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菀仪并不理睬他。
她继续说道:“那人身形高大,背对着臣妇方向,看不清面容,但臣妇记得,他腰间挂着皇室禁军专属的令牌。”
人群炸开了锅。
“什么,竟然是禁军?”
“除了皇室宗亲,谁还能差使禁军在宫宴之上行事?”
“江大人一向恪尽职守,皇室的人为何要陷害江大人?”
“而且还诅咒皇后娘娘,其心可诛……”
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涌起,压都压不住。
皇帝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周身的威严如同冰刃般刺骨,他的目光如鹰隼般,缓缓从在场的几位皇室宗亲脸上扫过。
“来人——”
皇帝正要开口下令。
忽然——
“有人落水了!”
一个声音从池边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禁军制服的男子泡在水里,脸朝下,一动不动。
几个侍卫跳下去,七手八脚把人捞上来。
那人浑身湿透,脸色青白,嘴唇发紫,已经没气了。
有人认出了他,失声道:“这是今晚在桂花树附近当值的侍卫!”
众人的脸色全变了。
刚刚盛菀仪才说出,放置巫蛊小人的是身着禁军服装的男子,转眼间,就有一名禁军落水身亡,这也太过巧合了……
简直是死无对证。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些皇室宗亲身上,有怀疑,有恐惧,有不可置信。
是谁?
是二皇子?
是三皇子?
是四皇子?
还是哪个亲王勋贵?
太后坐在一旁,气得浑身发抖:“好一个杀人灭口!好一个死无对证!竟敢在皇帝与哀家的眼皮子底下动手,简直是无法无天!”
皇帝的脸色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那具禁军的尸体,怒声道:“季晟!”
季晟立刻上前。
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高僧,猛地抬起脚,踩在高僧的右手上。
咔嚓一声响,伴随着高僧撕心裂肺的惨叫。
那手指竟生生被踩断了。
季晟脸色骇然:“说!是谁指使你入宫布下巫蛊骗局,诅咒一国之母,诬陷江大人?你若再敢嘴硬,本指挥使便将你扔进天牢,让你尝尝天牢里的酷刑,叫你生不如死!”
周遭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难怪都说他是冷面阎王,一脚下去,手都断了……”
“踩断手都算温和了,难道你们没听说过他是如何审问要犯的吗?”
“听说有什么钉指之刑,用烧红的铁钉,一根根钉进手指缝里,痛得人魂飞魄散……”
“还有剥皮之刑,从头顶开个口子,灌水银进去,皮肉分离,整个人像蜕皮一样……”
“灌铅之刑更可怕,烧化的铅水从嘴里灌进去,五脏六腑都烫烂了,人还活着,喊都喊不出声……”
这些话语,字字刺耳,句句惊心,听得人头皮发麻。
一些贵女扛不住捂住了耳朵。
高僧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额头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他的手指还在流血,钻心的疼一阵一阵地袭来。
人群中,齐贵妃与二皇子对视一眼。
这场巫蛊局,是他们母子二人精心策划的。
……他们算计江臻,并非要置她于死地。
而是要等江臻被定罪下狱,再暗中将她替换出来,隐姓埋名,藏在二皇子府中,逼迫她助他争夺储位。
毕竟,江臻才华横溢,心思缜密,若是能为他所用,定能助他如虎添翼。
可他们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一步。
如今高僧眼看就要扛不住了,一旦真相败露,他们母子二人,必将万劫不复。
二皇子心中一沉,他大步上前,一脚将高僧踹翻。
“大胆妖僧!”二皇子厉声道,“江大人乃女中豪杰,光明磊落,心怀家国,你竟敢受人指使,诬陷江大人……本殿下劝你,速速坦白幕后指使之人,或许还能从轻发落……”
他蹲下身,一把揪住高僧的衣领,凑近他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就算你现在坦白,也活不成,锦衣卫会继续审你,怕是你会连自己的子女都会供出来,到时,你会落得个满门抄斩的结局,断子绝孙!”
高僧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确实是暗暗娶了妻子生了儿子,此事连护国寺的主持都不知,二殿下怎会知晓?
二皇子眼底满是讥讽。
这高僧一脸贪婪,一万两银子就愿意参与宫廷纷争,若没有子女传承,谁愿意冒这么大的风险?
第384章 儿臣死而无憾
二皇子的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他揪紧高僧的衣领:“只要你现在刺杀皇帝,当场就会被格杀,比落在锦衣卫手里,死得痛快多了……放心,本殿替你养大儿子,不会断了你的香火。”
话落,他站起身,又是一脚,将高僧踹开,“妖僧,你若还不从实招来,本殿第一个不饶你!”
“二殿下,此人心怀鬼胎,莫脏了殿下的手。”季晟走上前,“审问之事,交给臣就好。”
“季指挥使所言极是。”二皇子遮住眸底情绪,“此獠罪孽深重,还请季指挥使速战速决,莫要让他再拖延时间,季指挥使你看看这个小人,这里十分可疑……”
季晟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然而,就在此时。
那高僧猛地从地上暴起。
他拔出身边一禁军的佩剑,剑身锋利,寒光一闪,朝着高台之上的皇帝扑去,速度快得惊人:“狗皇帝,我要杀了你!”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直逼皇帝。
“护驾!”
季晟的声音炸开,拔刀冲上去。
可他身边的二皇子早有准备,速度更快。
二皇子猛地扑上去,毫不犹豫地挡在了皇帝面前,噗嗤一声,短剑狠狠刺入他的胸口。
“老二!”
皇帝惊呼一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二皇子闷哼一声,嘴角喷出一口鲜血,身子晃了晃。
季晟身侧的数个锦衣卫已经冲上前。
那高僧拔出二皇子胸口的短剑,毫不犹豫地将短剑刺入自己的心脏,整个人朝后栽倒,没了气息。
“我的儿啊……”齐贵妃失声大喊,“快,快!传太医!”
二皇子靠在齐贵妃怀里,胸口的鲜血还在不断涌出,可他看着皇帝,嘴角却勾起一抹虚弱的笑容:“父皇没事就好,儿臣……死而无憾……”
皇帝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还有血,是二皇子胸口溅出来的血。
温热,腥甜,顺着脸颊往下淌。
从太子死后,他就从未停止过对老二的怀疑。
朝中很多官员都上奏,恳请他立老二为太子,可他始终没有松口,因为他总觉得,老二表面温顺忠诚,实则野心勃勃,觊觎储位。
可刚才,在短剑刺向他的瞬间,老二没有丝毫犹豫,挺身而出,替他挡下了致命一击。
难道,是他一直误会了老二?
“来人!”皇帝对着身后的宫人厉声下令,“传朕旨意,所有太医到东宫候着,全力救治二皇子,他若有事,朕要你们的命!”
在听到东宫二字后,二皇子再次吐出一口血,晕在了齐贵妃怀中。
齐贵妃崩溃大哭。
她的儿子终于得以住进东宫,这意味着,皇上终于愿意立储了。
可,她看着二皇子血流不止的胸口,心中的不甘如同潮水般涌来。
凭什么已故太子生来就拥有一切,无需费吹灰之力,就能稳居东宫,被众人拥戴?
凭什么她的儿子,却要用命去换?
场中的朝臣们,纷纷交头接耳。
“皇上竟然让二殿下住进东宫,这意思是……”
“东宫乃是太子专属居所,这分明就是皇上有意立二殿下为太子啊!”
“可二殿下伤势太重,又吐血昏厥,能不能活下来,还很难说……”
“若是二殿下挺不过去,那东宫之位,又要空出来了。”
“但愿二殿下能吉人天相,顺利活下来,毕竟,如今朝中,也就二殿下能担此重任了。”
“三殿下性子顽劣,不学无术,根本不堪大用,而四殿下自小就养在宫外,从未接受过系统的皇室教育,不懂朝堂规矩……”
“唯有二殿下,沉稳干练,才华出众,如今又舍身救驾,忠心耿耿,若是能活下来,定是太子的不二人选!”
“……”
议论声中,皇后垂眸。
她掩去不该有的情绪,平静开口:“皇上,东宫久无人居,尘埃遍布,臣妾先带人去清理一番。”
皇帝霍然回神。
他方才满心都是老二的伤势,满心都是立储的念头,竟全然忽略了皇后。
东宫,那是已故太子住了近二十年的处所。
这些年,皇后每每思念太子,都会悄悄去东宫,对着太子的遗物静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