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三人刚要转身的瞬间,屋内突然传来一声大喝:“谁在外面?”
“不好,被发现了……”张骁脸色惨白,他哆哆嗦嗦道,“樊沛,你快带着殿下从后面走,我、我去引开他们……”
“张骁,你疯了?”樊沛惊呼,“他们四十多个人,你一个人怎么引开,这不是送死吗?”
“殿下是三皇子,皇上的血脉,若是被肃王抓了……”张骁咬着牙,“殿下被抓了必定会成为人质,到时,整个朝廷都会陷入被动。”
祈善尧一脸愕然。
张骁这个人,就是个莽夫,在译异馆三天,偷懒、打架、骂人、带头逃跑,样样都干。
他以为,这种人,到了关键时刻,肯定是第一个跑的。
可此刻……
张骁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殿下,回去告诉我爹,我没给他张大将军丢人!”
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跑出去。
刚从屋内走出来的黑影果然被吸引,大喝一声,朝着张骁追了过去。
樊沛眼眶一热,心底又怕又酸。
他平日里总跟张骁打架斗嘴,互相看不顺眼,可此刻,他才知道,原来,张骁的骨子里竟也藏着担当。
他一把抓住还在发愣的祈善尧,低声道:“殿下,张骁用命给我们争取时间,我们不能辜负他,快走……”
二人从另一条路往外跑,碎砖绊脚,枯枝刮脸,但什么都顾不上了。
可肃王党羽人数众多,很快就有另一队人发现了他们,朝着他们追了过来,脚步声越来越近,根本跑不赢。
樊沛猛地停下脚步:“殿下,你快跑,你是皇子,你不能被抓,朝廷不能没有你,快跑啊……”
追兵越来越近。
祈善尧抬脚就跑。
夜风灌进嘴里,又冷又腥。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痛恨自己的愚蠢……是他,是他一心想着立功,才把他们两个拖入了险境……
他跑得跌跌撞撞,好几次差点摔倒。
他不敢想张骁怎么样了,不敢想樊沛怎么样了。
他只知道跑,跑,快跑……
一头撞进一个人怀里。
他抬起头,看见江臻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的腿一软,跪在地上。
杨东风等人连忙将他架起来,藏进了旁侧的岩石之后。
“蠢货!”江臻的声音没有半分缓和,“你以为凭你一时头脑发热,就能立大功?祈善尧,你可知,你的愚蠢,不仅把自己置于险境,还连累了张骁和樊沛,他们若是有半点闪失,你赔得起吗?”
祈善尧头都不敢抬:“快,咱们快回京报信,让禁军来救人……”
“一来一回,至少三个时辰。”江臻沉声道,“肃王是惊弓之鸟,发现有人潜入,必定立刻审问,审问虽然需要时间,但等不来救援,只能靠我们自己。”
“可对方有四十多个精锐死士……”顾修然声音颤抖,“连最能打的张骁都被抓了,我们就这几个人,怎么救?”
姚文彬语气凝重:“老师,对方人多势众,我们悬殊太大,硬闯肯定不行,只会白白送死。”
所有人都满脸惊惧。
江臻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铺在地上。
孟无虞连忙点了一点火,一群人围过来,用身子挡住那点微弱的烛光。
江臻指着地图上的老君庄:“老君庄周边共三条路,分别通向京城、南郊山林和西郊官道,我们想办法让他不战而逃,引他进这片山林里,这片山林地势复杂,树木茂密,他的精锐死士的优势会被削弱……等禁军赶来时,封山搜查,到时候,他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插翅难飞。”
一群学生呆住了。
“让肃王不战而逃?”
“老师,这个想法是不是太异想天开了?”
“肃王好不容易潜进京郊意图行刺,凭什么因为我们这几个人,就逃命?”
“这不符合常理……”
“我们还想先撤离吧,到了安全之地再说……”
江臻的目光从那一张张惊惶的脸上扫过:“我们确实只有十四个人,可肃王并不知道,如果他以为我们有一千四百人,或者一万四千人呢?”
第366章 直面肃王
学生们再度惊愕。
让肃王误以为他们有上万人?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江臻在原地踱了几个来回,脸色变得冷沉。
“时间紧迫,所有人都听我命令,不许擅自行动。”
她先看向身边剩下的两名锦衣卫,沉声道,“你们两个,立刻潜入老君庄后院马厩,把肃王党的四十多匹良驹全部放了,记住,动作要轻,切勿被发现,顺手再牵几匹过来为我们所用……只要没了马,他们就无法沿官道快速撤离,最后便只能选择进山。”
两名锦衣卫躬身领命,身形一闪就消失了。
江臻看向孟无虞:“你带四个人,去庄外四周的树林里,用绳子将附近大树的枝条都绑起来,绳子一端握在手里,到时绳子拉动,夜里光线昏暗,树影晃动起来,远远看去,像不像密密麻麻的人影?”
一群人满脸难以置信。
“用树枝模拟人影?”
“老师,这会不会太荒谬了?”
“肃王那么精明,会不会一眼就看出来?”
江臻抿唇:“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先这样,快去吧。”
随后,看向姚文彬,继续部署,“你带剩下的人准备火把,分别守住南北两个路口,到时,每个人手里举着四束火把,来回快速跑动,不要停下,火把越多,跑动的身影越乱,肃王远远看去,就会以为是大批人马。”
最后,江臻的目光落在顾修然身上,“你负责模拟战鼓之声,以振士气。”
顾修然茫然无措:“可我们哪里有鼓?”
江臻从背篓里翻出几样东西,一个铜盆,一口铁锅,她把铜盆扣在地上:“铜盆当鼓面,铁锅当锣,敲的时候要快,要急,要让人听了心慌。”
“所有人,你们只有一刻钟的准备时间,等我号令,同时行动。”
祈善尧吞了一口空气:“那我呢,我做什么?”
“你……”江臻看向老君庄,“你同我一起去迎肃王党羽。”
祈善尧的脸白了。
他想起了肃王那张脸,那张比画像上更狠戾的脸。
肃王是父皇的心头大患,无数次逃出朝廷的追捕,就凭他们这几个人,真的能行吗?
真的不是送命吗?
此时,去放马匹的锦衣卫去而复返,他们牵来了四匹马。
江臻拉过缰绳,翻身而上:“三殿下,今夜的局面因你而起,难道还要我请你上马?”
祈善尧深吸一口气,跟着上了马。
见江臻身姿从容,祈善尧慢慢冷静下来,两名锦衣卫护在两侧,四人四马,迎着老君庄的方向前行,一步一步。
老君庄里。
张骁和樊沛被五花大绑,扔在肃王脚下。
审讯已经持续了片刻。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樊沛不敢暴露身份,害怕打草惊蛇,一脸哭唧唧道,“我们就是听说这老君庄的前庄主,在地下藏了不少银钱,一时贪念起,才半夜摸过来,想找找有没有遗留的金银,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张骁被揍得鼻青脸肿,可怜兮兮道:“求大人开恩,放了我们吧!”
肃王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两人身上的衣料:“你们二人衣着华贵,一看就知平日里锦衣玉食,怎么可能会为了一点银钱,半夜跑到这荒无人烟的地方来偷东西?”
旁边一个精锐低声道:“这两个人,体格不错,尤其是那个,一看就是练过武的。”
张骁缩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另一名死士开口:“王爷,属下觉得,这两人或许是朝廷派来的探子,我们的行踪……恐怕已经暴露给朝廷了。”
“若行踪已经暴露,朝廷不会只派这两个废物来探路。”肃王眼中浮现出杀气,“直接杀了,免得坏了明日的大事!”
张骁的脸瞬间白了。
樊沛的腿一软,差点晕过去。
他张了张嘴,想喊我是魏国公世子,可那话刚到嘴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庄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马匹嘶鸣,紧接着,急促而有力的战鼓之声,轰然响起。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在夜色中那样的清晰。
张骁愣住了。
樊沛也愣住了。
他们瞪大眼睛,互相看着对方,满脸不可置信。
援军这么快?
从京城调兵,至少需要两三个时辰,怎么可能这么快?
肃王猛地站起来。
他几步冲到窗前,往外看去。
夜色中,庄外的火光冲天而起,一束束火把密密麻麻,远处的树林里,影子晃动,看不清具体人数,透着一股黑压压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