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贵妃迈步走进去。
可刚一进门,她的笑容便僵在了脸上,只见御书房中央,她的弟弟齐宏志跪伏在地上,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齐贵妃强作镇定,向坐在书案后的皇帝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皇帝冷声开口:“镇国公府贪墨军饷一案,你知道多少?”
“臣妾只是一介后宫妃嫔,从不干涉前朝政务,镇国公府的案子,臣妾也只是听宫女们议论了几句,实在不知内情。”齐贵妃立即跪在了地上,“还望皇上明察。”
“不知内情?”皇帝猛地拍案而起,“汇通钱庄的东家田氏,乃是你生母的家族,你敢说你不知道?”
齐贵妃浑身一震。
田氏一族,自从她母亲当年难产血崩死后,便渐渐没落,后来,田家的汇通钱庄亏本倒闭,田氏一族销声匿迹,在京城之中再无痕迹。
就连她的父亲,怕是也早就不记得田氏这个亡妻,不记得田家这个外家了,皇上怎么会突然提起田氏?
怎么会知道田家与她的渊源?
皇后眼帘微垂。
当初,她与齐贵妃同一年嫁给皇帝。
她为太子妃,齐贵妃则是侧妃。
嫁进东宫之前,她母亲便花费几个月时间,将齐贵妃的家底身世查了个明明白白。
别说齐贵妃的亲生母亲姓田了,就连齐贵妃幼年养的猫儿叫什么名字,她都清清楚楚……
“皇上,臣妾冤枉……”齐贵妃的声音满是委屈,“臣妾出生那天生母就去世了,臣妾与田家从没有任何往来,而且,臣妾根本没有动机,也没有立场去构陷裴家啊……这一切都与臣妾无关,一定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
她扭头怒视身侧的齐宏志,“你到底做了什么,让皇上如此质疑我?”
齐贵妃的眼中翻涌着怒火,那怒火深处,是威胁。
齐宏志读懂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齐家必须有人认罪,才能保住齐家目前的殊荣。
而且,只能是他。
姐姐是贵妃,是太子的生母,是齐家在这深宫里最大的依仗。
只要她还在,齐家就还有翻身的机会。
他咬紧牙关,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承认所有罪名。
“齐贵妃,你说你没有动机?”
皇后突然开口了。
她朝前走了两步,“在本宫看来,此事的关键,从来都不是裴家,而是江臻,江臻乃是裴琰的老师,与裴家渊源深厚,你们之所以构陷裴家,不过是为了逼迫江臻就范,让她归顺老二,为你们所用罢了。”
“皇后娘娘……”齐贵妃抬起头,“这两件事八竿子打不着,皇后娘娘怎么能生拉硬拽扯到一起,莫不是……”
她眼中浮现出一丝怜悯,“莫不是娘娘的疯病又犯了?”
这话一出口,御书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连梁公公都微微变了脸色。
皇后之所以会疯,是因为先太子死了……齐贵妃这是把刀子捅进了皇后最疼的地方。
可章皇后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淡声道:“半年前,你便私下与人商议,想为老二纳妾,当时便有传言,你属意的人选,正是江臻,只是江臻一心为国为民,定然是断然拒绝了你,所以,你便设下了这一局。”
齐贵妃的脸色变了。
那时,江臻还只是个经营纸坊的商妇,虽然办过几件漂亮事,但说到底不过是个有些本事的女人罢了。
老二身边需要一个聪明的女人,若能收入东宫,便是一把极好用的刀。
她不过是在某个午后,与身边宫人随口提了一句。
怎么就传到了皇后耳中?
还成为了此时的言证?
章皇后不再给她任何辩解的机会,当即跪下:“皇上,齐贵妃为了逼迫一名女子就范,竟然不惜构陷世代忠良的裴家,搅动朝野风云,今日她能为一己私欲构陷裴家,明日便能为了权力算计更多人,若再留她在宫中,必成后患,恳请皇上严惩齐贵妃!”
“皇后,你简直不可理喻!”齐贵妃失声喊道,“皇上明鉴,皇后的疯病根本就没有好,她丧子之后便神志不清,如今见老二做了太子,便嫉妒得发了狂……她不甘心,不甘心东宫住的是臣妾的儿子而不是她的儿子,所以她才设下这一局,借裴家的案子攀咬臣妾,为的就是把老二从东宫赶出去……皇上不要被她蒙蔽了啊——”
“够了!”皇帝一拍御案,“齐贵妃,你满口谎言,构陷忠良,还敢污蔑皇后,这么多年,朕真是错信了你!”
齐贵妃面色惨白,浑身发抖:“皇上,臣妾真没有做过,臣妾是被冤枉的,求皇上明察……”
“传朕旨意——”皇帝厉声道,“齐贵妃德行有亏,夺走其贵妃封号,打入冷宫,终身不得出宫!齐宏志伪造证物,押入天牢,严刑审问,彻查齐家所有往来,若有同党,一律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齐贵妃浑身一瘫,朝皇帝爬过去:“不、不要……皇上……”
皇帝冷冷扫过她的脸:“拖下去。”
殿外侍卫应声而入。
齐家姐弟,被堵住嘴,拖了出去。
御书房内,只剩下帝后二人。
皇帝看向章皇后:“阿寒,你何时开始关注这件事?”
章皇后垂眸:“从江臻开始为镇国公府奔走,臣妾便开始安排人去查了。”
“若是江臻没有验出那伪证,若是没能揪出齐家人……”皇帝缓声道,“阿寒,你该当如何?”
“那就换一种方式。”章皇后抬眸,笑了笑,“臣妾总会为皇儿报仇的。”
皇帝浑身一僵。
他满脸难以置信:“阿寒,你也怀疑是齐贵妃害死了皇儿?”
“也?”章皇后笑意更深了,“所以,这些年来,皇上其实也一直疑心齐贵妃,可即便如此,皇上还是封了她的儿子祈昭执为太子……让害死皇儿的人,代替皇儿的位置,住进皇儿的寝宫,皇上……真的配做皇儿的父皇吗?”
第418章 郑家表妹
军饷贪污案,在民间的喧嚣渐渐淡去,百姓们虽仍偶尔提及,赞叹江臻的胆识与忠良终得清白,却再无往日的沸沸扬扬。
只是,关于这桩冤案真正的幕后之人,除了皇帝身边零星几人知晓,外界再无半点风声泄露。
江臻心中清楚。
若齐贵妃构陷忠良的罪名公之于众,太子的储君之位便岌岌可危。
外家如此不堪,太子如何能服众?
如今齐贵妃进了冷宫,太子犹如折了一臂。
祈昭执那人……
要么会安静一阵子,韬光养晦,等风头过去。
要么他会剑走偏锋,在被逼到墙角之前抢先出手。
哪一种可能性更大,她还需要再观察。
但无论如何,防人之心不可无。
“想什么呢,我看你眉头都快拧成麻花了。”谢枝云在她眼前挥了挥,“臻姐,都出来玩了,就别想那些破事了,到了。”
江臻收敛了神色,掀帘下车。
今天是镇国公府办感谢宴,邀请他们前来小聚。
淳雅老夫人是心病,将养了几日就好了。
而裴琰到底年轻,这几天就已经能到处蹦跶了。
只有镇国公裴正则伤的重些,还需静养。
宴席办得并不铺张,只在花厅和后园摆了几桌,请的是镇国公府落难时雪中送炭的亲朋故旧。
苏屿州、蔺晏晏、季晟、孟子墨、姚文彬,也随之到了。
几人被小厮领着去花厅。
“好孩子,你们都是好孩子……”淳雅老夫人眼眶发红,“这回要不是你们几个帮忙四处奔走,我裴家就要没了……这份恩情,镇国公府上下记一辈子。”
“祖母,别谢来谢去了,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裴琰大大咧咧道,“您老在这儿慢慢喝茶,我们几个先出去透透气。”
谢枝云拉着江臻蔺晏晏几人就往外走。
裴琰正要跟上。
被淳雅老夫人给叫住了:“琰儿,你等等,你表妹也在。”
老夫人朝壁橱那边喊了声,“涵姐儿,别一个人待着了,叫你表哥带你出去逛逛。”
那边走出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穿一身月白色的素绢衣裙,乌发挽成简单的髻,只簪了一朵绒花,他隐约记起来,这位是他祖母娘家那边的表妹,叫郑涵。
他脑中浮现出原身的记忆。
他不太想带。
倒不是他对这位表妹有什么成见,而是原身和郑涵之间实在算不上愉快。
两人小时候就互相看不顺眼,原身嫌郑涵装模作样,郑涵嫌原身粗鲁无状,见面不是拌嘴就是互相拆台。
见他一脸为难,淳雅老夫人拉着他,低声道:“你这个表妹的婚事是个大难题,四处都相看不上,我瞧着,那季指挥使人不错,而且我之前试探过季指挥使的意思,他也没说拒绝的话,今日正好你们年轻人聚在一处,先相看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