,万民亲眼所见,百姓购券热情高涨,两万张彩券,五日内必能售罄。”
廖尚书看她胸有成竹,稍作思忖,点头应允:“既你有十足把握,便依你所言。”
江臻又道:“下官还有一事,三殿下在户部只是临时帮忙,不是时时都在,目前能用的人只有邵进一个,下官还需要至少两三个人手。”
“宋主事和杜鹤,本官不是让他们全力配合你吗?”廖尚书抬起头。
“宋主事太忙了。”江臻道,“杜鹤现在主动去了民用驿站那边,二人都没空。”
廖尚书立刻就明白了。
宋主事是不服江臻。
而杜鹤纯属就是烂泥扶不上墙。
他索性放权:“既如此,户部人手你自行挑选,但凡你觉得踏实可用之人,尽可调去你手下差事。”
江臻领命退出尚书值房,随即唤来邵进:“如今新政扩量,人手紧缺,你来户部也有两三年了,帮我推选三个人过来。”
第507章 殿下的心上人
邵进很快找来了三个平日里做事踏实的同僚。
他开门见山说明来意。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心里都在打鼓。
江臻折腾出那么大的阵势,场面轰轰烈烈,看着盛况空前,可,他们皆知,折腾这些天,最终国库仅入账四两碎银,收效微乎其微。
在他们看来,江臻这场新政,大概率是一场空忙。
看着他们犹疑的脸色,邵进心里也明白他们在担心什么。
他开口道:“我们入仕两三年,日复一日皆是重复杂活,当初咱们寒窗苦读,熬过科举独木桥,是想干出一番事业,而不是为了坐在衙门里落灰。”
“江大人绝非虚造声势之人,她有章法,有远见,惠民彩看似收益微薄,可今日满城民心所向,万众信服,便是新政最大的底气。”
“退一万步讲,就算此事真的未能大成,那也是我们亲身参与过的朝堂新政,是实打实的历练,远胜每日所做的那些零碎杂活!”
三人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终于点头。
邵进当即带着三人前来复命见江臻。
江臻让他们自我介绍之后,开始分派具体任务。
一人负责惠民彩总账,每一笔收支都必须清清楚楚,月底对账不得有分毫出入。
一人负责彩券印刷调度及兑奖事宜,和印刷署及各代售报坊对接。
一人负责应对所有突发情况,及时记录上报。
她顿了顿,看向邵进:“你来统管全局,他们三个人有什么事解决不了,来找你,你有什么事解决不了,来找我。”
邵进愣在原地。
他一个八品笔帖式,来了户部两三年干的都是边边角角的杂活,连正经公文都没署过名。
这才跟了江臻几天,居然就要总管一个大差事了?
巨大的机遇砸在身上,他既忐忑惶恐,同时激动又热血,大声道:“下官定尽心竭力,不负大人信任!”
江臻看着几人蓄势待发的模样,温声道:“你们今日深耕经办,新政大成之日,诸位皆是首功之臣,前程可期,绝不止今日微末官位。”
几人被她说得热血沸腾。
江臻则开始写州府推广细则。
从地方代售点铺设、基层舆情管控、州府开奖规则、银两上缴规制、地方官吏对接流程,再到偏远州府的落地变通之法,一条条细化……
方案写了两天才算完工,厚厚一摞纸,还没来得及拿去给廖尚书过目,她忽然记起,祈今越是今日出发去归州,便又匆匆出了户部。
此刻的四皇子府门前车马将备。
景大人一脸难以置信:“四殿下怎么突然就要外派了……你才从寺里回来没多久,朝中根基未稳,正是该留在京中经营的时候,怎能说走就走?”
“舅舅,我心意已决,不必再劝了。”祈今越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温和的调子,却字字落地,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他看向悟尘,“我远赴归州,还请舅舅帮忙照看一下悟尘。”
悟尘乖巧道:“大师兄放心,我一定好好读书,你去归州也要好好吃饭。”
祈今越揉了揉他的脑袋,站起身来。
行李已经装车,马匹已经牵到门口,他站在台阶上却没有立刻上马,目光越过巷口层层叠叠的屋檐望向远方。
像是在等什么。
片刻后,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江臻策马而来,勒马停缰,一袭利落官袍飒然清朗。
祈今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唇角微微弯起。
景大人一怔。
与四殿下相处这大半年,他知晓这位殿下性情清冷,对世人万事皆无波澜,从未见他这般眼底藏柔。
这一瞬,一个大胆的猜测猛地窜入心底……
四殿下,莫不是心悦江臻?
景大人心头大骇,下意识凝神细观。
“方案写完就赶着过来了,差点以为你要走了。”江臻翻身下马,“归州路远艰险,殿下此去多保重,京城诸事,包括悟尘,我会代为照看。”
祈今越点了点头,翻身上马。
景大人紧随其后:“我再送殿下一程。”
二人并驾出城。
景大人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忍不住道:“殿下,容我斗胆一问,殿下不愿意娶景家表妹,是不是因为心中已经有了别人?”
祈今越握着缰绳的手顿住。
景大人看他这副表情便知道自己猜对了,不可置信道:“所以,殿下心上人……是江臻江大人?”
“……”祈今越沉默了一下,“是,又如何?”
景大人一时语塞。
怔愣半晌,他才缓过心神,道:“若真是如此,倒也无碍,江大人才情卓绝,品性风骨皆是顶尖,完全配得上四皇妃之位,殿下既心系于她,何不寻机向皇上求娶,早日尘埃落定?”
祈今越被求娶二字惊得勒停了马。
他沉声道:“休得胡言。”
景大人纳闷:“殿下既然心悦江大人,求娶怎算是胡言?”
“娶这个字,将她置于了从属之位。”祈今越看向远处,“于她而言,四皇妃的名头,是枷锁,是桎梏,是掩盖她所有锋芒的附属身份……若她嫁给了我,她便成了四皇妃,而非凭己身之才立于朝廷的大夏第一女官,我想看到她走到更高的位置……”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他转过头,“今日之言,你知,我知,绝不可让第三人知晓。”
祈今越最后回望一眼京城方向,眼底情愫尽数敛藏,随即策马扬鞭,绝尘而去。
隔天下朝后。
江臻将推广方案放在了廖尚书的案桌上。
廖尚书从头翻到尾,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将方案搁在案上,摇了摇头:“江大人,惠民彩在京都未必能成,现在就想推广到州府,未免急功近利了些,第一期卖了五天才卖完,第二期刚上市,情况尚不明朗,还是先看看再说吧?”
“江大人果然是雷厉风行,京城的摊子还没捂热,便已想到州府了。”鲁侍郎顺势接过话头,“我这边民用驿站第二条线路已然筹备妥当,不日便要开通,届时欢迎江大人抽空前来观摩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