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骁:“怎么了?”
“妈呀,中元节!”樊沛声音都变了调,“也就是说,今晚子夜过后鬼门会大开,咱们要在老君庄过夜?”
祈善尧的脸也白了:“这要是真有冤魂,咱们今晚岂不是要完蛋了?”
孟无虞扯了扯唇角:“说要去的时候,一个个兴奋得不行,现在一听是中元节,就吓得魂不守舍了,原来天下男子们都这般胆小?”
一群人瞬间哑口无言。
不多时,凤辇缓缓驶过,渐渐远去。
江臻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走吧,别耽误行程。”
张骁刚站起来,就在皇后仪仗的队伍末尾,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激动地大喊:“爹,老爹,我在这里!”
张衡听到声音,猛地回头。
当看到人群中的张骁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明明让这逆子在译异馆好好磨练,没想到这逆子竟然敢逃学,还跑到街上闲逛,简直无法无天。
“逆子!”
张衡翻身下马,大步冲过来,佩剑噌地拔出半截,寒光闪闪,“竟敢逃学,老子今天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张骁吓得魂飞魄散,撒腿就跑,躲到江臻身后:“老师救命,我爹要杀我!”
江臻上前一步,道:“张大将军息怒,此番是我带学子们前往京郊历练,并非他私自出逃。”
张衡连忙收剑入鞘,对着江臻拱手:“原来是江大人,是我鲁莽了。”
江臻道:“将军爱子心切,可以理解。”
张衡连连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江臻身后飘,看着那个缩头缩脑的儿子,欲言又止。
“江大人,”他搓了搓手,脸上露出几分尴尬,“那犬子这几天,在译异馆……表现如何?”
张骁紧张得浑身僵硬。
完了完了,爹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在译异馆的表现,简直一团糟……
第一天就和三殿下樊沛偷偷玩骰子,还大半夜密谋出逃,被锦衣卫抓了个正着。
第二天站军姿,他看似在当范例,实则一直在偷偷偷懒,晃来晃去,被老师抓了好几次现形。
还有昨天,他一时冲动,跟樊沛因为一点小事大打出手,还被老师罚加站一个时辰……
桩桩件件,全是坏事。
要是老师如实告状,他今天肯定少不了一顿毒打。
张骁越想越慌,双脚已经悄悄往后挪,做好了拔腿就跑的准备。
江臻的唇角微微扬起:“张骁真性情,能吃苦耐劳,训练时虽偶有偷懒,却从不推诿逃避,是将军教子有方。”
“真、真的?”张衡一脸不可思议,“这逆子,真的有这般进步?”
“自然当真。”江臻微微颔首,“张骁本性不坏,只是缺少管教,稍加引导,便是可塑之才。”
张衡那张黑脸上,顿时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他一把抓住张骁的肩膀,拍得啪啪响,那力道,差点把张骁拍趴下:“好小子,行啊你,爹还以为你在译异馆混日子,没想到你还真长进了!”
张骁被拍得龇牙咧嘴,可嘴角却忍不住的往上翘。
他挠挠头,嘿嘿傻笑。
皇后仪仗中的魏国公和顾尚书看到江臻一行人,也悄默默凑了过来。
魏国公一脸心虚:“江大人,我家樊沛那小子……没给译异馆添麻烦吧?”
樊沛缩在后面,耳朵竖得高高的,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在译异馆的表现,比张骁好不到哪儿去。
玩骰子是他起的头,半夜出逃他出的主意,打架他先动的手,偷懒他第一个躺下。
他爹要是知道了,非跟他断绝关系不可。
“樊沛……”江臻开口,“他机灵,有主意,是个能成事的。”
樊沛愣住了。
他爹也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小子……能成事?”
江臻颔首:“只是还需要打磨。”
顾尚书咳了咳,挤开魏国公:“江大人,我幼孙修然身子弱,不知……”
“尚书大人这可就误会顾修然了,他并不弱。”江臻弯唇,“他能坚持完成所有训练,这份韧性,难能可贵。”
顾尚书一脸错愕,随即笑得满脸褶子。
他还想再问。
江臻拱手道:“几位大人放心,学子们在译异馆,都在慢慢进步,待第一期历练结束,我会整理出学子们的综合排名,到时候,各位自然就知道孩子优不优秀了。”
几位大人连连点头,纷纷告辞,追着皇后的仪仗去了。
他们一走,众学生炸开了锅。
“什么排名?”
“怎么排的,我们怎么不知道?”
姚文彬呵呵笑了两声,从袖子里摸出那本小册子,晃了晃:“你们当我这个学谕每天拿个小册子干嘛,不就是记录你们的扣分项加分项嘛。”
“什么!”
一群人呆住了。
他们确实看到姚文彬天天在边上晃荡,在本子上写什么,但谁都没在意。
“为什么不早说?”
“完了完了,我天天偷懒,排名肯定很难看。”
“太狠了吧,早知道有这玩意,我第一天就不该玩骰子……”
第362章 谁是倒数第一
祈善尧的唇角微微勾起。
他早就知道有小册子了,所以这些天,他尽可能避免扣分。
站军姿,蹲马步,虽然也常常偷懒,可他会避免被当场抓住。
他故意撺掇樊沛和张骁打架,这两人一打起来,各扣十分。
他又故意让杨东风半夜去灶房偷吃食,被抓扣了五分……
如此一番。
算了算,他现在至少能排进前三。
“到时候排名出来,”江臻继续道,“我会安排一个家长会,请各位的父母家人前来译异馆见证。”
人群再次炸开了锅。
“家长会?”
“我爹要是知道我倒数,非打死我不可!”
“这是要我们的命啊!”
“……”
江臻看着他们:“表现好,排名自然靠前,表现不好的人,心里应该都有数,最后一名是谁,这位自己应该清楚,接下来几天好好努力吧,别到时候给自己爹娘丢人。”
所有人视线齐刷刷看向祈善尧。
又赶紧扭头,看向樊沛。
“看我干嘛,肯定不是我。”
“不是你就是杨东风,反正是你俩没跑了。”
“三殿下天天摆皇子架子,为什么不是三殿下……对不起三殿下,我错了。”
祈善尧耸耸肩:“本殿的父皇是一国之君,你能有本事把他请来你这破译异馆,开家长会?”
江臻微笑:“其他学子的家人都来了,唯独你的家人没来,到时候丢人的并非是我。”
祈善尧:“……”
“别耽误时间了,时辰不早了,再不走,天黑之前就赶不到老君庄了。”
众人继续前行。
出了京城,到了郊外,人烟渐渐稀少。
宽阔的官道变成了狭窄的土路,土路又变成了崎岖的山间小径。
这是江臻特意选的适合新手的负重越野路线。
“这什么路,坑坑洼洼的。”
“背篓这么重,还要走山路,是想累死我们吗?”
“早知道是这样,我当初就不该提什么老君庄……”
祈善尧没说话,可那脸色,黑得像锅底。
江臻头也不回:“这次的表现,也会记录在册,倒数第一名的那位,趁大家走不动,你可得抓紧这个机会冲一冲。”
这话一出,原本垂头丧气的众人精神一震。
倒数第一?
谁想当?
虽然都不承认自己垫底,但也最害怕垫底,一群人快步朝前冲。
于是队伍越拉越长。
走在最前面的,是张骁和樊沛,两个人较着劲,谁也不肯落后。
中间是祈善尧和杨东风几个人。
最后面是顾修然。
他本就体弱,平日里连多走几步路都气喘吁吁,如今背着满满一篓子的重物走山路,更是难上加难。
他停下来,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低下头,想扔掉竹篓。
可里面装着水,装着铺盖,还有做饭要用的调料,其余人背着锅碗瓢盆,比调料更重,他要是敢扔了,等会一定会被骂死。
张骁回头,看到他坐在地上,嗤笑一声:“顾修然,你连这点路都走不动,还不如人家孟无虞一个小姑娘,真给我们大男人丢脸!”
旁边几个人一阵哄笑。
顾修然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不如女人就不如女人吧。
比女人弱又怎样?
无所谓。
他大叹一声:“野径荒荒客路难,行囊沉重……不如弱女轻如燕,空负诗书一身残……”
这时,一直不紧不慢走在中间的孟无虞,折返,行到顾修然身前:“你的东西给我,我帮你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