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自从跟着晏和公主开始学数理化,学火药配方,推演火炮数据,他们的术数天赋被激发出,科举考场上的挫败,渐渐被研发的热忱取代。
他们互相讨教,互相出题,学堂里的草稿纸用了一摞又一摞,每解出一道难题就兴奋地拍桌子……
这时,一名下人快步走到李炎之身边:“李秀才,府外有家人找您,说是有急事。”
公主府门外,李父正背着手站在石狮子旁边,旁边还跟着李炎之的二叔和三叔,阵仗不小。
一见李炎之出来,他爹便上前一步,劈头盖脸地道:“你还要在这公主府待多久,你可知晓,朝廷刚下了告示,乡试增设术数科目,不再是以前的附加题,而是和四书五经同等重要的必考科目,你最擅长的不就是术数吗,这是老天爷给你的机会!”
“术数是加了。”李炎之的声音闷闷的,“可策论呢?经义呢?还不是得老老实实背那些书,爹,我真的不是那块料。”
李二叔皱起眉:“炎之,你爹为了供你读书,这些年吃了数不清的苦,你说不读就不读,凭什么?”
李三叔也跟着叹气:“公主府再好,你也不过是个给人跑腿打杂的,一辈子当杂役有什么出息,好好读书当个官,咱们整个李家就扬眉吐气了。”
李炎之咬牙想辩驳。
可他知道,公主府里研发火药的事,乃是朝廷机密,哪怕是自己的家人,也绝不能透露半个字。
他无法解释自己留在公主府,不是在伺候人,而是在做一件关乎大夏军事实力的大事。
他抿了抿唇道:“这里有我想做的事,我不会回去科举的。”
说完便转身进去了。
“你给我站住!逆子!你要是敢走,就别认我们这家人!”
李父在身后气得大喊。
李炎之脚步顿了顿,却还是没有回头,快步走进了公主府。
他回到偏院时,一群秀才正在说话。
“你们听说了吗,乡试增设了术数科目,会试也会跟着调整,往后科举中术数也有分量了。”
“我也听说了,我等因术数出众才能被公主招揽,如今术数成了必考科目,那,是不是可以再试试科举?”
“……在公主府虽然能发挥我们的术数天赋,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科举才是正途,若是能考上进士,才能真正光宗耀祖。”
“我也觉得可以再试试……”
“试试什么?”年龄最大的方元把茶盏往桌上重重一顿,“当初公主招揽之时,我们个个都是心灰意冷,觉得科举无望,是公主不嫌我们是落榜秀才,给了我们施展才华的机会,不仅供吃住,还倾囊相授,让我们接触到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学问,甚至让我们参与核心的火药研发,把我们当成自己人。”
李炎之大步踏来,接过话道:“如今,不过是乡试增设了术数科目,你们就动了科举的心思,就忘了公主的恩情?既然还心心念念着科举,当初就不该留下来!这段时间你们已经接触了火药核心机密,若是现在离开,万一泄露了机密,置公主于何地?”
“方兄,李兄,我等就是随意聊聊。”一秀才满脸愧色,“我们也知道公主的恩情,绝不会离开,只是……只是心里终究还是放不下科举,毕竟,那是我们毕生的执念啊。”
方元语气稍稍缓和了几分:“执念可以有,但不能忘恩负义,公主待我们不薄,如今火炮研发正是关键时期,不妨等帮公主把火炮研发成功,再向公主请辞,堂堂正正地去参加科举,也不迟。”
那秀才郑重道:“方兄说得是,是我等一时糊涂了。”
旁边几人也纷纷点头,气氛总算和缓下来。
这时,外头传来一声清亮的通传:“晏和公主驾到——”
众人连忙起身行礼。
蔺晏晏的语气随和又亲切:“都免礼免礼,不用这么拘谨,我来是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火炮研发获皇上许可了,特成立火药清吏司。”
众人全都愣住了。
清吏司是六部之下分设的常设衙署,掌管某一专项事务,设郎中主事等品官,有独立的办公衙署。
能称清吏司三字,就意味着火药不再是挂在工部底下的临时作坊,而是朝廷体制里一个名正言顺的正式衙门。
这一步的意义,不亚于当年盐铁从地方私采收归朝廷专营。
这同时也意味着,他们这些落榜秀才,不再是在公主府里做杂事,而是在为朝廷做事……
蔺晏晏接着道:“火药清吏司郎中,由工部安排人,火药清吏司员外郎一职,暂由我来担任。”
廊下安静了整整好几息。
一群人互相看着,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在他们认知之中,公主素来养在深宫,哪怕是长公主,也断然没有参与朝政的资格,怎么能当朝官呢?
可转念一想。
倦忘居士江大人在朝中为官已有品级,女子当官似乎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了……
“除此之外,火药清吏司还缺两名官员,一个六品主事,一个七品笔帖式,负责火药研发,由我来任命。”蔺晏晏看向这群秀才,“你们都是公主府的幕客,自然是从你们之中挑选。”
众人再度震惊,比方才更甚。
六品?
七品?
他们这些人寒窗苦读十几年,就算考上进士,以他们这种没有家世背景的出身,最好的出路也不过是外放一个边远小县的七品知县,更多人只能从八九品的县丞主簿做起……
可如今,他们竟然有机会直接出任工部的正六品七品……
这简直是他们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人生的起落,竟这般变幻无常。
“方元,你沉稳细心,做事严谨,又能以身作则,约束众人,我任命你为火药清吏司主事,正六品。”蔺晏晏道,“李炎之,你术数天赋极高,思维敏捷,我任命你为火药清吏司笔帖式,七品,协助方元处理日常事务。”
二人被巨大的惊喜砸蒙了,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快步上前:“微臣方元,微臣李炎之,谢公主恩典,一定好好做事,刻苦钻研,绝不辜负公主的信任!”
蔺晏晏满意点头,又看向其余人:“待得火药清吏司进一步扩大,事务愈发繁杂,我还会再提拔官员,诸位好好努力,只要有才华,将来都有机会入朝为官。”
第450章 情书
一转眼,深冬腊月。
京城的雪一场接一场地下,屋顶上的积雪还没化干净,新的雪花又纷纷扬扬地飘下来,整个京城都被白雪覆盖,别有一番景致。
太后特意办赏雪宴,邀请京中青年才俊、千金闺秀入宫赴宴,一时间,皇宫门口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太后娘娘身子不好,已经许久不曾办宴会了,怎么今年邀请这么多人?”
“这你都猜不到么,明面上是赏雪,实则是为四殿下选正妃呢,四殿下都二十岁了,太后能不急吗?”
“不止,太后应该是还想着给宜芳县主择婿,这场赏雪宴,可是一箭双雕。”
说到宜芳县主,众人的声音低了一些。
宜芳县主之母就是长公主,长公主和岑驸马,前阵子声势浩大去了封地,留下一儿一女在京中,儿子岑旷至今尚在幽禁,女儿宜芳县主二八年华,到底是太后的嫡亲外孙女,便养在了太后膝下。
“长公主惹恼了皇上被贬封地,县主的婚事怕不太好办。”
“到底是皇上的亲外甥女,皇上总不会不顾着。”
“说的也是……”
一片议论纷纷之中,江臻一行人也到了。
谢枝云看了一眼季晟,又看了一眼苏屿州,嘴角浮起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季指挥使,苏大才子,你们两个单身汉可要小心了,太后要是给你们谁和县主赐婚,就有好戏看了。”
苏屿州拢了拢大氅的领口,慢悠悠地开口:“我可是有儿子的人,儿子都那么大了,太后总不能让县主做后妈吧?”
裴琰捅了一下季晟。
季晟嘴角微微绷了一下:“我早就跟皇上通过气了,皇上不会给我莫名其妙赐婚。”
见他一脸苦大仇深,蔺晏晏叹气:“话虽这么说,你还是担心,对吧?”
季晟冷着脸不吭声,但那张冷脸底下明显藏着几分坐立不安。
谢枝云又来了劲,转头又问:“你们说四皇子妃会是谁,京里适龄的顶级贵女就这么几个,太后肯定早就拟好名单了,会不会是郑国公家的嫡长女,听说琴棋书画样样都好。”
裴琰接话道:“也可能是太师的孙女,上回宫宴我看她坐在太后旁边,太后拉着她的手说了好一阵子话。”
谢枝云正要把京城里待嫁贵女的名次都排一遍,忽然瞥见不远处一道月白色的身影踩着雪朝这边走来。
是四皇子祈今越。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暗纹的深衣,外罩银灰色的大氅,雪落在他肩上也不去拂,整个人清清淡淡的,和这宫门口的热闹有些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