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老太太满心感叹。
孟家一商户,因拜了倦忘居士,竟也能出入国公府这样的门第了,真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她老人家并未跟着去后院花厅,而是先去奉上贺礼。
江臻带着孟子墨程静,穿过回廊,走进花厅,谢枝云和苏屿州早早就到了,正在喝茶。
二人一看到程静,就愣了一下。
他们早就知道孟子墨家有贤妻,私下没少打趣。
可如今真见着了人,那些打趣的话却一个字也蹦不出来了。
程静站在江臻身侧,穿着一身素净的藕荷色衣裙,发髻挽得端正,眉眼温婉,她不年轻了,眼角已有细纹,让人不敢随意玩笑。
谢枝云和苏屿州对视一眼,默契地收起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规规矩矩地站起身来。
程静也没好到哪去,面对这么多贵人,她手脚都不知该往哪放。
“你们几个跟我一样喊程姐姐就行。”江臻笑着开口,“程姐姐,这是谢枝云,这是苏屿州,大家都是朋友,不必拘束。”
谢枝云挽起程静:“程姐姐好。”
苏屿州也跟着拱手喊:“程姐姐。”
“不敢当,少夫人苏公子客气了。”程静忙不迭还礼,开口道,“我近来新学了几道烹茶的法子,若诸位不嫌弃,可否容我为各位烹一盏茶?”
江臻知道她放不开,点头:“有劳了。”
程静松了口气,转身朝一旁的小几走去。
待她走远,花厅这一角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
谢枝云挤眉弄眼:“墨鱼,你这是踩了什么狗屎运,程姐姐温温柔柔的,长得好看,配你真是绰绰有余了。”
苏屿州托着下巴:“墨鱼你是不是该去保养一下了,你站在程姐姐身边显得好老。”
孟子墨:“……”
没人为他发声吗,他满打满算也就十九岁……
江臻开口:“好了你们别笑他了,怂怂人呢,怎么还没到?”
“他和姚文彬当伴郎,一大早就跟着二火接亲去了。”谢枝云憋笑道,“我来的时候刚好碰见他们了,你们是没看到,二火出门的时候,腿都是软的,差点踩空摔一跤。”
苏屿州悠悠道:“我第一次见人成亲成出上刑场的气势。”
孟子墨无语:“至于吗?”
他天天和程静睡一张床,有说什么吗?
习惯就好了。
谢枝云眉飞色舞:“等裴琰大婚结束,接下来,是不是就轮到你了二狗?”
苏屿州头大:“放过我吧,让我安安静静当个单身狗不好吗?”
“哈哈哈!”孟子墨拱火,“二火都要抱得美人归了,你还在这儿嘴硬,再怂下去,怕是要孤独终老,当一辈子寡王咯!”
苏屿州:“我那是不想找,不是不敢找!”
他气得将软垫砸在孟子墨头上。
孟子墨一个侧身丝滑躲开,还他一拳,两个人滚在榻上闹起来。
不远处,正在烹茶的程静望着这一幕。
那个她嫁了二十多年的男人,此刻正挤在一群年轻人中间,笑得眉眼舒展,整个人像是年轻了二十岁。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他。
在孟家,他是那个被家族逼着考功名的栋梁,是那个被许多读书人轻视的废物举人,是那个每天愁眉苦脸,连走路都弓着背的中年男人。
她习惯了他的沉默,他的颓唐,他躲进书房不肯见人的样子。
这真的是她记忆中那个暮气沉沉的丈夫吗?
“夫人。”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程静回过神,是跟着来的贴身丫环在说话。
丫环看向那边正在与谢枝云说笑的江臻,低声道:“奴婢原以为倦忘居士是个稳重之人,没成想竟……”
程静的脸色沉下来:“你想说什么?”
“大爷每天一大早就去居士那儿上课,一待就是一整天。”丫环声音很低,“居士那么年轻,又生得好,大爷跟她说话时的样子,奴婢从没见过,瞧着比跟夫人说话时还亲近些。”
程静脸色微变。
丫环连忙道:“夫人别怪奴婢多嘴,奴婢是替夫人担心,大爷和那位居士,孤男寡女的,日日待在一处,传出去总归不好听,夫人还是该防着点儿,别让人钻了空子。”
程静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我平日里脾气太好了吗?”
丫环一愣:“夫人?”
“竟让你有胆子来我面前嚼舌根?”程静面如冰霜,“居士德高望重,才华横溢,容不得你这般污蔑,今日我便饶了你这一次,再让我听见半句这样的话,直接发卖。”
丫环脸色煞白:“奴婢知错了……”
程静压下波澜,端着茶盏,走回众人身边。
她动作轻柔地将茶盏一一摆在小几上,退后半步:“粗陋技艺,诸位尝尝,若是不好,还请包涵。”
几人都是高中生,哪懂什么喝茶,胡乱喝了几口,就开始天花乱坠一通瞎夸。
程静被夸得脸都红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吹吹打打之声。
第274章 闹洞房
锣鼓声、唢呐声、鞭炮声混成一片,越来越近。
“接亲回来了!”谢枝云腾地站起来,一把拉住江臻,“快快快,看热闹去!”
前院已经围满了人。
朱红的地毯从大门口一路铺到正厅,两旁站满了观礼的宾客。
大门外,一队披红挂彩的人马浩浩荡荡地进来,为首的是骑着高头大马的裴琰,他身穿大红喜服,胸前系着大红花,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那表情怎么看怎么像视死如归。
他身后,季晟和姚文彬一左一右跟着,还有一群纨绔子弟簇拥着,个个脸上带着看好戏的坏笑。
花轿落地,裴琰翻身下马,在众人的起哄声中走到轿前,弯下腰,将新娘子背了起来。
池如锦一身凤冠霞帔,手持团扇遮住面容。
裴琰背着她,一步一步朝正厅走去。
走进大堂,裴琰小心翼翼地将池如锦放下来,扶着她站在自己身边,两人并肩而立,面向喜堂中央的供桌。
“吉时到——拜堂!”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裴琰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向身边的池如锦。
池如锦只露出一双眼睛,眉目流转,害羞带笑,让裴琰一时看呆了。
谢枝云忍不住捂住嘴笑:“我赌五毛钱,二火刚才那一下,心跳绝对漏拍了!”
苏屿州挤眉弄眼:“二火肯定是被池小姐美到了。”
季晟接着道:“待会儿扇子拿开的时候,二火会直接傻掉。”
孟子墨咳了咳:“别忘了等会还有洞房呢。”
姚文彬嘿嘿笑:“闹洞房,等会一定要闹洞房!”
裴琰一斜眼,看到这群损友笑得直不起腰,脸都黑了,绷着脸快速拜了堂。
“礼成——送入洞房!”
几个喜娘立即上前,搀扶着池如锦,簇拥着她往新房走去。
拜堂仪式结束后,婚宴便正式开始了。
镇国公府早已备下了丰盛的宴席,摆满了整个庭院,宾客们纷纷入席,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江臻刚入席。
二皇子妃便款款走来,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朝江臻微微颔首:“居士,今日难得遇见,本该多聊几句,但府中还有事,我便先离去了。”
江臻起身:“二皇妃慢走。”
二皇子妃没再多言,转身离开了。
谢枝云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道:“还好没缠上来,我还以为她要拉着你说半天呢。”
宴席进行到尾声,宾客们酒足饭饱,开始蠢蠢欲动。
“闹洞房去!”
不知谁喊了一声,立刻引来一片附和。
江臻一行人跟着人群朝新房涌去。
新房门口已经挤满了人,全是裴琰以前的那帮狐朋狗友,一个个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裴琰挡在门口,脸都绿了:“你们想干嘛?”
“闹洞房啊!”一个纨绔嚷嚷着,“裴世子大喜,不闹洞房怎么行?”
裴琰咬牙:“闹个毛线!”
“哟,裴世子急了,他急了!”另一个纨绔起哄,“以前咱们兄弟结婚的时候,你闹得比谁都欢,又是让人家夫妻站桌子上喝交杯酒,又是让人家画乌龟,把人家折腾得够呛,轮到自己就不让闹了,不行不行,今天必须闹!”
“就是就是,不能就这么放过他!”
“裴世子,快些配合,否则,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众人哄笑着往里挤。
裴琰喝了点酒,头有点晕,哪禁得住被人这么挤。
他大吼:“二狗,怂怂,墨鱼,你们几个是死的吗,就眼睁睁看着外人欺负你们亲兄弟啊?”
季晟咳了声,大步朝前。
他在裴琰身侧站定,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那群纨绔,不需要开口,用那冷得像刀子的眼神,硬生生把几个往前挤的人逼退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