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臻:“……”
怎么会有人社恐到这个地步。
“如果你永远不踏出这一步,那么以后我们聚会、吃饭、聊天、打闹,你永远都参与不了。”江臻看着她,“我们几乎天天都在我家小聚,有时候打麻将,有时候斗地主,有时候玩狼人杀,最近我还让二火的媳妇写了剧本,以后可以玩剧本杀,你真的不想参加吗?”
蔺晏晏咬着唇,犹豫了一下道:“那我明天去求见皇上……”
江臻看着她那副忐忑的模样,知道逼不得。
能说出明天两个字,已经算是天大的进步了。
她没再多说什么,陪着聊了好一会儿,说了些京城的趣事,说了些朋友们近来的糗事,说得蔺晏晏笑得眉眼弯弯。
“行了,我该走了。”江臻起身,“你好好休息。”
蔺晏晏也跟着站起来:“我送送你。”
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
可没走几步,前方便传来一阵刺耳的嬉笑声与羞辱声。
“哈哈哈哈,你们快看,真的是光头!”
“我就说吧,四皇子以前是和尚,天天念经敲木鱼的那种!”
“和尚也能当皇子?笑死我了!”
“……”
江臻的脚步停了下来。
只见不远处的宫墙拐角,祈善尧正带着几个随从,围着四皇子祈今越,神色嚣张,语气刻薄,手中还把玩着一顶假发。
祈今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悲,没有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他淡淡开口:“三皇兄,别闹了,有失体面。”
“你一个光头和尚,也配和本殿谈体面?”祈善尧哈哈大笑,“我看你还是趁早回你的破庙去,别在这里丢皇室的人!”
“晏晏。”江臻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玄净大师前几天为你念经固魂,是你的恩人,恩人被人欺负,你不出面?”
蔺晏晏浑身一僵。
她最怕和人起冲突,让她出去面对那个嚣张跋扈的三皇子……
她怕。
可恩情终究占了上风。
她深吸一口气,大步冲了出去:“住手!”
那声音,大得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祈善尧转过身,看见一个瘦弱的女子站在面前,眉头一皱,语气里满是不屑:“哪来的宫女,也敢管本殿的事?”
蔺晏晏被他的呵斥吓得一颤,心底的胆怯又冒了出来。
可一想到玄净大师的恩情,她又咬了咬牙,鼓足勇气:“我不是什么宫女,我是大夏的晏和公主,是你的姑姑,祈善尧,休得无礼,赶紧住手!”
祈善尧愣住了。
晏和公主?
那个从邺国逃回来,立下大功的晏和公主?
“皇、皇姑姑……”他连忙拱手行礼,声音都变了调,“侄儿不知是皇姑姑,失礼了……”
他一边道歉,一边偷偷打量着蔺晏晏的神色,生怕她动怒,转头告诉父皇,刚刚父皇才教训了他一顿,要是又被晏和公主告一状,那他就真的惨了。
蔺晏晏看着他:“四皇子是你手足,你当众羞辱他,成何体统?”
祈善尧连连点头:“是是是,皇姑姑教训得是,侄儿这就走,这就走……”
说完,他带着那群随从赶紧退下了。
江臻从廊角走出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晏晏,干得漂亮。”
蔺晏晏的眼眶红了,可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江臻走向依旧伫立在原地的祈今越,弯腰捡起地上的假发,拂去上面的灰尘,递到他面前:“四殿下,你没事吧?”
第341章 苍生的幸运
祈今越接过假发。
他声音听不出起伏:“多谢江大人,我无碍。”
江臻顿了顿,问道:“冒昧问一句,如今悟尘在何处?”
“悟尘本就是为了陪伴我才被师父收养。”祈今越道,“我暂居景和宫,他便也在景和宫。”
江臻沉默了片刻,又问:“如今四殿下已还俗,褪去僧袍,回归皇室,不知以后有什么打算?”
“为亡母守孝一段时间后,我就会离开京城。”祈今越看向她的眼眸,“以前被圈禁在小庙里,总幻想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真的出去走了一趟,才发现,小庙才是最安宁的地方,至少能心无旁骛地念经。”
江臻摇摇头:“当初你住在小庙,那些杀你的人都能摸过去,如今你身份暴露,是当今四皇子,你以为,这天下还有能让你安安静静念经的地方吗?”
祈今越垂眸。
他回皇室不过数天,就已经看清楚了这深宫里的格局。
二皇子表面温和,实则野心勃勃。
三皇子嚣张跋扈,难堪大用。
朝堂上暗流涌动,每个人都在算计,每个人都在争。
他不欲卷入这些纷争。
“玄净大师,你们佛门所说的普度众生,是什么?”
江臻目光灼灼。
“是念经超度亡魂,还是对每一个受苦受难的人说一声阿弥陀佛?”
“你有没有想过,上天让你进了佛门,又让你重归皇室,是为了什么?”
“若你只是个普通僧人,你能度几个人,一天十个?一百个?可这天下,有千千万万的百姓在受苦,他们被贪官欺压,被外敌侵扰,被苛捐杂税逼得活不下去,你念经,能救他们吗?”
“佛说,众生平等,慈悲为怀,可真正的慈悲,不是独善其身,不是逃避纷争,而是明知世间险恶,依旧选择挺身而出,去庇护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化解那些无意义的纷争,让这大夏的苍生,能安居乐业……”
“你有佛心,又生在皇家,这是天下苍生的幸运。”
祈今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阳光照在他身上,照在那张清俊的脸上,照在那双微微震动的眼睛里……
不远处的宫墙暗影里。
二皇子负手伫立,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他看见江臻和祈今越站在一起。
站那么近。
说了那么久。
这二人,何时这般熟稔了?
一个无权无势,无依无靠,刚回宫的皇子,江臻为何要与他这般亲近?
难不成江臻已经下定决心,要做祈今越的幕僚?
这个念头一出,二皇子只觉得心头倏然一沉。
这些日子,为拉拢江臻,用尽了各种手段,软的,硬的,算计的,拉拢的,威胁的。
可她却越推越远,最后干脆躲着他走。
如今,她竟然转身,与老四走在了一起,这让他如何能接受,如何能不心烦意乱?
“我早就说过,你就是太仁善了。”齐贵妃站在他身侧,眼神阴沉,“太子仁善,最后死了,仁善的人,什么都得不到,你想要什么,就得用手段去拿。”
二皇子抿唇:“母妃教育的是。”
“江臻那般聪明,心思缜密,谋略过人,若是真的下定决心帮助老四,哪怕老四再无野心,有江臻在身边辅佐,他也必然会成为你最大的劲敌。”齐贵妃冷笑,“想要逼迫一个人妥协,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抓住她最在意的东西,这世间,没有人不在意自己的孩子,江臻有个儿子,叫俞景叙,如今不正在给长孙当伴读吗?”
“母妃错了。”二皇子摇头,“我试探过,她并不在意这个儿子,俞景叙在她心目中,甚至还不如裴琰这个学生重要。”
齐贵妃蹙眉:“这女人竟如此狠心,连亲儿子都不顾?”
二皇子沉吟道:“她刚从俞家脱离不久,对俞家大抵还有恨意,厌恶俞景叙正常,但等她年纪上来了,空虚孤寡,自然会回头寻这个儿子,俞景叙这个棋子,我先拿着……至于裴琰,呵……”
江臻依旧在忙译异馆的事。
她手指点了点书桌,大脑迅速转动着。
既然世人碍于她的女子身份,不愿送子孙前来学习,那便借势而为,用最显眼的招牌,打破这份偏见。
江臻终于抬起头,看着姚文彬:“把三皇子要来译异馆上学的事,传出去。”
姚文彬愣住了:“三殿下来咱们译异馆,那不是添乱吗,他当初在国子监无法无天,咱们这谁能管得住那位爷?”
江臻放下笔,看着他:“译异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是没人愿意来。为什么?因为觉得给一个女人当学生没面子。”
又道,“可如果三皇子来了呢,他拜我为师都不嫌丢人,其他人有什么资格嫌丢人?”
她顿了顿,“再者,能让三皇子这种活爹都变得上进,译异馆才能真正在大夏朝立足。”
姚文彬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我这就去办!”
他应了一声,一溜烟跑到了译异馆大门口。
“各位大人,各位大人留步!”
“告诉大家一个大喜讯,译异馆,马上就要迎来第一位的学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