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书……
若不是大哥存了这样的心思,他娘绝不可能这么自然说出口……
大哥怎能如此负心?
他看向江臻。
只见他又敬又爱的大嫂,立在那,如同一株寒梅,面色冰冷如霜,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原来,这两年来,大嫂受的何止是委屈,还有源源不断的羞辱。
“我心中永远只有一个大嫂,那就是江臻。”俞晖一字一顿,“若俞家休了大嫂,那咒我一辈子孤苦!”
他拂袖就走。
江臻:“……”
俞家其他人太没良心。
显得这个俞晖,太真性情了。
她不去看老太太气得涨红的脸,随着走出去:“二弟,家中这些事,你不必掺和,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
俞晖静静地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抿了抿唇,迈步走了。
江臻没空管这些破事,她出府门回娘家,然后让杏儿将魏掌柜请来。
“加大原料采购……另外,”她交给魏掌柜一半银子,再拿出一张纸,“你找几个人,按照图纸,将我的嫁妆铺子全部重新整改一番。”
魏掌柜不解:“为何花这个冤枉钱?”
那个铺子太窄了,夹在两栋二层商铺之间,很容易被过往行人忽略,所以他都是在门口支一个摊子售卖,既然无人踏进铺面,何须花银子整改?
这笔银子不是个小数目,夫人该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江臻仔细解释:“铺子只是窄,但进深足够,可操作范围很大,我们不能像以前一样,守着一个昏暗杂乱,让人没有踏入欲望的铺子。”
她指着图纸道,“将临街的这面墙尽可能多地开凿窗洞,装上打磨得最透亮的云母片,虽然价格比糊窗纸要贵数倍,但显得亮堂,我要的就是让外面路过的人,能隐约看到店内的景象,从而被吸引走进来,等日后我们赚了钱,再换上更好的琉璃也不迟。”
“同时,店内不再像以前那样堆满货物,显得拥挤,须得设置货架,方便客人挑选……”
魏掌柜的眼神渐渐亮了。
他一脸佩服:“我这就找可靠的工匠,严格按照夫人的图纸来。”
江臻拿出另外的银子给江屠夫:“爹,找几个信得过的邻居,在后院修几道火墙,主要用来烘干,节省时间……”
她现在处境可以说相当糟糕了,必须得尽快在京中立足,否则很被动。
她忙活时,不忘交代杏儿:“你去一趟国公府……”
杏儿领命,匆匆赶往镇国公府。
到了角门,守门的小厮见是个面生的小丫头,衣着也普通,脸上便带了几分轻视:“你哪家的?找谁?有什么事?”
杏儿头一回来这种钟鼎世家,一肚子紧张,她尽量镇定地道:“麻烦通传一下世子爷,就说是俞夫人有请。”
“哪个俞夫人?帖子有吗,拿给我瞧瞧……”小厮姿态极高,突然一愣,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态度瞬间恭敬起来,“原来是俞夫人,小的有眼无珠,稍等,我这就去禀报世子爷!”
他可是被世子爷身边的小厮福安亲自叮嘱过的,但凡是这位俞夫人派人来,无论何时,必须立刻通传,不得有误。
差点犯了大错!
小厮一路小跑进了内院。
而这会,裴琰才刚起床,被下人请到白氏的正院,打着哈欠听白氏长篇大论。
“你如今也不小了,整日里斗鸡走马,像什么样子……你父亲接下来会长时间待在京中,他最是见不得你这副样子,你得收收心,回头,我送你去青松书院念书?”白氏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若实在不愿,那也行,我就安排人给你相看个亲事,早点娶个主母回来,也能管管你……”
裴琰的睡意瞬间消散。
他特么才十八岁,娶什么老婆,疯了吧……
但一想到江臻和苏屿州,那俩一个当娘,一个当爹,瞬间他也释然了……
这时小厮高声禀报:“世子爷,俞夫人身边的丫环来了!”
白氏扯唇。
这位俞夫人,上回来了镇国公府,她还特意让人去查了一下,是什么来头。
结果……
呵呵,说出来真有点可笑,居然是个连寒门都算不上的内宅妇人。
老夫人竟会请这样身份低微的人登门。
与这种人结交,裴琰这辈子算是没救了。
她淡淡道:“早去早回,莫让你父亲抓住错处发作,仔细你的皮。”
裴琰早就跑远了。
白氏懒得多管。
明儿陈大儒公开收学生,年龄要求在八岁以下,裴呈十四了,一点希望都没。
她得让镇国公,想法子再寻一位名师。
第25章 我和苏屿州是朋友
裴琰带着杏儿去太傅府。
守门的小厮一看是他,半点好脸色也无,直接伸手拦住:“裴世子请留步。”
谁不知道这位裴世子因嫉妒他们家公子才学,竟雇人将他家公子揍了一顿,不仅如此,以后不管什么场合,哪怕是宫宴上,裴世子都会对他家公子明嘲暗讽,两家早就闹掰了。
太傅交代了,只要看到裴家人,一律轰出去。
放在之前,裴琰当然不敢在这放肆。
但现在。
兄弟相认,以后就是一家人,谁还管那些。
“苏二狗!”
“二狗,你出来!”
裴琰扯开嗓子就朝太傅府大喊。
杏儿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
那可是如谪仙一样芝兰玉树般的人物,居然被裴世子一口一声二狗的叫着,万一惹怒了太傅家的人,可怎么收场?
守门的侍卫气疯了。
他们太傅府最最尊贵的大公子,竟被这般羞辱!
裴世子,简直欺人太甚!
他指着裴琰的鼻子,怒声道:“好好好,有种你就站这儿等着!”
果然。
不一会儿,府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见苏老夫人被一群丫环婆子簇拥着,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
“好你个混账小子!”苏老夫人气得面色铁青,“你前几日在茶楼挑衅生事,不允许州儿与友人对诗,折我苏家颜面,我们还没找你算账!你今日竟敢找到太傅府门前来撒野,还敢如此羞辱我孙儿!你真当我苏家是泥捏的不成?”
“老夫人,以前的事都是误会。”裴琰干巴巴笑,“我和二、咳,我和苏屿州是朋友……”
“少在这里攀扯!”苏老夫人怒声道,“我家州儿是五品朝廷官员,你一个无业游民,没资格直呼州儿大名!来人,去京兆尹衙门,就说有狂徒在太傅府门前闹事,请他们来拿人!”
裴琰:“……”
呜,要是闹到官府去,镇国公肯定会让他在祠堂跪满三天三夜,小命休矣。
算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他拉着杏儿就要跑。
却被太傅府的七八个粗壮婆子,一把抓住了肩膀,连带着杏儿也被按住了。
杏儿:“……”
完了,真的完了。
要是现在说不认识裴世子,还来得及吗?
“且慢。”
一个清冷孤高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
苏屿州从门内走出,他身姿挺拔如修竹,眉眼疏淡,气质出尘,与这门口的闹剧格格不入,自带一种隔绝尘嚣的静谧气场。
“州儿,你怎么出来了?”苏老夫人迎上去,满脸担忧,“你的病才刚好,吹不得风,快回去歇着,莫要被这混账气坏了身子!”
“不必报官。”苏屿州尽量模仿原身冷漠的语气,“他确是我友人。”
苏老夫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她面容更加担忧:“州儿,你是不是病糊涂了?他裴琰以前那般欺辱你,怎么可能是你的朋友?是不是、是不是他抓住了你什么把柄,威胁你了?”
“唉哟老夫人真是高看我了!”裴琰连声道,“我裴琰就算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威胁太傅嫡长孙,五品朝廷命官啊!我们真是朋友,关系好得能穿一条裤子,还能一起去尿尿!”
“听听,你听听这是什么浑话!”苏老夫人被他这粗鄙之言气得脸色铁青,“荒谬,州儿怎会与你这种人称兄道弟!”
眼看老夫人又要动怒,裴琰大声喊道:“苏二……苏兄,你快跟老夫人解释清楚,要不……你喊声奶奶给老夫人听听?”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押着裴琰的婆子手劲都松了些。
苏老夫人的唇有点抖。
自从她儿子儿媳因所谓的朝廷大局,而惨死在州儿面前后,这孩子的心就冷了,对苏家所有人都封闭了内心。
尤其是,对当年未能护住他父母的祖父祖母,更是冷漠疏远。
莫说亲近地喊一声奶奶,便是规规矩矩的祖母,都只能偶尔在重大场合才能听见,且还带着冰棱子。